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找到雷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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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灵儿此刻已无心与他们商讨，天黑之前，她必须找到雷震，雷村众人被杀，山洞族人消失，钟霆为何下山，那日薛绍在山腰，似是料定她在那个时分会途径醉仙亭……这一切的背后，都宛如有种在操控着布下天牢地网。
陈策见她眸中乌云密布，开口道：
“加快脚程，务必在天黑前找到雷震。蓝目长，你熟悉地形，烦请带路。”
“恩。”蓝灵儿应道，抬头往上看，方才官兵已搜至此处，山顶可能性不大，不若在此周围横向扩展，寻得更仔细些，心里这般想着，目光便越过四周丛林向里探着。
陈策紧紧跟在她身侧，看到她手腕处几道深褐色的疤痕，似有些干裂，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药没涂？”
蓝灵儿不屑理他，都什么时候了，还牵挂这些。
“留疤丑。”
“关你何事？”
“丑了与我不相配。”
“正合我心意。”
灵儿觉得有点头痛，这个男人五年后见面，第一次颇有正经颜色，后来一次比一次脱缰，如今竟然当着下属的面言辞竟然无所忌惮。原本脑子里筹谋着下一步计划，她需要暗中唤来玉爪，速速联系上钱客和火影，复盘这几日发生的事琢磨突破口，陈策这厮，像只跳脱的狐狸，时不时戳一下，戳得她无法凝神思考。
“若留了疤，我也划上几道，还是相配。”陈策见她神色不愉，撩袖露臂倏得横在蓝灵儿面前，她脚步往后缩了几分，踩下去落了空，眼看要倒，后面的覃桓大跨步托住她的后背稳住，一抬眼，将军一双狐狸眼冷冰冰得盯着他托过“夫人”的手。
覃某吓得落了手，见陈策稳稳地揽住柳腰，心道：纯伯这高明的，原先只以为他剿匪追妻两不误，现在看来颇有借着剿匪追妻的意思。
蓝灵儿速速脱离了陈策的胳膊，张了张嘴，转念一想横竖也说不过，不如沉下心观察四周草木，留心异动。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传来细细的流水声，若往里走，是盘龙山溪面最宽处。蓝灵儿正想着要不要去溪边看看有什么线索，忽然听到几声怪响，众人停步听声辨向，那声音又消失了。众人正欲跨入林间一探究竟，那声音又响起，长长的吱嘎吱嘎，仿佛一扇年久失修的老木门反复推拉。
“往那边。”覃桓善结合风向听音辨位，指着右侧林子的两点钟方向。蓝灵儿跨出右脚，陈策微微用身子拦在她前面，示意她跟在身后。
远处，似看到一个人影踱来踱去，陈策手落在雁翎刀，敛目盯着那人的动静，用手势示意其他人暂不要上前，独自往那人方向走去。蓝灵儿坚持跟着，两人走得近了，才发现并非是人，竟是只与人一般高的巨鸟，鸟长得丑怪，几乎没个脖子，脑袋与身子缩在了一处，偏偏那嘴一头钝一头尖像个锥子，腿却细长得如仙鹤一般，它正围着个什么物体打转，时不时发出那年久失修的吱嘎声。
“是秃鹳！”蓝灵儿幼时曾在族人久远的刺绣上见过此鸟，父亲告知她此鸟以腐肉为生，只有当离族遇大难，死伤无数时才会出现。
此鸟鲜少攻击活人，蓝灵儿看鸟围着的，像是一个人，心中有些焦急，不顾陈策阻拦，径直走去。那秃鹳见了人，受了大惊，一双细腿架着硕大的身躯飞快地逃离，跑了几步扑着丈宽的巨翅飞走了。蓝灵儿跑到跟前一看，瞳孔一缩，叫出声：
“雷震！”
陈策亦到了跟前，地面的人浑身泥色，脸部五官依稀可辨，他探了探鼻息，向方才闻声跟来的人说道：
“去唤五常来”
五常是陈策家中府医的次子，因自幼尚武，且有长兄接父亲衣钵，遂跟着陈策从军。饶是如此，行军不免死伤，父亲仍命他认真学医，为将来战场上护陈家公子做准备，故五常清瘦文弱，武艺寻常，也是十护卫之一。
四人合力将雷震从泥里搬到溪边，灵儿舀了点清水滴在他干裂发白的唇上，水从唇缝间流入些许，可丝毫不动。她内心纠作一团，压制住要涌出的泪水，故作平淡地问道：
“大夫，他伤势如何？”
五常说暂时不清，要先查明伤势，他用刀割开被泥水泡得黏连在身上的衣服，让灵儿洗几块布给他擦拭干净。
陈策看五常的刀划至下身，皱着眉头握住五常的手腕，抬头对灵儿说：“这里我来，你负责洗布。” 灵儿看刀停留的地方，明白过来，起身到溪边去了。回回跑了十几趟，灵儿听到五常说：
“伤势原先并不重，未及五脏六腑，只因失血过多又久未进食，脱力晕厥，加之雨天泥水困绊，现在急需寻个地儿，让他好生休养才缓得过来。”
蓝灵儿背对着他们几个，焦急漫上心头，她回想下雨天，是钟霆下山的前一夜，那日雷震已受重伤？这样一算他已受伤四日，为何钟霆不告诉自己雷震受伤？钱客他们送钟村人上山不知又遭遇了什么？一时间心如乱麻，想到雷震性命无碍，若是醒来便可知缘由。她迫使自己定下心，起码比北碚城的官军早一步寻到雷震，已是万幸。
