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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友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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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未缡去开了房门,便瞧见白清商高高坐在院中的槐树枝上,手里一支紫竹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
房门一开,她便翻身跳下树来,边走来边说道:“你们聊什么聊这么久?灯都不点。”
她刚回来,隐约听得屋里两人说话,便没进来打扰。
说话之间,房里已亮起了灯烛,沈沉刚披了外衫,在系衣带。
白清商眼神微妙地在他俩之间转了转,跟楚未缡耳语:“你不会真的欺负他了吧?”
沈沉分明听到了,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善。
楚未缡不由得笑了,“你还真想跟他打一架?若不是你跑得快,今日吃亏的就是你。你还想着看戏。”
白清商瞧着沈沉这是又被哄好了,自然不怕,“难道堂堂准盟主沈大侠,欺负我一个江湖后辈?我才不信。”
说话之间二人已进来了,沈沉将桌子草草收拾了,三人围坐,该要说正事了。
“我正要问你方氏那天出事时的情形。”白清商说着,将方其雪的描述讲了一遍,“究竟你那天遇到的人是不是关山北,还是另有其人?这件事情不问清楚,下面就没办法进行。”
楚未缡凝眉道:“那日与我交手的人不是关山北。那人当年约有三十多岁,虽然一身布衣,但看他气度却不像江湖中人,更像是官家的人。”
白清商道:“那也不奇怪,莲花主人不就是官家人么?”
楚未缡道:“我后来细细想来,觉得当日的事情颇有蹊跷。事发时是晚上,我在附近一处朋友的庄子里赴宴之后离开,路上望见远处有宅院起火,就赶过去察看。我直接翻了院墙进去,刚一进厅堂,就被一人拦下,仓促之间就打起来了。”
白清商道:“方其雪说你救他时受了伤,便是他打伤你的?”
楚未缡点头道:“是,他武功极高,江湖上罕见这样的高手,我一面与他周旋,一面问他为何阻拦,里面究竟如何了,是不是他前来寻仇,他一概不答,只叫我速速离去,不许打扰。我想硬闯,被他一掌震伤,这时才发现前院有个孩子昏迷不醒,便带着那孩子先走了,那人也不追赶。”
沈沉道:“他只守不攻,又说不许打扰,可见是为人守门的,当时必然有人在后院做什么事。”
白清商道:“说来说去,恐怕还是绕回莲花主人身上。后来呢?”
楚未缡道:“我们跑了没多远,那孩子醒了,求我再回去看看他家人,我便把他藏在一处树林里,又回去了。我回去时,宅院里已经没有人迹,厅堂连着后院火势烧成一片,我在后院花园里找到一个小女孩,便将她带走,把两个孩子一起悄悄送去了武林盟分舵。”
白清商道:“就是那位谢姑娘了。今天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呆的,我看她被吓得不轻。”
楚未缡道:“是啊,我找到她时,她没有完全昏迷,靠在院中树下眼望着大火,像是吓呆了。”
他叹息一声,又道:“第二日我又回去看过,火场中留下十几具烧焦的尸体,现场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那些尸体都瞧不出有挣扎的迹象,像是事先就已死去或者被迷晕了。”
沈沉道:“方师弟也说,刚开席不久,他便昏睡过去,看来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事件,方家所有人都被下了迷药,再被烧死,只放过了两个孩子。你赶来被那人拦住时,凶手或许就在放火处理尸体。”
楚未缡摇头道:“不对,我赶到时,火势其实已经很大,不可救了,应当是有其他事情拖住了凶手。还有,两个孩子幸免于难,只怕不是凶手尚有良知,因为尸体中也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甚至还有身怀六甲的孕妇。”
事情到这里愈发扑朔迷离。三人各各沉思半晌,楚未缡道:“如今唯有与莲花主人当面对质了。倘若这件事与他有关,便问明来龙去脉,倘若与他无关,凶手另有其人,那就要重新查了。”
白清商皱眉,思来想去,确实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楚未缡道:“我们找不到他,只能等他找上门来。等他们再来找你,你便告诉他们,我约莲花主人一见,就在这庄里,寻个清静无人处。”
想了想又道:“这件事还要你与余庄主商议好,到时你和沈沉为我遮掩,我好与他见面。”
白清商点头,“好。从明天开始就是品剑大会,一共七天,前六天都是展示参观,到第七日余庄主才会出面宣布你的事,那时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事情说完已经夜深了,白清商扫了一眼桌子下面的酒坛,一边去察看楚未缡的脉息,一边道:“喝了多少啊你们?你自己身体怎么样心里没点数啊?”
