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喜欢的是一个反派》白醉

13、出幻境

　　再又一年春去秋来。
　　曾经明媚阳光的乔荞再也没有那般光彩了，她像一朵离了生机的花朵一样，迅速衰败了下去。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等待着，日复一日，占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裴哥哥，”乔荞看着天上的太阳喃喃地喊裴蕴，强光刺的她眼睛不停地流水。

　　下一秒，她忽然拿起桌上的匕首，轻飘飘地在手腕上划了一道。

　　鲜血霎时涌成一道血线。

　　“裴哥哥，”她看着手腕上鲜红的颜色呢喃着，目光死沉。

　　“小姐！”珠儿进来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吓的简直半死，当即就冲出去大喊传太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乔荞被救了下来，但她更像是死了一样。

　　她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致，整日就坐在太阳底下，手里就拿着那块玉佩，如果不是她的眼睛还在缓慢地眨着，别人大概会觉得她已经死了。

　　从这次起，乔荞自杀的频率变得很高，一不留神她就用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利器划伤了自己。

　　到最后，她被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样，身子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不止胳膊上，身上到处都是刀痕，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惊肉跳，但她自己却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

　　“小姐，你这是何必呢？要是裴公子看到您这样，肯定会很难受的，”珠儿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疼地直抹眼泪，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明媚的小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乔荞的目光慢慢移到珠儿的脸上，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声音很低又很慢地说道：“我在等他，他说他会娶我的。珠儿，你知道吗，是裴蕴养的我，他给我吃，给我穿，给我爱，给我一切，我仿佛就是因他而生的一样，没有他，我活不下去也不愿活。”

　　当说起裴蕴的时候，乔荞死沉的目光好像又有了色彩，脸上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

　　她继续道：“你知道吗？我爱裴蕴，很爱很爱他，我不爱我自己，不爱你，也不爱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我只爱裴蕴。人总是需要一点念头才能活下去的，不然就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差别，可我现在好像也离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乔荞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她是一个需要依赖别人才能活下去的人，可当那个人是裴蕴的时候，一切就都合理了，她对裴蕴不止有爱，那种复杂的情感已经远远超过了爱这个浅显的字眼。

　　珠儿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给乔荞捻了捻被角，声音抖地不成样子了，却还强装镇定道:“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粥。”

　　乔荞笑了笑，只是这个笑让人觉得可怜，她放空眼神，嘴唇微弱地张合着：“裴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我真的好累好累……你让我等太久了。”

　　这年秋天，乔荞又自杀了，她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了，她就在原先的伤口上继续割下去。

　　但这一次，她在最后的视线里看见的不是守在她身边的那些丫鬟们，而是裴蕴。
　　她很高兴，也很平静，像以前一样甜甜地唤他，“裴哥哥，你来啦。”

　　没人知道裴蕴看见这样的乔荞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自己好像也不知道，他只是拥着她，动作温柔，眼神专注，“嗯，我在。”

　　“为什么你以前不出现呢？我真的很难过，”乔荞又不高兴地看着他，眼神中还露出一些委屈。

　　裴蕴动作轻柔地包扎着她的伤口，给她道歉，“对不起，是我来迟了，是我让你等的太久了。”

　　“裴哥哥，这次就别走了好吗？陪着我吧，我很想你，”乔荞因失血过多脑袋有些发晕，但她还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不走了，我这还回来就是娶你的，”裴蕴微微低头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额头，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拂开她脸上的碎发。

　　听到娶这个字，恍然间，乔荞又回到了那天。

　　她又一次回答他：“好，裴蕴，我等你。”

　　裴蕴的心瞬间像是被人狠狠的捏住了一样，疼的他呼吸不过来，“你已经等到了，我是来兑现我的承诺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乔荞笑了起来，她满眼都是他，“我愿意，但我们这一世不能在一起啦，这一世我不开心，我不想要了，我现在就是下去找你的，我马上就能去找你了，这一次没人拦着了，下一世你早点找到我，早点把我娶回家。”

　　乔荞说出口的话已经有些颠三倒四了。

　　裴蕴从小就知道自己感情淡漠，异于常人，会关注到乔荞可以说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可就是这个意外却让他心甘情愿，直到现在让他心痛的难以复加。

　　“我会娶你，不仅是这一世，下一世，往后的生生世世都是如此，我们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裴蕴发红的眼尾落下一滴泪来。

　　“好，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乔荞太困了，她已经快要看不清裴蕴了，但她还是努力的笑着，因为她真的很开心。

　　终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裴蕴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着乔荞的尸体。

　　为什么不再早来一点点呢？他忽然恨自己让她等了这么久，心口的位置好疼啊，仿佛被人搅碎了一样，裴蕴有一瞬间的困惑，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是谁？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下一刻，心中的悲痛重新席卷而来，他挣扎不过，又被这浪潮淹没了过去。

　　裴蕴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晚上，他就为他们两个人举行了婚礼。

　　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裴蕴布置好房子，为乔荞换上喜服，背她进门，背她拜堂，替她喝合卺酒，再和她同眠于床。

　　给乔荞换喜服的时候，裴蕴看见了她满身的伤痕，他慢慢地触碰上去，一点儿力气都不敢用，生怕又碰疼了她，“乔妹，你一定很疼对不对，对不起，下辈子我还给你好不好？”

　　在这喜庆的婚房内，那个清冷又沉稳的裴蕴小心又怜惜的吻过乔荞身上的每一道疤痕，这个时候的他好像很脆弱，一碰即碎，又好像很可怕，周身的气息很是疯狂。

　　裴蕴想，他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好像是在每一次的见面中，又好像是在她的每一声裴哥哥里，又好像是在她每一次看他的眼神中，他的喜欢就都变成了爱。

