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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上舞姬 ...

  •   一路沉闷,一直到无锋庄大门前。
      沈沉递了请帖,门童查验过,楚未缡已下了车,那门童乍一见容貌如此艳丽的男子,不由吃了一惊,愣了一下,方才问道:“这位是?”
      沈沉道:“他姓——”
      “我姓白。”楚未缡打断沈沉,与他对视一眼。
      他不敢报本姓,怕被余望衡察觉,便临时借了白清商的名号。
      沈沉顿了顿,没有反驳,只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门童道:“怎么江湖上没听说过这位公子的名号?”
      沈沉道:“他身子不好,一直在静养,少见外人。”
      门童见楚未缡确实一副病弱样子,又有沈沉作保,便不再多问,请他们入庄。
      进了大门迎面是一座假山莲池,转过假山,眼前便开阔起来,屋舍庭院整齐干净,打理甚好。
      引路童子将二人引至待客的水亭上。这水亭在湖上曲曲折折,如同一条长廊,亭中已散散落落坐了不少人,也有呼朋引伴的,也有独坐的。
      沈沉寻了个转角清静处,扶楚未缡坐下,道:“你觉得可还好?先在这里坐一坐,想必很快便能安排出客房来,时候还早,我们先回房休息,晚饭时再出来。”
      楚未缡被沈沉扶着不由分说就按在椅上,苦笑道:“你倒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也不知清商到了没有,她知道我们来了,应该会来寻我们,我们在这里等等吧。”
      沈沉看了他一眼,“你等他来救你?你省省吧,他知道我盯着你,说不定还能放心些。”
      楚未缡见沈沉脸色沉沉,没个好声气,知道他还在生气,便拉了他袖角,柔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拉着沈沉在身边坐下来,道:“你这次来是代表武林盟,怎能像个跟班似的时时刻刻盯着我,你别担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再说,还有清商呢。”
      沈沉不答言,半晌,方闷闷地说道:“我知道,有白清商在,轮不到我。就算他不在,在这里,也轮不到我。”
      论名份,论亲疏,论交情,楚未缡有师门家门,有兄弟,有朋友。
      “我不过是被你随手救过一次罢了。”沈沉脸上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似是勉强笑了一下,却分明不是笑意,“想来这天下被你救过的人不知多少,若人人都像我这样一厢情愿不讲道理……”
      话到这里说不下去,沈沉只觉心中一片凄楚。楚未缡心中有许多事,背负了许多情义,无论是父母姊妹,还是兄弟朋友,事事都比他重,人人都比他亲。楚未缡不愿认他,本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楚未缡不知沈沉想到了什么,只是见人方才还气着,转眼却黯然伤心起来,便握了他的手,哄着他道:“别这样,我听你的话。”
      沈沉却只黯然不语。
      楚未缡便又搜肠刮肚,想出一套说辞来,说道:“当日离开乐游舫时,我是跟着你走的,自然应该一直跟着你,怎会轮不到你管我呢?我只怕你不肯让我跟着呢。”
      沈沉仍不言语。楚未缡只好祭出绝招来,九转十八弯地叫了他一声:“沈沉——”
      沈沉不由得抬起眼睫来看他,楚未缡才瞧出他眼眶微红,似要落下泪来。楚未缡更凑近了些,软语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着你,你不必怕我忽然不见了,也不必担心我的伤势,我一定好好的。”
      沈沉定定地看着他,心中有万千句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答应在这里一定好好的,那以后呢?
      楚未缡轻抚他肩膀,看着他。明明已是江湖景仰的大侠了,此时此刻却仍然像少年时一样,有一股子隐忍的脆弱和倔强。
      他没有见过沈沉含泪的样子,他想若非伤心到极处,沈沉决不会在人前露出半点软弱。
      楚未缡实在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这时忽然有人从上面探头看过来,是白清商。她瞧着这俩人,左看右看,很有些诧异地对楚未缡说:“怎么……现在是你欺负他了?”
      若不是亲眼看见,她可是死也想不到,沈沉哭起来居然是这么一副欲语还休、含愁带怨的样子——要是楚未缡哭成这样子可能还好看些。
      白清商从亭顶翻下来,沈沉已起身与她打招呼,除了眼眶微红,已和平常无异。
      白清商方才只是见气氛不好,打个岔罢了,此时也不再提,对沈沉道:“你们刚到吧?我猜过一会儿来拜会你的人就该围上来了,你自己应付着吧,我俩去躲清静了,咱们晚上再见。”
      沈沉犹豫了一下,只好道:“那你——照顾好他。”
      白清商一笑道:“放心,我肯定看好他,人丢不了,也丢不了人。”

      白清商早来一日,已在庄中住下了,此时直接将楚未缡带回房中,先倒了杯茶水,“别急,等我先喝口水。”
      她是顶着楚未缡师弟的名头来的,自然该见的人都见了。不说别的,从昨晚到今早,慕名来拜会她的人就没停过,她好容易才偷了个空脱身出来。
      “事情有点复杂。”白清商想好了该怎么说,开口道:“不过你猜得不错,余望衡确实就是你十二弟。我是昨晚到的,一递上名帖,就直接见到了他。”
      余望衡是在一处无人的花园里见的她。话都没说就过了几招,白清商猜他是想看武功路数确认身份,果然交手几招后他便住了手。
      “你这位十二弟可不是一般的谨慎,趁我不备出手试探武功,之后又盘问我和你的家世关系,我可是一句话都不敢瞎说,生怕露了破绽。”
      与余望衡过招不难,她却是一想起对方盘问她时那种冷静洞察的眼神,就心有余悸。想来身为一个铸剑大师,必然观察力和专注力都是一流的,他确实就该是这样一个人。
      楚未缡点头道:“他虽然平时沉默寡言,心思却是最细致的。”
      白清商道:“这么一个人,我哪里敢糊弄他,他还比我多吃了十年的饭呢。所以我就当从来没见过你,他问什么都照实说了。他问你的消息,我就说我也在找你,但为了不给你招麻烦,对外就说你死了。”
      楚未缡点点头,白清商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身份——你是打算连他也瞒着吗?现在你人已经来了,早晚有见面的时候,你、我,都不是细致的人,你现在又是个来路不明的,我看你八成藏不住。”
      楚未缡瞧着她笑道:“你这不是藏得挺好的?沈沉和我十二弟不是都没有识破你?”
