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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期末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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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最后一日,下午。
冬日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子,将它那金色的光辉洒落在考生们的桌上。
临禾一中,高一级教学楼三楼某考场内。
考场上听不见其他的杂音,四周唯有那笔尖接触卷面而发出的,枯燥乏味的“沙沙”声。
考场最后一组倒数第三个的考生正是高一二班的赵晴川。
他凝神答完最后一道题目后,便扔下笔,对着桌面上写得满满当当的物理试卷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他心想。
今年的试题还算简单,起码他都还会写。
赵晴川抬头看向黑板上方悬挂着的方形钟表,得知了此时距离本场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他低下头,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答案及姓名和考号之类的无误之后,便无所事事起来。
赵晴川微微弯下腰,想在桌面上趴一小会儿,谁知他都还没趴下去,就被讲台上“坐镇”的女Beta监考老师看到了。
年轻的女监考老师出言提醒:“写完卷子的同学不要趴台睡觉啊,一会儿你们级长会来巡查考场,被抓到趴桌睡觉什么的可是要处罚、扣分的。”
话音未落,赵晴川就已经绝望地直起了腰板,没有再趴桌。
他目光中带着些许怨念,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那转得很慢的方形钟表。
不给睡觉,又不给趴台,简直是烦死了!赵晴川心里碎碎念。
略带怨念地盯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
赵晴川垂眸,沉默地看着桌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浅灰色草稿纸。
烦。
无聊。
想睡觉。
这是赵同学此时此刻的内心想法。
由于实在是闲的无聊,没一会儿,他便又拿起了先前被他丢到桌角处的圆珠笔。
他抓着圆珠笔,在草稿纸的空白缝隙处涂涂画画。
*
说实话……赵晴川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绘画基础,平时也都不怎么画画,这会儿在草稿纸上画出来的,也就是那两三个图案:圆形的笑脸,悲伤的哭脸,还有正方形、矩形等要上数学课必须要学会画的图形。
他用左手撑着半边脸,百无聊赖的盯着草稿纸。
手上的笔也随心所欲地在草稿纸上乱画……
不知怎的,似乎一个奇怪的肌肉记忆引导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图案。
一个太阳的简笔画图案。
赵晴川:“……?”
他停下笔,看着浅灰色草稿纸上的螺纹简笔画小太阳陷入了疑惑。
这什么鬼?
呃……太阳的简笔画?
看着那个图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蓦地想起来,这个……好像是别人教他画的。
印象里,妈妈宋婉给他做过这种形状的糕点,姑姑赵蝶依的设计作品里,也时常带有这个小图案……可是,在他的记忆里,却不是这俩人教他画的。
赵晴川静静地看着这个图案,连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轻轻蹙起了眉头。
赵晴川略微出神,记忆深处,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音。
“川崽,这个小太阳代表的是你的名字哦……就像你姑姑给你取的那个英文名一样,也是代表着你……”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感觉……和某一个人的声音有些许相似……
想着想着,太阳穴忽的传来一阵刺痛,打断了思绪。
赵晴川条件反射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便又想那人是谁了。
可后来他发现,他心里若是越想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于谁,太阳穴处传来的疼痛就越剧烈。
太阳穴处的血管跳得厉害,弄得赵晴川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他握紧笔,烦躁地直接将那个螺纹的小太阳简笔画涂成了黑色。
他用的力气很大,笔尖直接划破了草稿纸,黑色的墨迹沾染了垫在下方的试卷。
所幸在答题卡上方,还垫有一张试卷,不然那墨迹就要沾染上答题卡了。
