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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量奇差 ...

  •   县衙门前空无一人,唯树下停着一辆马车,陈策一手抱人,左腿跨上拖着蓝灵儿的半个身子,掀了青布帘跨进去。一男子从树上腾空而下,稳落在马车前,听得车内一声“走!”,向马挥了一鞭,马蹄疾踏,车轮辘辘。

      车前的“马夫”覃桓脸色很是不好,他跟着陈策西征匈奴,立下赫赫战功,此次南下剿匪,昨儿陈策说要派给他的一个秘密任务,未料想竟是做“车夫”,方才看陈策抱着个离族女子,他们到离江不过五日,难道是旧识?

      “前面街角右转,五十步后停车。”身后传来陈策的声音。

      覃桓拽了拽缰绳,马蹄缓步,在一间高阔的门前停了下来,陈策抱着蓝灵儿下车,对覃桓道:
      “马车里有套夜行衣,换上,到最里面关着钟霆的那间,去审他为什么下山,审到季波来,你再逃走,让他看到你走的身影。”陈策一通吩咐,说罢用肘一推门,门“吱嘎”一声开了,门边上打着盹的小厮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得起身迎上来。

      “关门。”陈策看了一眼小厮。

      楞在门口的覃桓,看着门前两只石雕的象,心想陈策何时买了这么间宅子?还老气横秋摆了俩傻里傻气的长鼻象?

      蓝灵儿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张雕花大床上,蓁儿正在一旁小声抽泣,看到床上的人睁眼,挂着泪惊喜得站起来:
      “凤凰姐姐!”

      蓝灵儿起身,揉着酸疼的肩,一时间没明白怎么到了这么个地儿,问道:
      “这是哪里?蓁儿你怎么在此地?”

      “爷爷腿不好,实在走不了,怕拖累大家,在一个街角故意躲着没跟上,我放心不下爷爷就跟他一块儿,没料想不一会儿有个人驾着马车,拿刀架着我和爷爷上了车,就到了这儿。”蓁儿说得断断续续,蓝灵儿听了个大概。

      听蓁儿的意思,其他人大概都顺利出城了,看陈策对她劫狱早有预判,为何这番操作?
      一时半会厘不清,看窗外漆黑一片,心疼得抱了抱蓁儿,道:“困了吧?快休息。”

      “恩,凤凰姐姐,送我们来的哥哥说你会来,我就一直等着。等到你了,我回爷爷那边去。姐姐也快休息。”蓁儿说罢松开蓝灵儿,往外走去。

      门外的小厮见蓁儿出来,进屋向蓝灵儿俯身:“夫人,小的给您备好了沐浴的水,请您移步。府里没有丫鬟,您将就着些。”

      夫人?哪门子夫人?蓝灵儿奔波了一日,既来之则安之,看眼下陈策并无伤她之意,顺着小厮所指往隔壁的厢房走。

      厢房前半间临窗安了张台子,后半间搁了个木桶,腾腾的冒着热气,小厮从中间拉出层层叠叠的纱帘,向蓝灵儿躬身道:“夫人记着将门栓上。”

      蓝灵儿看着屋子的陈设,似乎有些眼熟,当年陈策说要娶她,也带她来看了间宅子,她心里并不愿意来住,草草看了眼。这汉人造的房子,看着亭台楼阁雕花繁复,实际大同小异,弄个高墙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人圈得死死的,远不如离族人在山上的吊脚竹寮、草寮好,站得高高的,一眼望去青山碧水鸟飞虫鸣,惬意潇洒。

      蓝灵儿插上木栓,摘了尖尖的凤冠,褪去青布凤凰衫,踏入了木桶。谁知那水竟烫得紧,柔足嫩腿即刻由白转粉,由粉又转了红。

      “这是要煮了我么?”蓝灵儿恨得牙痒,她双手撑着桶边,费力地将煮熟了的腿搁在边缘,索性来了个“蒸浴”。

      好在房间四周烧着炭火,倒也不十分冷,蓝灵儿眯着眼,盘算着从昨夜到今夜发生的各种怪事。五年前,陈策屠杀俘虏后,离族元气大伤,几乎无人再敢上山作匪。一日雷震来找她,她那段时间,日日借酒消愁,雷震陪着她,吃了足足三坛酒,面对面,相看无言。雷震眼睛猩红,先开了口:

      “我明日上山,带二十个兄弟。”

      “你疯了?”蓝灵儿不解得望着他。

      “若不反抗,终生为人人鱼。你跟我上山,过去的,一笔勾销。”雷震目光灼灼,渴求得望着她。

      “发生的事,再也勾销不了。”蓝灵儿凄然得落泪,三千人的性命,她要背负一世。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终归是我们没军队。离族人就是太平和,不争不抢。汉狗有军队我们没有,才落得任人宰割。灵儿,你是战神蓝瑛之女,精通兵法,料敌如神,有你在,我们必能复仇,打下属于我们的离江国。”雷震眸子里野心滚滚。

