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商于江湖之上》不妙人

12、莲花主人

　　凌空寨寨主被人悄无声息干掉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开了。
　　群匪失了头领，难免四处流窜作乱，是以武林盟一早便忙着处置这帮人，忙得不可开交。
　　现场已有不少人看过，眼力好的都认出莲刃留下的伤口，帐篷上还留下了“白清商”三个字，于是霎时间武林中都知道，楚未缡的同门师弟学成出山，为他寻公道来了。
　　白清商的名字一日之间人尽皆知，她本人倒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与沈沉楚未缡二人分开后，白清商就径直往萧氏故地去了。
　　两人的师门沾亲带故，白清商隐约知道楚未缡自幼随母亲长大，其实父族姓萧，并不是江湖中人。
　　简而言之，楚未缡是私生子。
　　白清商听师父说，楚未缡的母亲希望他长大后认回萧氏宗族。
　　当年楚未缡因方氏灭门案，不得不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似乎就是遵从母亲遗命回了萧家，再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白清商寻到萧家没费什么事。
　　大门上“萧宅”两个字已经黯淡无光，大门上红漆剥落，院内也颇有些萧条荒芜，看样子这里已经破败许久了。
　　白清商上前叩门，好半晌之后，终于有人来开了门。
　　开门的是位白发老人，看样子已有七八十岁了，看打扮似是家中老仆。
　　老人已有些老眼昏花，盯着她看了半晌，确认是不认识的人，便问道：“这位少爷，找错门了吧？”
　　白清商说：“这里不是萧家吗？我是楚未缡的朋友，来这里找他的。”
　　老人顿时变了脸色，立马就要关门，“你找错地方了。”
　　白清商把门一挡，好脾气笑吟吟地说：“本来我还以为找错了，现在看来是找对了。怎么了，他不在家？去哪了？老伯，您就告诉我吧，我可找了他十年了。”
　　老人脸色都吓白了，颤声道：“你又找他做什么？难道萧家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吗？从倾家荡产，到家破人亡，每个来找他的人都要同萧家算一次账，现在除了这座空宅院，萧家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你、你难道还要一把火把这院子烧了不成？”
　　白清商眉毛一挑，听出这里面有文章。
　　“老伯，您别激动，我不是来算什么账的，只是奉了师父之命，来找我师兄。听说他当年退出江湖之后就回萧家了，所以才找到这里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您好歹告诉我，我也好和师父交差去呀。”
　　白清商年纪小，生得又好看讨喜，这般软声软语地央求，也不知触动了老人哪根情肠，便软了态度，叹了口气，让她进门了。
　　院子里一片荒凉，石缝中长满杂草，屋里也不闻人声，老人带着白清商一路穿过五进院落，循着后园的小山一路走上去，转过一重石山叠嶂，眼前豁然开朗，竟已到了海边。
　　此处是半山中一片平缓之地，有一片石台延伸到海面上，被人修葺成了宗祠祭祀之处。
　　老人望着茫茫海面，喃喃道：“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被逼跳海。当年他被围攻时没有倒下，最后却自毁容貌，跳海自尽。”
　　白清商震惊，“什么人能逼他自尽？就算被围攻，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困住他？还有，他为什么要自毁容貌？”
　　“江湖上腥风血雨都杀不死他，什么人能逼死他？”老人苍老的眼里浮现嘲讽与凄凉，“还不是这些所谓的血脉亲人？”
　　老人叹了口气，“这件事，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听说是楚少爷闯荡江湖时，曾与人在大内金殿顶上比武，因为风姿夺目，被当今皇帝所见，因而念念不忘。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皇帝知道我们家四小姐和楚少爷容貌相似，所以，便一纸诏书，将四小姐召进了宫。”
　　这故事有够离奇，白清商问：“那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道：“当年老爷力排众议要将家业交给楚少爷，多少人想要他死？他们雇佣江湖杀手围攻他，可他武功高强，就算被下了毒，被逼到这悬崖边，他们也杀不死他。”
　　老人眼里有了激愤之色，“可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都是因为他，老爷才被害死，四小姐才被送进宫！他心性太过纯良刚烈，竟就……他是被诛心而死啊！”
　　白清商听得目瞪口呆，“可是他要死也把这群狼心狗肺的杀了再死吧？”
　　老仆摇摇头，“为了老爷，他也不会杀萧家人的。老爷和他，还有四小姐，都是心地纯善的人，才会被他们害了。唉……”
　　白清商觉得这事情恐怕还有隐情。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楚未缡当年确实是自尽，虽然没死成被乐游舫主救了，但他也再没有求生意志，才会把自己拖到伤重不治。
　　白清商又问：“您之前说，除我之外，还有两个人来找过楚未缡，您还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吗？”
　　老仆说：“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人，五年前，他大概二十几岁，他来见了当时的家主，就是二少爷——大少爷的位置，老爷一直为楚少爷留着。那人走之后没多久，官府就传唤了几个少爷，治了一个勾结匪类的罪名，把家产差不多都抄没了。”
　　老人叹了口气，“过了有半年，又有一个中年蒙面人上门，那次也是我开的门，他问我这里是不是萧家，是不是有位公子叫楚未缡。结果当天晚上……”
　　当天晚上，整个萧宅几乎被屠尽，只剩下些外院的仆役。
　　白清商深吸口气，被这种激烈的手段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半晌，老人说：“那第一个来的公子，他也说是楚少爷的朋友，我记得他姓沈。那个中年蒙面人没有报过名姓，看样子像是个江湖人，背上背了一把长刀，用粗布裹着，那刀足有半人高。”
　　姓沈，难道是沈沉？
　　白清商描述了一下沈沉的相貌，老人点头道：“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至于那个中年刀客，她也很快想起一个人来，只是实在想不出这人与楚未缡能有什么交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两人都是为楚未缡报仇的。
　　沈沉没有动萧家人，却弄没了他们争抢的家产，也算是报仇报到刀刃上。
　　那个中年刀客直接开杀戒，恐怕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白清商更想不通的是，如果是她想的那人，那人二十年前就已经退出江湖，他与楚未缡的父母师门也没有过交集，那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为楚未缡报仇？
　　她想不通，决定去找沈沉讨论一下这个事。
　　然而没等她迈出萧宅的大门，她就见到了这个人。

