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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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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胡墨非常幸运地没有梦见曾与甲方的那些恩怨情仇。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感觉伤口都快愈合了,胡墨只好用了点物理办法让伤口别好太快。
现在正是晚上,病房内十分安静,茶几上放着一大块煮熟的鸡胸肉和一碗水。胡墨跳下沙发,缩着伤腿,三脚蹦到了里间。病号先生端正地闭眼躺在床上。床头柜上只有一只空的水杯。
太奇怪了,他都没有私人物品的吗?什么来头啊着人,这真的是我的命定人吗。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胡墨犹豫了,他想:算了,来都来了,还是赶紧完成他的愿望吧,不是的话再重新找人。
胡墨回到客厅,嘎吱嘎吱吃完了鸡胸,又喝了点水,重新窝到毛巾里。虽然肉味道太淡,但这种睡了吃了睡的生活果然非常快乐!即使正在考试,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那有什么关系呢,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干正事对吧?做人的时候太累,现在要好好补补。如果雪华也在这肯定会直接给他两爪子:“你摔坏脑子后的半年,为了不修炼,都是这么说的!别等到你通过考试,却修为不足无法化人,那就成我们妖精千年来第一大笑话了!”
胡墨是被伤口的疼痛弄醒的,原来是病号先生在为他换药。灿烂的阳光从病号先生的背后照进来,为他精致的面庞轮廓勾了道金边,长长的黑发闪着亮光,微黑肤色映衬下浅褐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要说胡墨有什么癖好,那最主要的有二:毛绒绒和美丽的东西。有这样一个异域风情美人为你换药,这谁看了不迷糊啊。也许是被美色诱惑,胡墨张了张嘴道:“…那个你别怕,我不是妖怪…”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病号先生的手也停了下来,面色竟然毫无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胡墨的眼睛。胡墨心中飞速刷过一排排sos,你别这样,我好怕你突然来一句“我是警察,我不会怕”…
“额我是说,我不是坏妖怪,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我可以实现你的三个愿望!”胡墨赶紧补充。
病号先生还是一言不发,盯得胡墨脊背发毛。
“但是不能违背道义…”胡墨再次小声补充,气势越来越不足。不敢抬头看病号先生,渐渐缩成一团。
沉默让时间流逝得格外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那人开口:“什么愿望都可以吗?”声音意外的年轻清脆,像一个少年。
啊这么快就接受狐狸会说话了?还有这个问题,我怎么有种不妙的预感…胡墨猛的抬头,面前的病号先生没有什么变化,好像那句话从未存在过。
“啊,只要是不违背道义和威胁你我性命的,都可以。”胡墨胆战心惊回答道。
病号先生坐在轮椅上前倾身体开始继续为胡墨换药,“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胡墨觉得不可思议,竟然这么容易就说开了。
“还有,恩人你要快点许愿哦,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的”,胡墨暗示道。
“对了,我叫胡墨,古月胡,墨水的墨。恩人你呢?”
“白铭。”
“哪个字?”
“白色的白,铭记的铭。”
“哦哦好的,我记住了…恩人,你真的不怕我吗?”
白铭结束了换药,开始收拾器械药品,过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说:“叫我名字。”
“好,好的,白…铭?…你真的不怕吗?”
“人类不知道的存在有很多,你没恶意,我为什么要怕。”
胡墨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哇…你思想好开放。”
白铭没有再回答,给胡墨倒了一碗水后转着轮椅进了里间。过了一会拿着一条毛巾和水壶出门,叮嘱道:“我要出去一会,别乱跑。”
“诶?好的好的!”胡墨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说话了,他真的除非必要不想和人交流啊,刚刚都紧张得使用对甲方的用语了。
五、
睡了大半天,胡墨精神极了,在病房内东看看西看看。但这病房实在太单调了,除了自带的设施和家具,其他几乎什么都没有。衣柜里胡墨都看了,只有几件换洗的病服。
胡墨又窝回了沙发上开始不由自主地舔毛毛和伤口。为了快点伤好以后实现白铭的愿望,他也不折腾自己了。
他想起了雪华,不知道他的老妈子邻居这次运气如何。
窗户突然传来"哒哒"声,黑白花纹的豹猫蹲在窗外猛敲。是雪华。胡墨帮他开了窗锁,雪华慢慢溜了进来,盘到沙发上。
“咋样啊小花,这次应该没上次那…诶你怎么了?”
