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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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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半弦月斜缀天边,旭日清光在峰峦背后乍然涌起。山谷间细密如纱的薄雾逐渐流淌、溢出、消散。
“哗啦”一声,一道黑影破开洞口的杂草,迅速钻进了胡墨栖身的土穴,一爪子把胡墨从窝里扒了出来。
胡墨四脚朝天,甩了甩红色大尾巴,迷迷瞪瞪睁开眼,就发现一张猫脸怼在他鼻尖。
“别睡了!考试已经开始三个时辰了!”眼前黑白相间的猫妖拍了一爪子贪睡的狐狸,恨铁不成钢地道。
胡墨翻身伸了个懒腰,砸了砸嘴,“小花啊,这考试时间不是有半年吗?”
“我不叫小花!你忘了是谁这次考不过就再没资格考了?”豹猫雪华作势又要上前给他一爪,胡墨赶紧闪到一边躲开。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作为一个被甲方逼到改了十六稿后猝死的卑微打工人,胡墨以为重生到一只狐妖身上就可以享受毫无压力的美好生活了。可是他重生的世界还是原来那个啊,时间线都无缝衔接了!
都说建国以后不能成精,这对了一半。事实是建国以后的妖精要通过考试才能成修成人形,进入人类世界。胡墨重生以来遇到第一个妖精就是雪华,他唯一的妖精朋友兼导师。胡墨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以摔坏了脑袋为借口糊弄了过去。许多妖精常识包括修炼都方法是雪华一点点教的。
虽然胡墨很想做一只普通的狐狸混吃等死,但原身在他重生来之前就已经报名成功了,且无法取消。二消极应对考试可是会被五雷轰顶的,轻则失去修为,重则灰飞烟灭。胡墨并不想浪费第二次生命,而且,他确实也有一些牵挂的人想见一见。
据雪华说这是他第二次考了。雪华一提到上一次考试就瑟瑟发抖。他遇到的那个女命定人癖好十分刁钻,见了毛绒绒的生物就走不动道。前两个愿望还算正常,帮她解决了一些生活琐事,最后一个直接问他能不能以后都留在她家里,不要变人…好家伙,图穷匕见了。
拿出玉牌样式的“抽题器”,输入灵力登陆考试系统,开始搜索命定人…两道淡淡的金光从头顶升空掠向远方,轨迹几乎平行。
“我们这次同路诶,一起走吧。”狐狸蹭了蹭豹猫。雪华警惕地拱起了身,挪开了几步。自从胡墨“摔坏了脑子”,对他的毛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后,他时常想起被那位女命定人支配的恐惧。
在借助法力极速奔跑的路途中,雪华叮嘱道:“鉴于你忘了许多事,那我来重点提醒一下。进城以后要小心行事,别被人类抓了耽误考试时间,因为除非遇到危及自己或命定人生命的情况,你不得动用法力。还有,愿望下发和判定成绩都要用到玉牌,别丢了,要归还妖管局的。然后考试期间你不能向命定人透露任何关于考试的信息…”
谢谢雪华兄的提醒,但胡墨心思早就飘走了。那熟悉的城市一点点靠近,自己却不是那个自己了。
二、
胡墨和雪华趁着夜色悄悄溜进了金光指引着的六川市。胡墨得以再次看看这座城,深夜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有多少个日夜,这些光曾照亮他回家的路。即使这个家开始是许多孩子的家,后来是只能走八步半的一居室。
“想什么呢?”雪华用爪子拍了拍胡墨:“前面我们要分开走了。祝你好运,有事就来找我。”说完轻巧地踏着夜色消失在视线中了。
胡墨顺了顺头顶的毛,也迈开腿飞奔。
命定人,我来找你啦。
金光指引胡墨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天已经微亮,街上的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好在胡墨越走越偏辟,终于,他停在了六川疗养院门口。金光消失了。胡墨蹲在街角花坛里探了探挂在颈上的玉牌,竟然一点动静和提示也没有!这要怎么找,疗养院这么多人呢!他终于知道这个考试的难度在哪了,大概有许多考生连命定人都没找到就结束考试了吧!
