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中 ...

  •   鹤丸拄着拐颤颤巍巍地走到大广间坐下,一期一振正在那里遥遥守护着弟弟们玩耍.雪白的太刀长叹一口气,哀怨地跟同僚说他被审神者的十八般武艺教训得好惨.听者则面带毫无破绽的微笑,颇为礼貌地回答“能被主亲自教导是您的福气”,而惨遭阴阳怪气的鸟太刀也不甘示弱地回应“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一期一振不动声色地伸手掩住嘴角,避免被身边的倒霉同僚瞧见自己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微笑.他其实知道鹤丸经历了怎样残酷的磨砺,毕竟那女子每日离开手合场后都会来找他聊聊天,那他自然也能获得第一手情报,比如“今天才打断三根木剑,不太行啊”“大地震撼真的好使”“我的铁砂掌好像没以前那么硬了,一掌下去手合场的地板居然没裂开来”……

      回想起这些,他愈发觉得好笑,又一瞥身旁闷闷不乐的鹤丸,更好笑了.他强忍着笑意,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没事,你的福气还在后头.看到那棵树了没?它伤得比你更重.

      一期一振所指的树就尴尬地杵在大广间附近的庭院中.那棵树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之后,又被始作俑者妙手回春的高超医术救起,这才起死回生.

      其实说起来,这棵树倒是遭了一番无妄之灾,可怜得很呐.它向来默默无闻,任劳任怨,该开花就开花,该长叶就长叶,该结果就结果,该秃头就秃头.然而这样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它竟被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搞得奄奄一息险些一命呜呼.

      问就是,它只是站在那里哦,只是无辜地,单纯地站在那里哦?结果一群小孩子模样的付丧神在它葳蕤的枝条下放风筝,好死不死的微风又把那些孩子的玩具当成送给它的定情信物,啪的一声糊在它的脸上.他看着围拢在树根附近抬头望向卡在它头上的风筝的藤四郎们,隐隐感觉不妙.

      它看到那个怀中抱着小老虎的名为五虎退的少年抓住低处的树杈,似乎想攀到它的肩上去拿风筝,莫名担心起自己细弱的枝条能不能撑得住短刀的重量,若是摔了他那可就大事不好了.然而它又能做些什么呢,它只是一棵五米多高的小树苗罢了.

      它便只能站得笔挺,心中祈祷那个少年赶紧拿到风筝麻溜走刃,毕竟不远处那位水蓝色头发的青年的笑容未免太过河鳝,搞得它心里一直发毛.然而不消片刻,它便察觉到哪里不对.发毛……?它现在可不只是心里发毛,而是身上也发毛.低头一看,身形瘦小的审神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它面前,二话不说伸手环住它的腰身,衣物蹭得它阵阵发痒,不禁抖了一抖.

      然后,那女子突然大喝一声“呔,纳命来!”,手下一使劲,竟来了个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可怜的小树苗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肾么事,便头重脚轻地向后栽去,弥留之际只听得那女子毫无波澜的发问.“够得到吗?够不到的话我就把它撅了吧.”它心下一惊,不禁老泪纵横,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凄惨的下场.幸亏善良的前田藤四郎大人及时出手,靠着一句“够到了够到了,请您把它种回去吧”挽救了它一条小命.

      审神者闻言又向前一挺腰身,咚的一声把它摁回土里,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裙.它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刃正帮审神者拎来一桶水奋力抢救它,这份救命之情真是没齿难忘.

      审神者最终进行了一番它不明嚼栗的操作,总之没有让它含冤九泉.于是,它便抖擞精神,继续守望着那位对他有救命恩情的前田大人与他的兄弟们在自己眼前玩耍.只要能陪伴那位大人,它又能有何不满呢?只是,它默默祈求,只希望那位大人可千万千万不要在它跟前放风筝了……

      审神者她力大如牛,这是本丸里所有付丧神的共识.这好像并不是一个应该用于形容女孩子的词汇,可是他们实在找不到更为贴切的说辞.

      审神者力气大是好事,尤其是她是武斗派的,出阵的时候可是帮了大忙.

      比方说出门不看黄历的检非违使趁其不备,准备绕后偷袭粟田口的秘藏子的时候,审神者从容不迫地拨转马头,一个闪现窜到敌人面前,又是一记手刀天降正义劈在敌人的门面上,对方的脑袋便像西瓜开瓢那样裂成四瓣.

      匆匆赶来支援的一期一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如有成千上万匹野马奔腾而过,仔细一看那野马毛毛茸茸,走到他近前时还会“呵——忒”一声吐口唾沫,长得真有点像羊驼.而审神者则不慌不忙地后退半步,轻巧地撑起一柄油纸伞护住自己和身后的信浓藤四郎,愣是没让半滴敌人的污血溅到两人身上.