雪华双目无神,蓝眼睛似乎都失去了色彩,毛色也黯淡了几分。他有气无力地说:“还好…只是我家务快做吐了…为什么猫也要做家务啊…”
啊这,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愿望。
胡墨安慰说:“忍忍,小花,熬过去就好了。”
“你不懂,她!…别叫我小花!”雪华一爪子下来软绵绵的。那应该真的很累吧,胡墨想。
“你呢,你这边怎么样?”雪华舔舔爪子毛,问道。
“如你所见,就在这,不过他还没许愿。”
雪华脖子上的玉牌突然亮了起来,他猛地一震,虚弱道:“又来了…”然后慢慢走向窗边,从窗缝走了。
祝你好运吧,兄弟。
………
走后约三小时,白铭回来了。他长发束了起来,脖子上搭着那条毛巾,病服背后湿透了。他身后跟着的推餐车的护士将饭菜摆到餐桌上就退了出去。白铭则进了浴室,不一会传来哗哗水声。
哇这是去干什么了?话说他坐轮椅一个人洗澡方便吗?他腿怎么了?胡墨想了一会也没个结论,跳上餐桌叼住一个大鸡腿直接开吃。
没一会,白铭出来了,长发湿漉漉搭在肩上,水珠滴下,晕湿了大片衣服,勾勒出一部分身型的轮廓。
好一幅美男出浴图!胡墨鸡腿也不香了,后腿一蹬直接飞扑上了白铭的肩膀,从他的颈后嗅到了颈前,没闻到什么味道。倒是几根胡子扫在白铭的侧脸上,一只爪子勾住了他的一撮头发,把白铭的头扯得一歪,胡墨还毫无知觉。
他小声暗示:“白铭,我的伤全好啦,你可以开始许愿了吗?”
六、
白铭反手摸了摸胡墨的头,然后把那一缕头发从爪子间扯出来,然后提着胡墨的两只前爪把它抱到了面前,说:“那第一个愿望是帮我擦头发。”
“就这么简单?擦头发?”胡墨精神了,后腿站着白铭大腿,前腿搭着白铭的肩膀,大大的黄水晶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胡墨脖子上的玉牌亮起,玉牌上的文字除了考生其他人都是看不到的。
“命定人:白铭。
愿望一:胡墨帮白铭擦头发。
状态:未完成。”
真的没有找错命定人诶,他的愿望也很简单!胡墨十分开心。
白铭丢了条干毛巾在胡墨头上,一下盖住了整只狐。胡墨丝毫不慌,马上殷勤地撩开毛巾叼着它窜上了轮椅靠背,把毛巾搭在白铭的头上,两只爪子开始来回擦。
“这个力度可以吗?”
“…轻点。”
“哦哦好的。”
虽然胡墨已经非常克制自己的指甲了,但等到各处的头发都擦完以后,毛巾已经被勾成了丝状破布,也不知道白铭的头发有没有被勾到。
小狐狸结束任务蹲回白铭腿上,面前躺着刚阵亡的毛巾。
胡墨委屈地想: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小狐狸已经在认真照顾人类了诶。
白铭顶着凌乱得像鸟窝的半干长发,面无表情看着腿上的毛巾尸体和罪魁祸首。
大概过了很久,白铭提着狐狸的后颈把他扔在了地上。
胡墨猝不及防摔了个趔趄:…??以后给个预告行吗。
玉牌亮起,
“愿望一:胡墨帮白铭擦头发。
状态:完成。”
胡墨感激地望向白铭,白铭却进里间了。
再见到他时,一头黑色长发已经变得笔直柔顺。
胡墨已经把餐桌上的两只鸡腿一盘排骨嘬了个干净,舌头正忙着舔胡须上的酱汁,百忙之中招呼白铭:“快来,菜都凉了!”毫无谁才是这房间主人的自觉。
白铭看着餍足的狐狸眯着眼打了个小嗝,还有桌上剩的几盘绿油油的素菜,再次提着后颈把狐狸扔下了桌。
擦头发事件过后,胡墨有些后悔,他才和白铭认识两天,做的太过头了。胡墨也知道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提许愿的事,还尽量缩在角落里,不引起白铭的注意。但白铭在房间的时候总是会捞起胡墨rua两下他头和背上的毛毛。
胡墨想,也许这是可以讨好他的方式?为了考试,豁出去了!