陈策自己的外衣尚在灵儿身上，他命一个护卫脱了衣袍，护卫的衣袍为方便上马，侧缝开得高，他若有所思得盯了会，对覃桓道：
“翼德。”
覃桓了解陈策，公事唤名，私事唤字，他这么喊自己必定没好事。
“你，把套裤脱了。”
覃桓头皮一阵发麻，双手牢牢贴住裤腿道：
“将军！”
“不若，脱亵裤！”陈策凉凉的视线飘至重点部位。
覃桓欲哭无泪，眼观四周，躲到一颗几人环抱的粗壮大树背后，摸索了会走出来，山风吹得他下身凉飕飕的，心也凉透了。
几人给雷震套好了衣裤，对蓝灵儿的背影，沉声道：
“雷震伤势重，无论何事都要等他醒来，我们要将他带回军营医治。”
医治？两族眼下战事一触即发，他将雷震带回军营岂是为了医治？可眼下她一人无力抬雷震下山，钱客等人也无音讯，且还有官兵和杀手追捕，汉军的军营怕是最安全之地。
到了军营，她再想方设法带雷震离去便是。她向陈策点头道：“听大人安排，谢大人救命之恩。”
十三人到山脚时，皆已疲累不堪。白额还在那棵枝叶稀落的树下，见着主人高兴得甩尾。远处灰蓝的天空撕扯着几缕有气无力的云，高空中隐隐约约透着月牙的淡影。
灵儿轻轻抚摸着白额光滑的背，她忽得感到所有气力都被抽走，想要瘫软在什么地方。
陈策骑上疾风，目光从高处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这几日下来，她更瘦了，宽大的男子衣袍衬得人愈发柔弱，他很想过去把人揽进怀里护着，却一动未动，远远地望着那一人一马。
蓝灵儿肩膀微耸，仰脸向着天空。陈策忽然想起从前的一幕，她跪在蓝汀儿的尸首旁，眼底的晶莹快要滑落，突然她仰起脸，一动不动，陈策握着她的手道：
“灵儿，哭吧。”
她眼眶微红，眼底涌出晶莹，半响，她硬生生地将晶莹的泪水灌了回去，脸上浮着坚强勇敢又让人心痛的微笑道：
“我娘说，眼泪最是无用。若它非要溢出来，就抬头看天，叫它流回去。若它不听，便面朝大地，令它直滴入土。泪水在脸上挂着，又蠢又无能，什么事都解决不了。”
陈策没等到灵儿低头，她腾得骑上马，眼神坚毅得望过来。陈策向着沉沉暮色，下令道：
“出发！”
军帐中，蓝灵儿在一张软垫上卧着，她已按五常大夫的叮嘱用巾帕擦拭前额降温，身体仍发烫，比山间那会倒退了一些。
疲累了四日，灵儿再也支撑不住，她知明日还需安排诸事，索性放空了头脑，任凭各路古怪的思绪乱飞。陈策轻轻掀开帘子，看到她离雷震睡得很远，刚才见灵儿担忧他伤势，怕二人在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如今看灵儿保持着距离，想来应该无事。放下帘子后，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去了。
次日清晨，覃桓顶着眼底的青黑色陈策军帐中，陈策与其他几人已对着地图商议。
真不愧是铁狐狸，覃桓看着精神奕奕的陈策，全然不明白为何同样奔波三日，他一夜就能恢复如初。
“雷震受伤，最可疑之处是他周围完全没见到其他人。死的伤的都没有。”
“近日蓝蜀城、雷广城、钟苏城皆来报，山匪近日似有异动。”
“这三地并不接壤，为何山匪同时异动？”
“是很蹊跷，钟阳城桶冈有个探子打入了那一带的山匪内部，据传雷震在盘龙有一千部下，其中有百人皆为心腹，以百人远控离江省十七城的五万离兵。探子说他们很少打家劫舍，在山间整日练兵。”
“探子情报可准？”
“准。探子是桶冈那一带头目的心腹，盘龙山只用知根知底之人，进不去。”
“雷震手下不打家劫舍。北碚城官军睁一眼闭一眼，鲜少冲突，实际也打不过，今日竟追捕到离南辖区，甚是古怪。”
陈策听他们说着，一言不发，他拿起笔，勾出整个离江省，并勾出蓝蜀城、雷广城、钟苏城三地，思索片刻后，他又圈出北昌城。
“整个离江省呈水囊形，囊口上方是京城，离江纵穿盘龙山横跨，交叉点阳面为离南城，阴面为北碚城，京城和离南的中间是悦王镇守的北昌城，此外虽还有十四城，十四城中又以西北方向的永顺城、西南方向的蓝蜀城、正南方的雷广城和东南方向的钟苏城为要塞重城。”
“现盘龙山南面的蓝蜀、雷广和钟苏三城皆有异动，与离南城的古怪必有关。目前按兵不动，待日后再议。散。”
覃桓走在最后，陈策叫住他，道：
“送信至北昌城的唐为，告知南风俱备，着手行动。”
覃桓走出军帐时，看到蓝灵儿正在帐外，不知听到了多少，他转身看着陈策，他毫不惊讶，眸子里似是早已知晓，便着手办事去了。
蓝灵儿走进帐中，扫了一眼地图，陈策面不改色，也没有收起地图的意思。
“将军如此坦然，是觉得，我离不开你这军营了？还是觉得，便是明枪，我离族也不敌？”
陈策不置可否，道：
“待雷震醒来，你便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找到雷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