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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到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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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蓝灵儿上前一步,站在铺着地图的桌前,对陈策道:
“不必等他醒来,陈将军直说便是。”
陈策脸上闪过一瞬慌乱,他一直想等自己做出一些弥补之后,再与蓝灵儿说开,如今对上她明澈的眸子,正欲开口,忽然帐外一阵骚乱,守卫来报:
“将军,雷震不见了。”
蓝灵儿急忙冲出帐外,陈策松了口气又紧紧跟上,只见军帐中已空无一人,帐有一角破开,陈策走过去看了看破口之处,道:
“是从外面划开的,应该是有人来过。”
“是被人劫走?”
“应该不是,这个口子只能容一人勉强过,雷震已醒,他应该醒了有一会,刻意等你离帐后再走,军中可能有内应,他那边派人来接应的。”陈策手捏着帐口的破边沉吟道。
蓝灵儿忽然抬眼盯着陈策的脸,道:“你的军营如此方便出入?莫不是将军放饵归山?”
陈策失笑:“灵儿,你我之间,连这点信任都不存有了吗?”
“陈将军,不若我们二人,将这些年的帐捋一捋,算一算你值我信几分?”
见陈策脸色一暗,蓝灵儿冷笑道:“既雷震离去,我亦没有留下的必要,就此别过将军。”
说罢,稍拾行囊便欲离开,陈策张了张口想留人,又没发声,只对守卫道:”带蓝目长去牵马。”
待灵儿离开,他又派二人前往暗中护她。回到军帐中,他望着那张铺着地图的桌子,方才蓝灵儿与他,站在桌的两边,就好像回到了过去。往日历历在目,那时候,她最喜爱戴一顶垂珠凤冠,他总说行军带这个既麻烦,又醒目,很是不便,她却坚持着,说:
“凤冠护体,戴着我安心,再说,还有你,不怕。”
专注地看着地图,思索最稳妥的行军路线,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尚有军务在身,透着那一串串的珠子,看着那张灵动娇俏的脸。谁能料想那娇嫩的红唇,在启合之间,突出堪称诡妙的战策。
陈策对蓝灵儿的爱,正是启于那一瞬间。如若有机会,他愿意回到在丛林相遇的那一刻,从头开始。他命守卫给自己提了一壶酒,放在地图的离南城上,倒了两杯酒,一杯在北昌城,一杯在蓝蜀城。
他端起两杯酒,轻轻相碰,道:
“灵儿,我愿意再回到被你捡起的那一刻。”
(五年前)
陈策是被蓝灵儿捡回来的。
那日,他到盘龙山勘察敌情,听闻猫沙漏那个山头,有离族最大的头目雷震,一旦拿下,可平定四城的山匪。他溯溪而上,溪水湍急且冰凉,脚下的山石嶙峋易滑,每走一步都要谨慎,只因顾脚下太多,竟忽略了察觉周边,不知何处射来一支冷静,扎在左臂,正欲拔箭,岂料箭上抹了毒,四肢无力,绵绵软软得倒入溪水中。
醒来时已躺在一个竹寮间,环顾四周,他陌生得紧,想起身,却只抬得动脖颈,只得四处打量。是个简单普通的离族宅子,床边摆了一截树桩,桩上的陶土瓶里插着几支野花,窗边些许刺绣昭示着这是女子卧房。
“男女授受不亲,岂可擅入女子闺房”,自幼受夫子礼教的他挣扎着起身,四肢绵绵软软使不上劲,只得转动整个身子,就在快要翻得掉下床的当儿,一个端着药的姑娘踏进屋来,急忙放下药碗扶他回了床。
陈策躺平后,看着眼前的姑娘,戴着顶珍珠银衩鸟头冠,两耳戴银铃耳垂,身着离族女子常见的青布大襟衫,只是稀奇的事,这领、袖、襟处的花边似绣得汉字,且离人因常年跋山涉水,多肤色黝黑,眉嵴微突,下颌收尖,这姑娘却生得一张雪肌鸭蛋面孔,双目灵动如含水,红唇间飘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你急个什么?还没到能下床的时候呢!”
“你是谁?”