于是,他时常跳上白铭的腿上,不说话只嘤嘤,好像只是普通狐狸。
丢脸的是狐狸,关他胡墨什么事呢?
白铭每天作息很固定:清早和傍晚下楼逛逛,早上复健三小时,中午午休,下午再复健两小时,其余时间都很清闲,唯一的娱乐是看半小时晚间新闻。他吃的很少,只吃午餐,且每次吃了几口就停下。奇怪的是,白铭虽瘦削却不虚弱。
渐渐地,胡墨也能上桌吃了,大部分时间只有狐狸疯狂吸入的咂嘴声。
七、
就这么僵持了半个月,可能是白铭莫名的气场压制,胡墨丝毫没有妖精的气概,整日唯唯诺诺。他不敢提愿望的事,白铭也不许愿。
可时间一长,胡墨真的没法忍受这种无聊的生活了。又不是宠物,为什么要这么乖。
于是在一个深夜,胡墨在白铭躺下后,借窗外的水管滑了下去。
胡墨在街上溜达,啊这久违的自由是多么美妙,诶白铭也没说不能出门吧?胡墨才反应过来,可恶他竟然用食物诱惑了我!
胡墨直奔他原来住的地方,这种几十年房龄的老小区格局都十分逼仄,路上停了车以后更加糟糕。胡墨熟门熟路,找到了他住的那幢。奇怪的是,这栋楼楼下没有一辆车,只有一些堆放的废弃物。整栋楼都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黑暗中斑驳的墙壁和漆黑的窗口像怪兽的口。
胡墨瑟缩了一下,还是慢慢上楼。感谢狐狸的的夜视能力,他在黑暗中快速前进。地面腾起的灰尘让他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到了门前,他过年自己贴的福字已经褪色,一半不见了踪迹。门上也贴着封条,上书六川安全局封。胡墨又从楼道的窗户跳在了窗沿上,好在窗户没锁,他费了点劲打开窗进了房间。
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像个毛坯房。胡墨站在那里,有种一切都已无法挽回的悲凉。他在世间留下的痕迹就这么轻易被抹去了。
胡墨慢慢走在街上,自我安慰,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老天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离原来住所不远的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家——福欣福利院。他看着修葺一新的大门和建筑,看着门口不断播放宣传短片的巨大显示屏,还有深夜依然亮着的保安室,缓缓睁大了眼。它的资产情况不是一直都没法支持重新装修吗?怎么做到能修成这样?胡墨想偷偷溜进去仔细看看,没想到快到大门口,就被发现了。魁梧的保安拿了根扫帚驱赶他“嘘,去,去!”胡墨赶紧跑走了。但他还是很高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胡墨一直藏在绿化带里。早晨,孩子们背着一看就很新的书包叽叽喳喳上了校车。看着养他亲爱的刘院长——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女士,亲自在门口迎接和送走了几位开着名车、西装革履的人士。
夕阳西下的时候,校车载回了孩子们。他们开心地下车,飞跑向福利院。但就在这短短十米的路程中,一辆飞速驶来的轿车突然偏向,直冲最后一名女孩而来!
电光火石间,胡墨冲向了女孩。
“轰——”轿车撞在了围墙上,前盖扭曲。
女孩摔在地上,毫发无伤。
是胡墨撞开了女孩,又用了法力让自己和车强行错开。但由于胡墨第一次使用法力,他还是慢了些,冲击力让他浑身都疼,一时间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完了,他想。
就在大家都惊魂未定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有一双手抱起了胡墨,
一缕黑发垂落到他耳朵上。
熟悉的少年音响起:“很抱歉,我家小狗乱跑,希望他没惹什么麻烦。需要我打120吗?”
“啊对对,快看看车里的人!”
…
闻讯而来的院长女士惊讶道:“白先生,您怎么在这?您没事吧?”
白铭微笑道:“刘院长,我只是路过。我没事,你去看看孩子们吧。我还有点事,需要先走一步了。”
“好的!那白先生您慢走!”
胡墨围观全程一动不敢动。“你…你怎么在…呜!”嘴巴突然被捏住了!
胡墨回头,发现白铭穿了黑风衣和白衬衫,浅色的眼睛正冷冷盯着他。
这回是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