      白清商瞟他一眼道:“那是因为我没有干什么形迹可疑的事情,他们就算查我的身份,也不用查我是男是女。”
      言下之意,楚未缡岂有不明白的,不由叹口气道:“我就那么形迹可疑吗?”
      白清商道:“若要瞒住你原本的身份,自然需要一个合理的新身份。你说,你跟沈沉、跟我,过从甚密,明明身体不适合远行却又跟到这里,你年纪不小,人才出挑,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谁不多看你几眼?偏偏没人听说过你这一号人,你自己说,你可不可疑?”
      楚未缡叹口气,摸摸脸,道:“我该戴个面纱才是。”
      白清商道:“那更可疑。”
      楚未缡苦笑。大约是在船上被人看习惯了,他都没意识到这张脸太过引人注目。如今就这么出现在人前,确实是个麻烦。
      白清商道:“我看你倒不如告诉余望衡算了,这是他的地盘,有他帮你,你要做什么也都方便。他其实也发现了有人暗中盯着你、陷害你的事情,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谁。这次品剑大会,他正是要……”
      话到这里突然止住,“有人过来了。”
      楚未缡也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白清商道:“我去看看。”
      她去将窗户开了一点,往外一瞧,只见四五个人朝这边走来,有个人手里还拿着一幅画轴。这几人年纪从二十到四十不等,她并不认识,看样子却也不像来拜会的。
      但他们却明确地过来敲了她的门,“白清商白公子在吗?”
      白清商只好去开门,“在下就是白清商,不知几位是?”
      为首那男子四十岁左右,一缕长髯甚是潇洒,抱拳道:“在下金玉红花楼主赵士怀,冒昧打扰不为别事,只是听闻——”
      他目光向屋内一转,便落在楚未缡身上,他身后那拿着画轴的青年已将画轴半展,白清商一眼看见,顿时吃了一惊——那画上赫然正是乐游舫第一舞姬月上,工笔细描,形神兼备,可不就跟屋里坐着的楚未缡一模一样么?
      赵士怀一秒就认出来了。虽然楚未缡此时一身竹衫,不施粉黛,但他如今的容貌本就浓艳,有妆无妆差别不大,何况对方手里还拿着画像当面对比。
      赵士怀当场激动起来,“月上姑娘,果然是你。”
      白清商赶紧拦下他,“这位赵楼主怎么寻人寻到我房里来了?这里是无锋庄,赵楼主这样,不太好吧?”
      赵士怀被她一拦,忙道:“是在下失礼,只是自从听说月上姑娘离开乐游舫,我便一直心心念念,所以乍一听说月上姑娘出现在这里,便忍不住找过来了。白公子,我想和月上姑娘说几句话……”
      白清商截口打断他,“他不是!”
      舞姬是什么身份?在船上时还罢了,如今下了船,若还是舞姬身份,只怕要像个玩物一般被人戏弄,那怎么行!
      然而她刚开口否认,楚未缡居然便自己过来了。她一怔,只见楚未缡对赵士怀微笑一下,开口说道:“承蒙眷爱,只是,我并不是女子,只怕要让赵楼主失望了。”
      他一说话,虽声音低柔,但确实是男子的声音无疑。
      赵士怀等人一时呆住,白清商也在发怔,场面尴尬了一会儿,楚未缡便请他们离开了。
      看着那一行人一脸恍惚地走远,白清商也一脸恍惚望着楚未缡道:“你、你就这么承认了?月上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名气有多大?乐游舫开了十年,不知多少人去过,我敢保证,你下船出现在这里的事情,绝对比楚未缡现在复活出现在这里还要吓人。”
      楚未缡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什么?”
      “若要掩盖原本的身份,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新身份。”楚未缡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合理的了。”
      白清商一把捂住脑袋,只想撞墙。然而楚未缡还继续说:“你在船上对我一见倾心,便为我赎身,带我下船。我现在是你的人了。想来就算有人打我的主意,也不好跟你抢。”
      白清商看着他嘴角扬起一点笑意,顿觉无力。
      “我怀疑沈沉是被你气哭的。”她说,无奈地默认了楚未缡的主意。
      楚未缡也敛了笑意,“抱歉,此番实在是逼不得已,你是最好的人选,便只能拖累你了。”
      白清商摆摆手,“这有什么拖累的。我是担心你。”
      她望着楚未缡,又叹了口气。这个人,明明是个好人,是个该成为大侠的人,却阴差阳错变成了如今这样。
      然而楚未缡只是道:“不必担心我。我也算是——从天之骄子,沦落至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白清商叹气,瞧见外面走来一个小童,便说道:“方家那个遗孤也来了吧?看来余望衡已经见过他了,找我一起商量这事。对了,我还没问你,莲花主人的事要不要告诉余望衡?”
      楚未缡道:“还是告诉他吧,也好早做防备。”
      白清商点头,便起身道:“那我去了。你——就暂且别出去了,在房里好好调息,若有人敲门,你也不必理会,就当屋里没人。”
      “好。”楚未缡微笑,“你去吧,我不出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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