“这么凶?对你的救命恩人你不应该客气点嘛~”
陈策闻言不动声色,默声打量,思量着那日放箭,多是山匪所为,山匪即便不杀自己,也会将自己带回山寨,岂能到了这里。此女来历不明,且离族百姓有不少与匪人勾结。怕是同党。
“那天中箭后,跟你一起的人正寻你,放箭之人见有来人,便弃你离去。”
“那我为何在这里?”陈策狐疑,龙柏不可能不带自己回去。
“哦,是这样。”姑娘忽然有点心虚得小了点声,大胆又羞涩的目光直直对着陈策道:
“你先喝药,你慢慢与你说。”
“放心吧,是解毒的,你现在浑身没力,是中了四无之毒,喝上半个月的汤药就能好。”
陈策隐约回想起昏迷的间隙里喝过药,便顺从地将唇边凑上姑娘递来的碗边,刚喝了一口,身旁的人悠悠开口了。
“我瞧你模样儿周正,给我做夫君刚刚好。”蓝灵儿看着他的剑眉星目,尤其是眼下那颗泪痣,简直长到了心坎里。
“……!”陈策没想到眼前这个玲珑娇俏的小女娃竟不知羞耻口出狂言,皱着眉不再肯喝药,略嫌恶得打量她,揣测她的真实目的。
“逗你的,看你这耳朵红的。你中了雷氏的毒,这毒没几个人会解,恰好我跟师傅学过一些,要不是我好心救你,你早就死了。你看看你这什么眼神,自己喝吧,不喂你了。”姑娘恼得把药一放。
陈策看她喜怒形于色,全然孩子心性,话虽说的有伤风化,倒无害自己的心思,自己手脚无力,药尚需她端着。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陈策略带歉意道。
“这才是乖郎君嘛!”姑娘莞尔一笑,又端起药喂他。
“你知道吗?前几天你昏迷不醒,药灌不进去,都是我嘴对嘴喂你喝的!”看碗快见底了,姑娘大喇喇说着。
“咳咳咳咳咳咳。”陈策的脸唰得红了个彻底,药水呛得直咳。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不经逗。”姑娘大笑,端着空碗走了。
“敢问姑娘姓名。” 陈策追问。
“蓝灵儿,你可以唤我小凤凰。”
“蓝灵儿。”陈策默默念了名字,忽然觉得她的声音,如泉水流淌时遇见尖峭山石,蹦出的叮咚声。只是这离族民风实在太野,回头得好好上上此地的礼法才是。
望着窗外的日色,约莫刚刚午后,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只得在脑中盘事儿。回想前些日子军中事务,他这几日未归,王将军和龙柏定很着急,也不知如今与盘龙山的山匪是否交战。
又想起了许久不见的娘亲,他说要从军,爹娘不允,让他好生读书考取功名,他听话考取功名,私下却偷偷找了父亲昔日好友王友清,欲跟着一同南下剿匪,王友清本不同意,两人下了几盘棋,见他熟读兵法,颇有些天赋,便帮他一道瞒着陈父,将他带到离江省。
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朦胧中,陈策梦见了丫鬟莲儿给自己宽衣,正疑惑着莲儿怎地来了军营。睁开眼,发现蓝灵儿正在解他衣裳。
“蓝姑娘你这是作甚?!”陈策的脸噌得烧了火。
“夫君,咱俩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这几天不都是我给你换的吗?有什么好害臊的。不若,你假装自己晕过去?”蓝灵儿熟稔得给他脱着,陈策跟条案板上离了水的鱼,鱼脱得只剩底裤了,艰难得小声恳求:
“蓝姑娘,这个,别脱了吧。”
“夫君,叫我娘子,或是灵儿,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太生疏!”
“蓝灵儿。”
蓝灵儿的手全然不顾鱼的心情,双手在鱼腰两侧往下一拉,鱼就彻底光溜溜了。鱼的下半身感受到了异性的目光,竟然起了反应。
这会儿,灵儿却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回身绞干了巾帕,给他擦洗起来。
咽下嗓子里那句“别再叫我夫君!”,陈策拼命压制自己,试图熄火,却不料反倒让火更旺,整个人烧了起来,偏过脸去假寐。
“夫君,你看你,肚皮都羞红了哎。”蓝灵儿擦完他的肚子,轻轻在上面弹了一下。陈策羞愤欲死,几乎要休克过去,又一次暗暗发誓,定要印个五千本《女四书》,让着离族妇女好生读书,学习何为妇德。
看着蓝灵儿吃力得将他翻过身,偶尔肌肤触碰到她的手,感觉掌腹柔软里带一些糙,大约是入了热水,热热烫烫,手臂偶尔触到,又是一番冰凉丝滑,从未有人碰触过的背部,在这冷热交替和柔滑粗粝之间,竟体验到了一种酥酥麻麻的舒适。
屋外响起一阵蝉鸣,风吹得树叶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啾啾秋秋的雀声,陈策忽然想起了年幼时在姥姥家,姥姥会将手伸进衣裳,在他背后轻轻抚着,抚着,他便沉沉得坠入了梦乡。
蓝灵儿见他睡了过去,便也未急着给他穿衣。他身上中了毒,服药后易发汗,汗湿的衣服上有余毒,故而要及时换了,倒也不急着穿。灵儿打量了他一会,宽阔的背,曲线流畅的琵琶骨,腰细臀窄,心里想着等蓝汀儿和火影从北碚城采办回来,定要好好炫耀一番。
那个雷震有什么好,皮肤黑黝黝的,一身腱子肉,粗粗的不甚好看。哪有眼下的“夫君”皎如玉树,俊秀可餐。只是这汉族男子扭扭捏捏,很是害羞。若要骗,还需下些功夫。
不过横竖她要的,也并非留他做什么夫君,但求撒些种子,保她生出一个俊俏的娃娃,便可放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