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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愿为赎身 ...

  •   白清商松了口气,转头打发方其雪:“谢姑娘坐了这半日,只怕累了,还是回房歇歇吧。客房安排了没有?”
      方其雪从善如流,带着谢琴宛走了。
      见人都走了,白清商向沈沉道:“你怎么回事?人家余庄主看你不顺眼,是对武林盟有意见,你怎么也一股火药味?”
      沈沉不搭理她,阴沉着脸色,道:“他呢?我不是叫你看好他?你就留他一个人?”
      白清商道:“他又不是我家的下人,又不是个小孩,还真能一直盯着他啊?再说了,我不让他留下,难道还把他带来这里?余望衡这个人你也见到了,若被他盯上了,我看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沈沉沉默一时,再开口时,语气倒没有那么冲了,“我去看看他。烦请白公子带个路,方才是我失礼了。”
      白清商也不知他怎么又好了,懵了一下,才说:“走吧。”
      两人默默走着,小路清净无人,走着走着,沈沉忽然道:“余望衡,不愧是他的结义兄弟,这般有情有义,我……真是自愧不如。”
      “我也是想不到他这么大的手笔。他许出去的那把剑,怕是能当做镇庄之宝的吧?”白清商道:“说实话,连我都心动。我还没有一把好剑呢。”
      她叹着气,无意瞧见沈沉落寞的神色,忽然反应过来,沈沉方才与余望衡杠上,难道是在吃醋?
      这么一想,越想越真。沈沉这半生都纠结在楚未缡一个人身上,必然独占欲是很强的,忽然发现除他以外,还有人十年如一日地为楚未缡的事情努力,这个人又比他名正言顺,那他讨厌这个人也不奇怪。
      甚至,他或许嫉妒余望衡。
      那么沈沉刚刚忽然消气了,是因为他知道楚未缡的身份,余望衡还不知道?
      白清商揉揉额角,觉得头痛。这都是什么幼稚心理。
      都快三十而立的人,某些方面比她这个十八岁少女还幼稚。
      她看楚未缡认识的这些人,个个都不怎么正常。
      话说回来,她这个师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他是同情心泛滥,不识人世险恶。
      转过竹林小路,就到了她住的小院,猛然一瞧门前有人,再细一看,她心道坏了:门口站着那位,虽然只露个背影,但不就是之前拿着画像找上门来的赵士怀么?
      她三两步赶上前去,只见楚未缡和赵士怀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赵士怀正说道:“当日船上初见,赵某便对月上公子一见倾心。我已想过了,无论你是男是女,我都……”
      话未说完,赵士怀瞧见白清商和沈沉联袂而至,来势匆匆,忙抱拳说道:“白公子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想与月上公子说几句话,说完便离开,绝不勉强。”
      白清商看了眼楚未缡,得,他自己开的门,他自己解决去吧。
      她不想管了,沈沉脸色却不好看,面无表情道:“说完了么?”
      赵士怀道:“沈大侠也在此。在下还有一句话与月上公子单独说,还请两位借一步。”
      沈沉一动不动。
      白清商:……
      她怕这俩人打起来。
      这俩人为一个舞姬打起来!这种荒谬的事情可以不让它发生吗?!
      赵士怀没办法,只好匆匆对楚未缡说道:“只要月上公子愿意,赵某一定为你赎身,还望月上公子感念赵某一片痴心,细细考虑。”
      也不知楚未缡是不是感念他一片痴心,态度虽坚决却不失温和地回道:“多谢赵楼主厚爱,只是我如今已是白公子的人,不再名属乐游舫,从今以后,便没有月上这个人了,赵楼主还是请回吧。”
      赵士怀恳求地望了他半晌,白清商便赶人了:“他既然不愿意,赵楼主还是请回吧。”
      赵士怀无法,被她逼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几步,忽然望向她道:“白公子,可否请白公子割爱,将他让给我,若能得到他,在下愿意……”
      白清商是真有点生气了,打断他道:“他又不是个物件,什么叫让给你?他是个人!你想要他跟你走,就要他自己愿意,他不愿意,你就想说动我把人送你?还是卖给你?我请你,对他,放尊重!”
      赵士怀被她当头骂懵,懵了一会儿,才忙道:“是,是在下失礼了。”
      他说着忙向白清商赔礼,白清商把手一指楚未缡,“不是我,是他!”
      “是,是。”赵士怀转身向楚未缡作了一揖,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方才慢慢走了。
      庭院里就剩下气氛诡异的三个人。
      楚未缡浑然不觉,向两人招呼道:“你们回来了,去了这么久,可是商量出什么对策了?”
      他站在门口,沈沉站在门边,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此时缓缓说道:“月上公子,是么?既然你认了这个身份,那好,你明明是随我下船的,舫主亲口将你许给我,你什么时候又成了白清商的人了?”
      他目光一下子转向白清商,“他明明是我的人。你要跟我抢人,那要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沈沉手按剑上,他这一日早憋了一股邪火,不打一架心态就要炸了。
      白清商却不想跟沈沉打起来。
      他们俩为了争夺一个舞姬打起来?这种荒谬的事情可以不让它发生吗?!
      于是她眼看着沈沉就要拔剑,瞬间将轻功提到极致,移形换影,一把将楚未缡推到他身上,扭头就跑了,只丢下一句:“你俩打吧,我可不想跟你打!”