　　裴蕴闭着眼极尽虔诚的在乔荞的唇上落下，同时，他嘴唇微动，“乔荞，我的夫人。”

　　直到第二天清晨，裴蕴的下属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躺着的安详的两人。

　　乔荞双手交握，置于腹部，枕在裴蕴的胳膊上。

　　裴蕴揽着她，大手覆在她的手上。

　　下属们最后还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封信。

　　信上只写将他们夫妻同葬于墓中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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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蕴忽然睁开眼睛，眼底的爱意和悲痛似还未消散，手中猛然用劲，搂紧了怀里的人，语气压抑地唤道：“乔荞。”

　　乔荞就是在这手中骤然的疼痛感和呼唤声中醒来的。

　　眼前一片黑暗，感觉好像被紧紧禁锢着，弄得她喘不过气来，周身的温度也很低，直冻到她衣服里面。

　　“嘶……”胸口和后背也疼得厉害，乔荞有气无力道：“放开我。”

　　裴蕴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他坐起身打量眼前的事物，黑暗并不会阻挡他的视线，当眼前的场景和记忆中的疏通以后，他脸色冷凝，那种心中钝疼的感觉仿佛还在心口残留着，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面色痛苦的人，而后抽回了手。

　　裴蕴一只手抚上胸口，细细感受着这种感觉，这种情绪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这就是爱吗？

　　乔荞也随之坐起身来，只不过她看到的是一片黑暗，感受到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乔荞有些慌神，“你是谁？”

　　裴蕴翻身下床后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小范围内的寂静再加上那道强烈的目光，乔荞心跳的也越来越快。

　　半晌裴蕴才道：“是我。”

　　这半会儿的功夫，乔荞已经把所有可能得，不可能的都想了一遍，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正当她在身后悄悄聚集灵力的时候，就听到熟悉的嗓音，乔荞有些惊讶，也稍稍放下了心，“大师兄？”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深谭到这儿来的，但还能活着就好，遇见裴蕴也只能说是个意外吧，但这个意外目前对她来说还是挺好的，最起码她的安全指数会提高一点，毕竟裴蕴比她厉害多了。

　　这次裴蕴没在回答，而是拿出一颗夜明珠。

　　眼前瞬间亮了起来，乔荞虽然也看清了站在面前的裴蕴，但也愣住了神，“大师兄，你……”

　　裴蕴身着一身大红色的婚服，头上的金冠精巧繁复，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她正坐在床上。

　　余光瞥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颜色似乎也不对劲，乔荞连忙低头去看，竟然也是一件婚服，和裴蕴身上的好像还是一套。

　　乔荞摸了摸衣服，惊诧不已？。

　　这衣服的料子怎么摸起来还挺好啊，上面的绣花一看就是精心绣制的，她以前也见过一些刺绣的衣服，但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上面的每个图案都像是欲欲将活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乔荞有些迫切地望着裴蕴，希望他能给自己解释解释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但裴蕴只是看着她没说话，眼神中带着一丝打量的意味，刚才的那场幻境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对她也是吗？

　　乔荞被他这眼神弄得有些奇怪，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伤口忽然被扯动，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蕴面色平静道：“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乔荞疑惑的问道，她忘了什么吗？

　　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记忆，乔荞确定自己没忘记什么事，但看裴蕴这不似作假的样子，难不成真的是她做了什么事，然后失忆了？

　　毕竟穿越都发生了，失忆的可能性也更高了呢。

　　见她神色是真的迷茫，裴蕴转而打量起周围，淡淡道：“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你这样子一看就是有什么好吧。

　　但裴蕴不说，乔荞也没办法让他开口，这时候身上的伤也疼了起来，她也没心思去关注裴蕴要说什么了，粗略看了两眼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一看就发现这里的布置都是按照婚房来的。

　　那她和裴蕴怎么会穿着婚服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里的有些物件她看着还有些熟悉，梳妆台上面的几只钗子她看着更眼熟。

　　乔荞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突然觉得腰间有些重，低头一看，一块青色的玉佩还在轻微晃动，上面的裴蕴两个字极其醒目。

　　乔荞朝着裴蕴望去，裴蕴也看着她。

　　似有一种难言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涌动。

　　片刻，乔荞低头，手忙脚乱的取下玉佩然后向裴蕴递过去，“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到我身上来的，还给你。”

　　拜托，你可千万别以为这玉佩是我偷的，苍天在上，我是真的不知道它是怎么到我身上来的。

　　裴蕴静静看了乔荞几秒，然后眼皮下垂，盯着面前的玉佩，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然后修长的手指轻动几下，青色的玉佩便稳稳的压在了衣服上。

　　乔荞空着的手觉得有些无处安放，忽然注意到他的手上有血迹，下意识问道：“你受伤了？”

　　裴蕴看向她，“无事，小伤。”

　　也对，要是大伤的话他肯定就疗伤去了，也用不着在这这儿跟她废话了。

　　乔荞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观察着这里。

　　越看越觉得熟悉，本着现在裴蕴是可以相信的，所以她走到裴蕴跟前，“大师兄，我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但我不记得了。”

　　“无事，先找到出去的路吧，”裴蕴听着乔荞说的话，手中抚摸着这些恍如他昨日才挂上去的东西，神思似有恍惚，又似清明。

　　乔荞还觉得惊奇，裴蕴就是裴蕴，这时候竟然也这么淡定。

　　空中忽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叹息声，她的声音似四面八方的传到人的耳朵里，“她没忘，她只是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