楚未缡含笑道:“我只喝了两杯,倒是沈沉一个人灌了一坛下去。”
白清商抬眼见沈沉抿唇紧盯着她把脉,颇为头痛地道:“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让我这个后辈省点心。放心吧,没什么事。你俩的房间都安排好了,赶紧早点歇着去吧,出门右转不送。”
无锋庄并不大,留了客房的只有熟人贵客,其他人仍回城中去安身。
明日午后品剑大会才正式开始,今日到的人不多,许多远道的客人还在路上,一夜清静。
第二日一早,白清商与余望衡说定了约见莲花主人的事,当然只说自己单独见他。
余望衡沉默内敛,终日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剑室,庄内一应事务皆由余夫人打理,除了商量楚未缡的事情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白清商已经习惯了这位庄主的行事风格,与余夫人一同商议安排好这件事,余望衡便又先走一步,只留下余夫人送客。
余夫人朱希玉,年约三十,大气从容,比起余望衡来,她更像是无锋庄真正的主人。
余夫人将白清商送出书房,白清商便说道:“下午品剑大会就开始了,夫人还要坐镇理事,就不必送了。方才说定的那处院子,叫人带路我去看看就是了。”
余夫人道:“白公子不是外人,我便不客气了。”便吩咐一个老仆带路,自己告辞去忙了。
今日来参会的人明显比昨日多了,除了江湖散客,还有些身着统一服饰的小门派。来客一律被接引到前厅就座,人虽多,却并不哄乱,十分有序。
白清商远远瞧着,偶尔也认出几个名人,本想与带路老仆聊一聊,不料这却是个哑巴,只好作罢。
老仆将她带到便离开,白清商在这地方转了转,这是个暂未打理的后园,有座小小阁楼,倒还干净。园门在墙侧,从宅子外面可以直接进来。附近都没有房舍,确实是个方便又隐蔽的地方。
到时候她和沈沉避了人悄悄过来,楚未缡就得自己来了,免得余夫人察觉。他本就长于轻功,要神不知鬼不觉潜进来也不难。
白清商正四处打量着从何处潜进来好,忽然警觉有人。
不知何时,这里藏了个人,她来时还没有,此时却已有了,而她却丝毫不知此人是何时潜入的,甚至她虽然已经察觉到了这人,却仍然没有找到这人。
她不动声色,向阁楼木窗外状似随意地望了望,手中已暗暗拈了一枚莲刃,就在抬手关窗时,突然打出。
琉璃的光彩只是瞬间闪烁,便没入一片花丛。花丛中一个人站起来,手里拈着那枚莲刃,略转了转,光芒流转间,他已打量着白清商,说道:“你便是小楚的师弟?”
白清商道:“请问阁下是?”
那人道:“在下单留影,烟霞十二客中,排行第七。”
他走出花丛,白清商下了阁楼,一同来至院中。
这人年约三十,一脸半长不长的胡碴,满面风霜,像是长途路远而来,听口音像是关外人。
白清商道:“你便是当年名噪一时的留影大盗?可你这口音……”
单留影道:“说来话长。我在关外十年,刚一回来,就听说了楚老弟的事,这一路南下,传闻越来越离谱,你赶紧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楚老弟他人在哪呢?”
白清商道:“怎么你还没有见过余庄主吗?”
单留影摆摆手道:“没呢。实话说,我跟小余其实不熟,拢共也就见了一面。他夫人说他想等兄弟们都来得差不多了再见,我这不就先来找你了。”
白清商早就猜到,烟霞十二客聚齐也不过一年多时间,八成互相之间都不是很熟,可能大多是因楚未缡而聚在一起的,但也没想到能不熟到这个程度。
“这事说来话长。咱们找个地方坐下细说吧。”
两人出了后园,转过一道竹林,忽见林中一人负手独立,像是在等他们。
“啊,忘了说了,我路上遇上陈姑娘,跟她一路来的。哎,现在得叫师太了。”单留影一脸唏嘘。
那位师太年纪约二十七八,面容静穆,神态平和,虽是一身僧衣僧帽,不施粉黛,却仍是个美人。
白清商已经猜到她是谁了——陈光瑶,当年也是武林名人,提一句峨嵋陈女侠,便知道是她。她曾追着楚未缡跑遍了东南三省,追了数月,后来虽不再跟了,却并未死心,直到楚未缡失踪几年后,传出她剃度出家的消息,一时众说纷纭,却无人知道她究竟是心灰意冷,还是就此看破红尘了。
反正她自从出家之后便再没离开过山门,这次她来,少不了又是各种猜测满天飞。
流言的主角却似乎并不在意,向白清商合十见礼,“贫尼峨嵋派枯烛,见过白公子。”
白清商抱拳回礼,也不绕弯子,“既然师太等在这里,想来也是想问我师兄的事,那就一起走吧,到我那里坐下细说。”
枯烛师太道:“有劳白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