涂完之后,赵晴川扔下笔,两只手的手肘撑着桌子,指尖轻揉着太阳穴。
虽然划掉了图案,但疼痛并未消失,此时太阳穴仍是在隐隐作痛。
赵晴川感到烦躁。
也隐隐感觉内心深处有些许悲伤。
仅仅只是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考试终于结束了。
学校的广播里,传出一中女校长温和但略带一丝清冷疏离的声音:
“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拿好个人物品,待监考老师收好答题卡、试卷与草稿纸,清点、确认无误后,方可让考生有序离开考场。
“请考生们回到各班级静待班主任吩咐;监考老师请将答题卡、试卷、草稿纸收数整齐,一并交于德育处。谢谢配合。”
*
赵晴川拿上自己的东西,跟随着一些在三楼考试的二班同学回到了在一楼的教室。
高一二班的班主任老李知道自己班里的这群“小兔崽子”的回家心切,自然也是不愿意听他多讲,长话并作短话说了十分钟左右,便放他们回宿舍整理东西准备放学了。
半小时后。
临禾一中校门口前人山人海,车来车往。
一辆辆颜色各异的私家车在车上缓慢的前行着……
临禾市区……少见的堵车了。
少年站在校门口,视线落在人海中,努力寻找着那个的身影。
可他寻了好久,等了好久,也没见到那个人。
他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赵晴川手上捏着行李箱的拉杆,缓缓呼出一股白气。
随后,又低头理了理脖子上围着的米白色围巾,动作神情间,都透着少年的心绪。
赵晴川有些纳闷萧沉暮今天为什么不来接他。
*
在几个Beta交警的指挥下,学校前的交通渐渐恢复了一些。
仅仅是,一些。
赵晴川缓缓屈膝蹲在地上。
沉默地看着脚下因为人踩得多了而变得肮脏的雪花。
*
一辆黑色的奥迪从远处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校门前十多米的地方。
待那车停稳后,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Alpha。
Alpha看起来约二十来岁,其模样好看极了,特别是那双桃花眼。
只是,Alpha不笑的时候,会让人感到其很冷冰冰的。
几个刚好路过的学生忍不住侧目,疑惑这是哪个同学的哥哥,生得这么好看。
但那人并未注意旁人的目光。
只见那个Alpha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目光最后定在了那个蹲在刻有临禾一中校名的石头墙前,样子明显闷闷不乐的少年身上。
男人迈着长腿,径直走向蹲在墙根低着头看地的少年。
少年头上落了不少雪,薄薄的一层雪,显得样子有些可怜。
Alpha感到有些心疼地想:也不知道川崽在这里等了我多久……
萧沉暮垂下眼帘声音极轻,同时充满了愧疚:
“抱歉,我来晚了。”
听到这个熟悉且低沉的嗓音,赵晴川先是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是谁后,才缓缓抬头。
萧沉暮今日穿的是一件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西服,赵晴川一看这身装扮,就知道萧沉暮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赵晴川静静地看着萧沉暮。
萧沉暮的皮肤本就偏冷白,这深色的衣服衬得其的肤色更加白皙,也让其平日里的那种温和易亲近的感觉,变得有些“生人勿近”。
赵晴川收回视线,慢腾腾地站起身。
他垂眸思索了一瞬,开口说:“早知道你忙,我就自己走回去了。”
萧沉暮微不可察地愣了一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干巴巴的回答了一句:“我不忙的。就是打打杂。”
赵晴川有些冷,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敷衍地应了声。
萧沉暮习惯性地抬手,帮赵晴川拂掉了发丝上的雪花。
萧沉暮的视线落到少年手边的行李箱上,礼貌地询问道:“赵同学,需要我帮你把箱子拿上车吗?”
“嗯。”
赵晴川对萧沉暮刚刚的举动毫无反应,只是低低地应了声,便将行李箱推到后者手边。
*
萧沉暮发动车子,朝着玉兰小区的方向开去。
谁也没想到,车子刚开出校区没多远,就又开始堵车了。
好久,都没见前方的车子挪一下的。
青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动作间皆透露着自己的无聊。
他用余光看了眼副驾上的少年。
指腹敲击动作再一次落下。
萧沉暮发现,赵晴川从上车以来,就是一直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萧沉暮注视着前方拥挤堵塞的道路。
一中校区附近的路段,一到开学期或者学期末,就堵得水泄不通。
萧沉暮不禁微微蹙眉,心想: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可以回到家……等了那么久,川崽估计也饿了吧……
萧沉暮正想着,突然就听到了坐在副驾驶位的赵晴川在问:
“木头,你现在有没有衣服了?”