　　夕阳的余辉将尽，破败的木门无风自开，有什么东西碾过石板发出轧轧之声。
　　白清商走到前院，就看见一个中年刀客推着轮椅走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病弱公子。
　　白清商看见那刀客的瞬间，就从他身背的那把长刀认出了他。
　　三十年前江湖上名噪一时的刀客，关山北。
　　此人当年打遍江湖无敌手，后来大约是结仇过多，便在二十年前淡出江湖，不知所踪，却不料出现在这里。
　　白清商是没有信心能打过他的，在距离三丈远处就停下了。
　　那轮椅便也停下，轮椅上那人十分瘦弱，显得眼睛极大，瞳仁极黑，像个巫蛊娃娃一样。
　　白清商却不认识他是谁，只见他开口说道：“你说你是他的师弟？你叫白清商，是吗？”
　　白清商道：“不错，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想了想，说：“你可以叫我莲花主人。”
　　明显是现取的名字。
　　白清商奇道：“难道阁下从未与江湖中人打过交道？那又是如何认识楚未缡的？”
　　莲花主人说：“那有什么奇怪，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踏足江湖呢。”
　　白清商有些意外，他只知道沈沉是楚未缡未扬名时认识的，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也不知他是哪里认识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物。
　　莲花主人见白清商不答话，又道：“你不信？你应该认得这个吧？”
　　只见他取出一只木盒，盒中赫然放着一枚莲刃，漂亮的琉璃光采折射着夕阳余光，货真价实。
　　白清商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立刻抓来楚未缡问问他，这玩意他到底送了多少人。
　　这人手里的东西不假，可白清商顾忌着他身后那位血洗萧宅的凶神，并不敢放松戒备。
　　白清商便问道：“这位莲花公子可是专程来找我的？”
　　莲花主人的眼神便移到她脸上，抬眸的瞬间，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闪烁起幽幽冷光，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鬼魂。
　　白清商被他盯得心底一阵发寒，只听他说道：“你说你是他的师弟，是吗？”
　　白清商道：“不错，我与他的武功同出一门，这可作不了假。”
　　莲花主人又道：“便是你说，他已经死了？”
　　白清商道：“不错。”
　　莲花主人突然双手抓住轮椅扶手，猛地撑起身子似要扑过来一般，尖叫道：“你凭什么？！他明明是从这里跳下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凭什么说他死了？”
　　白清商被他吓得退了半步，嘴上自然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他是我师父亲自捡回去下葬的，葬他的坑都是我挖的，他的坟天天都是我负责拔草，他死没死，全天下都没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了。”
　　“你胡说！”莲花主人似是受了刺激，歇斯底里地疯狂尖叫起来，“抓住他！给我抓住他！”
　　白清商见势不妙，在关山北有所动作之前，闪身就跑。她的轻功跑路绝佳，离着这么远的距离，她要跑，没人能抓得住她。
　　莲花主人的尖叫声很快被她甩在身后，彻底甩脱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沈沉。
　　要搞清楚这个莲花主人的身份，还是要从关山北身上着手，她想知道，关山北退出江湖之后，究竟去了哪里？看样子他是在为莲花主人效命，能令这等江湖高手效命的，会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