胡墨一连在疗养院门口蹲着观察了几日。病人、家属、护士、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胡墨没有丝毫头绪。接下来他改变策略,从围栏溜进了疗养院。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宽大病号服下身型瘦削,坐姿却端正挺拔。他有黑色的长发,浅色的眼眸,精雕细凿的五官,一身病服都被他穿得矜贵极了。只是肤色过于苍白,平添脆弱的气质。他每日清晨都坐着轮椅独自到花园中,安静地慢慢地沿着小路转三圈。
虽然玉牌没有提示,但他周身气质在这个充斥暮气和病气的疗养院中,显得太格格不入了。胡墨很想接近这个男人,姑且称他为病号先生吧,但他社恐的毛病又犯了,又不清楚病号先生的脾性,他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连着一周,这个男人都是如此。直到他在花园中遇到一只受伤的小鸟。老天作证,那绝不是胡墨干的,妖精不用吃普通食物。
前天晚上一只流浪猫叼着半死不活的小鸟进了疗养院。胡墨释放了一丝妖气吓跑了它,但因不能使用法力,他只好在快要天亮时把它放到花园中病号先生的必经之路上。
地上的小鸟不断发出微弱的“啾啾”声,病号先生弯下腰,缓缓伸出手臂,轻柔地捞起了小鸟。第一次打破了往日的规律,单手摇着轮椅回建筑里了。
胡墨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看了全程,计上心头。
三、
小鸟在妥善的照顾下快速康复,它最后蹭了蹭病号先生的手指,展翅飞走了。病号先生目送它离开后,轮椅刚向前滑了几步,不远又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嘤嘤”鸣叫。他拨开树丛,一只赤色狐狸蜷缩在杂草中,不住发着抖,它一条后腿上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把周围的毛濡湿成一缕缕的。琥珀般的大眼睛湿润着,直直盯着病号先生,委屈几乎要溢出来。病号先生依旧面无表情,但双手还是伸了过来,手掌很宽大,轻易地将狐狸端了起来,放在腿上,转起轮椅往建筑内滑去。
这狐狸自然是胡墨,腿嘛,自己在台阶上磕的。这苦肉计非常成功,小小皮外伤根本不算什么。接下来就该上演一只狐狸的报恩故事了。
胡墨窝在病号先生的腿上,有点硌,温度倒是正合适。没有嗅到任何病号先生身上的味道,反倒是医院的消毒水味刺激得他打了个喷嚏,扯到了伤口,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脑袋被轻轻抚了两下,奇异的感觉差点让胡墨叫了出来。
“救救我救救我”,胡墨脑子里刷过一排排弹幕,这么随便就被摸了头,妖精不要面子的吗?好在那手没再有动作,病号先生可能只是想安慰受伤的小动物。
疗养院里人来人往,但奇异的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抱着一只受伤的狐狸,都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路过。胡墨一边诧异着,发现他们乘着电梯到了顶层。好家伙,这层都是vip病房。他们进去的一间简直大到离谱,独卫,小客厅,甚至还有个料理台。不过一切都空空荡荡,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病号先生将胡墨放在铺好的毛巾上,拿来小药箱,为胡墨仔细消毒,包扎,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手上动作十分轻柔。胡墨几乎没有什么痛感,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包扎结束,病号先生又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羊奶。这真是太贴心了,胡墨欢乐地舔着。虽然妖精不用吃饭,但他真的很思念人类美食,有羊奶已经很好了。这就是被人类伺候的感觉吗,真是人不如猫狗哇。
吃饱喝足,胡墨歪倒在毛巾上,更加困了。彻底进入梦乡前,胡墨瞥到病号先生正望过来,哦,他的眼睛是很浅的褐色。
胡墨并不知道,他睡着以后,永远坐得端正,面无表情的病号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睡到流哈喇子的一团狐,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每一丝毛发。然后缓缓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