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南坪》夕弋

2、劫狱

　　蓝灵儿策马赶往城的西南角，路过空旷的离南坪，昔日的血腥味早已散尽，当年那三千俘虏身子不知去向，三千颗人头齐整得摆在高台上，每年的某个不特定的时间，离江省各卫所派兵到离南坪，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以警示山匪。

　　看着那片无家可归的骷髅，灵儿任一阵阵疼痛碾过心头，她捏紧拳对亡灵起誓：“小凤凰，半年内，必报当日杀俘之仇。”

　　穿城之后，沿着巷子七拐八绕，灵儿在一堵青石防火墙前下马。这里曾是离族最富庶的一户，五年前雷震的父母双亡，他带着所有家丁上了山，这屋子便空了下来，当日雷父建屋颇用心，前有照墙，后有回照墙，尤其面向街巷的那面有一堵远高于屋面的山墙，原用来防火，后来蓝灵儿发现此地隐蔽，官兵鲜少来，便发展成离南城的据地。

　　青石墙后，一片寂静，灵儿正纳闷为何人还不来，忽然从回照墙后跃出三四十人，他们头扎青黑布巾，身着斜襟黑布衫，自离南坪之事后，蓝灵儿从族中选出精壮男儿三十名，他们名下又各有十人，组成一支三百人的营队，名凤凰营。平日里他们隐于各市，以市里一间名为盘龙山的店铺作联络，随时等待蓝灵儿的召唤。为首的人叫钱客，他右手按于左肩向蓝灵儿行拱手礼，为首的钱客，是灵道：

　　“凤营主，我们接到玉爪的信，即刻赶到这里，城中发生何事？”

　　“钟霆受伤回钟村，新来的守备季波抓了全村人。”蓝灵儿道。

　　“钟霆？”钱客抬起脸，疑惑地看着营主。

　　“恩，不知雷震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受伤下山的，他明知会牵连父母。这些待日后查明，今夜劫狱，送钟村人上山。”蓝灵儿也觉得此事蹊跷，当务之急是劫狱，一是天寒地冻，牢房冰寒之地，老弱恐撑不过几晚，二是要问钟霆山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丑时，县衙牢房门口的两个守卫无声倒下，夜空中数十个黑衣人潜入大牢，蓁儿听到门锁声响，先醒了过来，只听一声柔软的呼声：

　　“蓁儿。”

　　她大喜，轻轻拍醒周围的人，低声道：

　　“伯母，婶婶，凤凰姐姐来救我们了。”

　　众人都醒了，谁也没发出声响，灵儿做了个手势，让众人随一黑衣人往后门走，自己往牢房深处走，听到动静的士兵点亮火把正欲走出来，一把竹叶形的小刀飞入他喉间，汩汩地冒着鲜血倒了下去。

　　昏迷已久的钟霆醒了过来，看到面罩下一双凤眼，虚弱地说道：
　　“凤凰姐姐，我这锁链的钥匙不在这里，他们是用我作饵，你们快走。不用救我，求凤凰姐姐照顾好我爹娘。”

　　凤眼怒视着面前这个满身血痕的青年，压着声音道：

　　“你当日上山，起誓永不回钟村，何故回来？山上发生何事？”

　　面前的一双眸子里透着恐慌与愧疚，不敢直视蓝灵儿的眼睛，偏过头苦涩地回：

　　“蓝目长，你与雷目长各自为营，我选择了他，就不能背叛。”

　　一黑衣人快步走到深处，对蓝灵儿说：“凤营主，人都已到后门，等你下令。”

　　蓝灵儿转身穿过府衙后门专供货物同行的小门，众人皆已整装待发，蓝灵儿走至蓁儿和爷爷的身边，温和地说道：
　　“莫怕，上了山，自有人给你们送粮草，不出二十日，我必来接你们下山。”
　　侧身又对满眼牵挂的钟婶道：
　　“钟霆不是不懂事的，此次回来必定事出有因，待我查个明白。”
　　钟婶知她要去查，便是保下了儿子的命，原以为泪已流得干了，此时又淌了下来。

　　蓝灵儿叮嘱钱客：“你带他们往西走，马已备好。”
　　说罢转身返回那小门，钱客压低了声音，道：“凤营主万事当心。”
　　蓝灵儿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速速离去，悄无声息地又回到了押着钟霆的牢房，钟霆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却又看到蓝灵儿只身回来，正欲开口，蓝灵儿往他嘴里塞了颗药，托住他的下颚，示意他咽下去。钟霆的脸上突然出现恐慌的神色，目光落到她的身后，蓝灵儿心道不妙，一转身，此人竟无声无息站到了她的面前！

　　“听说蓝族有位目长，与我汉府白日里谈判，谈得成皆大欢喜，谈不成夜里劫狱。今日一见，倒是真事。”陈策的声音冰寒里带一丝讥讽，暗夜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蓝灵儿担忧众人刚出后门，是否为他所察觉，又想他想大约已见着昏晕的守卫和空无一人的牢房，为何不纠兵封锁？而是来跟她耍嘴皮子功夫？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脑子里飞快得转着。
　　这个人行事总是如此诡异而难以预判，她决意不再考虑他的动机，想着如何能脱身。还没来及开口，肩膀上吃了重重一记，整个人绵绵软软，陈策伸手一捞，佳人入怀，看也不看钟霆错愕的脸，抱着她向牢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