      “汉土千万倍于我离江,就算我们一时得胜,也保不了几世。战事无论胜败,百姓皆最苦,汉朝皇帝要的无非是贡粮,不如学汉人兴农事,交了它便能过太平日子。”蓝灵儿不同意打仗,她不忍再见山间自由穿梭的族人再去背负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雷震凉了心,重重地将杯子掷在地上,碎片四溅。他不愿再看昔日好友一眼,起身欲离去。

      忽又转身,唇角一抹惨淡讥笑:
      “你宁愿教他用兵,对付族人,却不愿带着族人抵抗汉军。你爹帮着汉朝皇帝西征匈奴,你青出于而胜于蓝,帮着汉帝征自己族人。可笑的是,你爹尚娶个汉室郡主,你却连个汉朝小将,都没能嫁得成。”

      话如针尖,戳进心口,蓝灵儿望着雷震踉跄的背影,在心中道:

      “雷霆哥哥,你我今日殊途,待他日同归,我们共建离江。”

      五年了,他们偶尔传信,多是互通正事消息,再也不曾见面。那时约定,蓝目长不约束离族青年上山投奔雷目长,但上山的青年,不论生死,都不再回乡扰了族人清宁。此次钟霆回村,很是蹊跷,莫不是雷震那边出了什么大乱。

      想着想着失了神,蓝灵儿啪得一声掉进了水里,尖叫了一声,试着抓桶边,结果手一滑,猛呛了几口水。门忽得撞开,默默伫立在外的陈策闻声闯进帘后,看到始料未及的一幕:不着寸缕的姑娘在浴桶里扑棱着,好容易抓着桶边站稳了,露出一张呛得满鼻子水的狼狈的脸,一头青丝胡乱搭在额头,滑稽至极,视线一路向下,雪峰微隆,叫人血脉喷张。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陈策从衣架上取了手巾,熟稔得给她擦脸。

      那语气,那温柔擦拭的动作,与记忆里分毫不差。蓝灵儿一时间愣住,竟由他擦着脸,扶着身子踏出了浴桶。待披上带着一丝凉意的中衣,她闻到一股酒味,回过神来,退后一步,冷冷地盯着陈策。

      “你吃了多少酒?”蓝灵儿带着点怒意问道。

      “三杯。”陈策脸色如常,无一丝泛红,但只消往耳后一瞧,便是绯红一片,最不同的是那双眸子,平日里阴冷又深不可测的深眸里泛着一丝傻兮兮的甜笑。

      “三杯?你疯了?”蓝灵儿知他一杯即醉。

      “我怕吃一杯,不敢来瞧你。”陈策低着头喃喃道,不一会儿又可怜兮兮地抬眼看她,似一只乖巧的猫咪。

      蓝灵儿看他那副无辜的模样,一股火从心头烧到了全身,双目如同点着小火焰似的盯着他,怒问:“你来瞧我做什么?”

      “我来瞧夫人洗澡。”声音如蚊子一般。

      蓝灵儿瞬间熄了火,长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
      “如今瞧着了,回去睡吧。”

      蓝灵儿想着白日里见着的他,虽说难对付,但起码可对付,如今跟傻子这样儿,无从说起,气都不知该往哪儿撒,只得先哄着。

      “不回去,我想跟夫人一起睡。”这傻子,倒是要跟老婆一起睡的。

      “那,你到邻屋躺着,我揉干了发就来。”蓝灵儿想着今夜如何摆脱这傻子。

      “不,我给夫人揉。”傻子说罢,又取了块干手巾,将她按在台子上,轻轻地揉搓那头青丝。蓝灵儿疼痛的脑壳,在轻揉下倒是缓解了些,她感受着身后之人熟悉的清冽的味道,不禁失了笑。

      早知今日,又何必日日夜夜想着重逢的场景?

      还给她一个解释?

      这个厚颜无耻诡计多端没半点真话的男人,白日里狡猾得像只阴森又恶毒的狐狸,晚上吃了酒,化成一只扮猪的老虎,看着憨厚老实,肚子里揣着的还是要吃人。

      揉着揉着,忽然停了,忽然咚的一声,蓝灵儿转身一瞧,披着猪皮的老虎倒地不起了。

      “酒品这么差!吃什么酒!”蓝灵儿愤怒得使出全身力气,拖着他的胳膊往塌子上去。

      “白天不是挺威风么,吃点酒就变尸体了么?”灵儿边拖边骂。

      待他躺下,她望着床上的猪皮老虎,阖眼的他显得很安静,此刻剑眉的四周和眼皮上微微染上了粉,高挺的鼻梁。说起来,陈策的眉眼身形都透着清冷和凉薄,唯独那唇,丰润有余。

      许是被那夜里迷惑了,灵儿不禁伸出手指轻抚,手指又来到了微敞的领口,沿着横直的锁骨,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停了手,将薄被往上一盖,站起来捂住脸深吸了两口气,坐到方才沉思的桌前,对着那张纸发了会楞,脑子里一片混沌,像生了锈一般厘不清,她狠劲揉乱了一头青丝,趴在桌上,沉沉得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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