“后座那个袋子里有一件。”
萧沉暮以为赵晴川冷了,回答时还顺便跳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谢谢。”赵晴川礼貌地回应一句。
他解下安全带,扭身去够后座上袋子里的黑色大衣。
拿到衣服后,赵晴川将深黑色的大衣抱在胸前,将脸整个埋在衣服里。
浅淡的薄荷香在鼻尖萦绕,赵晴川也稍稍冷静了些。
不知怎的,萧沉暮身上那股薄荷香,总是意外的能让他冷静下来……
和梦甜姐她们口中所说“信息素安抚”好像……
赵晴川这样想着。
想到这个,赵晴川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了些,脸也埋得更深了。
“怎么了?”
萧沉暮注意到赵晴川这些反常的小举动,转头看向后者,关切地询问道。
“头疼。”赵晴川言简意赅。
他声音有些闷闷的。
估计是因为他赵晴川整张脸都埋在衣服里,说话时没有抬起头来,所以……声音透过衣料,发出的声音就只剩下“闷闷的”了。
许久,交通才恢复往日的通畅。
在汽车发动前,赵晴川便又直起腰,靠着头枕望向窗外了。
萧沉暮用眼睛余光看了好几眼赵晴川。
后者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车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事物。
萧沉暮感觉今天的赵晴川蔫了吧唧的。
……兴许是期末考试太累了吧。
*
一进门,赵晴川就鞋也不换地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萧沉暮见此感到无奈,好说歹说地才让赵晴川脱了鞋回房间里睡。
房间内。
少年仰躺在床上,有些迷茫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太阳穴还是在疼……那个声音……究竟是谁?
怎么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但却又……想不起来。
想着想着,赵晴川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在某个不知道确切时间的时刻……他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
*
梦里正值秋季。
秋光明媚,暖金色的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片间的缝隙照下来。
暖暖的秋光洒落在树下两个少年的脸上、身上。
一个少年与赵晴川相对着站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那个少年的年纪似乎与赵晴川相仿,看着皆是十六、七岁一般。
若是看身高,眼前这个少年可比赵晴川高出半个头来。
微风吹下几片银杏叶,有一片正好在俩人面前落下。赵晴川微微垂眸,看了眼地上刚落下的叶片,心中感到一丝异样的情绪,但他并未在意,只是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周身弥漫着一层薄薄的云雾,就连脸上也被云雾所遮挡,让人根本看不清其的面容。
少年平静地“注视”着赵晴川。
赵晴川也同样平静地注视着他。
相对无言了许久,少年终于开口了——
“川崽,你怎么就忘了我呢……”
赵晴川看不清少年的脸,自然不知道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如何,可赵晴川却听出了少年的声音透出浓重的“悲伤”。
像是被人伤透了心。
而那个“川崽”,就是让其伤心成这样的人。
*
“赵同学,赵同学?”
萧沉暮将赵晴川叫醒,关切询问:“怎么哭了啊?”
萧沉暮做好饭菜进房间叫赵晴川起床,走近床边却意外发现后者在哭,浅色的枕头都被晕染出了一小片水痕。
突然被叫醒的赵晴川从床上坐起,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赵晴川忽然觉得,梦里那个少年的声音……和萧沉暮的声音好像……
萧沉暮关切地看着他,温声询问:“怎么哭了?”
“啊……?”
闻言,赵晴川迟钝的抬手摸了摸脸颊。
果然,指腹摸到了一点点温热的液体。
是眼泪。
萧沉暮见赵晴川不说话,只是茫然地摸着脸颊滑落的泪水,感到心疼极了。
他小时候最见不得的就是赵晴川哭,后者每次一哭,自己就要手忙脚乱好一阵子……
萧沉暮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赵晴川,轻声问道:
“做噩梦了吗?”
赵晴川从他手里接过纸巾。
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应该是……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