      楚未缡一下子被推到沈沉身上。沈沉只得硬生生地收势,将人接住,然而人刚站稳,他便也扭头就走。
      局面闹成这样,楚未缡哪还能看不出沈沉在闹脾气。
      白清商跑了,沈沉一时半会找不到她,他怕沈沉带着气与人起冲突,便不敢让他走,一把拉住他衣袖。
      沈沉气得狠了,头也不回,甩开他便走,却听身后一阵猛咳。
      他一回头,楚未缡正赶上来拉他,两人便撞在一起,楚未缡一口血便吐在他衣襟上。
      沈沉一下子就冷静了。
      楚未缡紧紧拉着他手臂,咳得一时说不出话,断断续续地道:“你……你别……”
      “我不走。”沈沉扶着他,帮他理顺气息,楚未缡便索性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
      半晌方才平复下来,沈沉扶着他进房坐下,摸着他的脉息皱眉道:“不是已经纾解许多了么?怎么又……”
      楚未缡咳了一声,有点心虚。
      沈沉顿时明白了,“你故意的?”
      楚未缡对上沈沉的眼神,沈沉一冷静,他就猜不出沈沉的想法了,不过他好歹知道沈沉不是生白清商的气,是生他的气,因此便说道:“你若是还没消气,不如我陪你打一架?”
      沈沉抿抿嘴唇,闷闷地道:“我带你下船,本就目的不纯。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楚未缡便同他解释:“有人认出我来了。况且我与清商商量过,若想瞒住余庄主,我必须要有个合理的身份,所以——就这样了。”
      沈沉沉默一时,道:“那你为何不说是我带你来的?”
      楚未缡道:“我可是花舫舞姬。”他看着沈沉笑了,“沈大侠一向不贪金钱美色,怎会为一位舞姬赎身,这也说不过去。”
      沈沉知道楚未缡虽是为他名声着想,但说得也有理,却到底忍不住反驳:“我便不能是……见你一个弱……弱小可怜,仗义出手么?”
      沈沉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弱女子”,楚未缡听出来了,又见人哄好了,不由得又笑了。
      沈沉凝视他,一时有些恍神,喃喃道:“你笑起来还是与从前一样。你知道吗?一见你笑,就像一缕阳光照落在我心上,把所有寒冷和黑暗,都照亮了。你把我照亮了,为什么你自己却要这样……”
      楚未缡也沉默了,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楚未缡道:“你衣裳弄脏了,脱下来我帮你洗洗吧,血迹没干时还容易洗些。”
      沈沉摇摇头,“不必了。等我回去换一件就是了。”
      “不好。”楚未缡说着便上手了,“被别人看见了难免要问的。”
      沈沉便不说什么了,由着他将衣裳解了,血迹洇透了两层衣服,幸而中衣还未渗透。
      “我带回去洗。”沈沉拉住楚未缡,“怎能叫你给我洗衣裳。”
      “那就洗不掉了。”楚未缡瞧着他,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给你洗衣裳?你方才不是说,我是你的人么?”
      沈沉怔了怔,想想这话实在冒犯,便局促道:“我、我方才口不择言,我……”
      他想起仓皇赔礼的赵士怀,便要起身效仿,“我应该向你赔礼才是……”
      楚未缡将他按回椅上,笑道:“你我之间,哪用得着计较这个?”
      沈沉一时只觉心间一片茫然。
      是啊,楚未缡与他之间,究竟算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也不敢问。
      楚未缡便抱着沈沉的衣裳,走到屋角的铜盆旁,细细地洗那块血迹。
      沈沉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房里一时只有水声。
      忽然楚未缡道:“你大约不知道,我初次见你的时候,其实不是那次救你。我第一次见你,你抱着一个大木盆,在溪水边洗衣裳。”
      沈沉听得怔了,他竟不知道。原来更早的时候,楚未缡就见过他了,只是他不知道吗?
      “哦,不是洗衣裳,”楚未缡回头冲他一笑,狡黠地眨眨眼睛,“是扔衣裳。我可是眼看着你把那一大盆衣服都推进溪水里,然后又回门派去恶人先告状的。”
      沈沉想起了这件事。那时他因性格孤僻,被一群同门孤立欺负,于是那天他把那群人塞给他洗的衣裳都推进溪水里,回去向管事师兄请罪,拐着弯地把他被欺负的事情闹出来了。
      后来他没什么事,那些人也被小惩大诫了一番,很少再找他麻烦了。
      他那时候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就已经懂得隐忍、会使心机,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沈沉一时有点懵,望着楚未缡道:“你……你知道……”
      “我知道啊。”楚未缡道,“他们欺负你,可又是同门之间,又不好打回去。再说,你那时也打不过。所以你这办法很好。我要是有你这般聪明,大约也不会……”
      话到这里含糊略过,转而道:“我还记得你一本正经跟管事请罪的样子,可爱得很。”
      沈沉接不上这话,有些脸红。
      楚未缡已将那块血迹洗净,将衣服搭在架子上晾起来,“晚饭之前一定就晾干了。你就在这里等等,有什么事,吃完晚饭再去也不急。”
      沈沉道:“我没有什么事了。”顿一顿又道:“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好啊。”楚未缡走过来倒了杯茶,“那我们今天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他看看手里的茶水,忽然兴起,“不如我们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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