      所以出阵的时候,审神者不仅不是拖油瓶,甚至可以算是主要战力.有些目睹到这场战斗的同事对她的彪悍战力啧啧称奇,不禁将她的英雄事迹口耳相传,只是这一传十十传百,最初的故事已然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甚至搞出了三人成虎的意味.证据就是,现在时之政府的官员见了她已经不只是肃然起敬那么简单了,对方甚至称得上是唯唯诺诺,好似生怕她下一秒就给自己当众表演个爆炒脑花一般.

      审神者对此颇为无奈.她表示我只想做一个好人,而你们却惊为天人,麻了.

      不过也不是凡事都能靠着蛮力解决,于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付丧神就开始孜孜不倦地寻找起那些“哈哈哈,蛮力解决不了呢,需要我亲自出马了”的事件以博取审神者的好感.

      天下五剑中最靓仔的那位端坐在厨房里,眼瞅着对面的女子正面红耳赤地攥着一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铁勺跟黄桃罐头玩命,不动声色地把俊美的面庞隐藏在狩衣宽大的袖后.

      哦呀,没想到十项全能的主也会有这种艰难的时刻呢.面前的女子正在专心致志地跟玻璃罐头搏斗,额头青筋暴起,眉峰微蹙,朱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连眼神都跟着用力,与平素里那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模样大相径庭.

      太刀看着自家主人难能可贵的吃瘪模样,心中溢满了难以言说的愉悦之感.他掩面而笑,心想着终于到了他该出手英雄救美的时刻了.

      三日月: 嘎嘎大笑.

      然而他的“哈哈哈,蛮力解决不了呢,需要我亲自出马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审神者面色一变,眼神突然犀利.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玻璃罐竖起放在桌上,右手五指并拢化为手刀,Duang的一声撞在玻璃上,斩了个漂亮的横截面.罐内的液体纹丝不动,然而瓶盖却连同二分之一的玻璃瓶一起飞上天想要和太阳肩并肩,又Duang的一声砸下来,正巧砸到心中已经快进到跟审神者喜结良缘的太刀面前.

      三日月: 嘎然而止.

      审神者面不改色地举起残余的一半罐头一饮而尽,末了还感慨一句“世道没变,还是拳头好使啊”.而三日月则捏着茶杯默默叹气.

      嗯,看来蛮力还是能解决99%的问题的.至于剩下的1%,只是需要更多的蛮力呢,哈哈哈哈哈哈.

      三日月: 笑容逐渐悲伤.

      三日月说蛮力不等于武力,武力也不等于蛮力,然而审神者属于是武力蛮力全都有并且全部满点的类型.哈哈哈,所以没事不要招惹小姑娘哦?

      他的谆谆告诫跟初始刀先生的金玉良言不谋而合.然而总有一些爱挑事的付丧神跃跃欲试,非要亲身体验一下审神者的六边形才肯信服.

      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就拆墙的典中之典就是髭切.太刀坐在廊下,笑眯眯地注视着刚刚掰断一个握力计而沮丧的审神者,不知何故,心中竟升腾起一种莫名其妙的轻蔑.

      这女子的轶事他早有耳闻,原本还只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听听得了,但审神者可是当着他的面咔的一声撅断了坚韧的握力计,足以证明同僚们所言非虚.

      加州清光和三日月宗近都曾苦口婆心地劝诫新人千万不要招惹审神者,不然害刃害己.可他髭切偏偏不听,非要迎难而上.

      于是他迎着女子疑惑的目光径直走来,笑意盈盈地告诉她“家主想锻炼的话我可以奉陪哦”,说着自说自话地牵起那女子的手,若无其事地打量一番被他攥住的手臂.同样出身武家的审神者的手臂并不似她那些龟缩二线的同事那般细弱,那是一条肌肉的纹理很漂亮,线条明显而流畅的有力的麒麟臂.

      嗯嗯,这样她倒是也勉强拥有与他一战的资格.他这么想着,又开始自顾自地制定起掰手腕这项老少皆宜的全□□动的规则.

      ——嗯,我让家主一只手好了,您用双手对战我的左手如何?

      他软绵绵地说着,对面的女子几不可闻地挑了一下眉梢,似乎对他这种轻视的作法相当不满.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她就郑重其事地回答,“既然是对战,那就拿出最高水准认真起来吧,源氏的家训还教了你轻敌不成?”

      哎呀,很有骨气呢.但是要让你稍微受一点伤害了,可千万不要怪我哦.

      他便笑容可掬地伸出右手,审神者也伸出右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伴随着被审神者捉来充当裁判的膝丸的一声令下,这场他自认为局势已定的较量拉开了帷幕.

      太刀一脸清爽,完全不觉得对手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便只是稍加施力,而面上还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甜美笑容.然而不消片刻,他的笑容逐渐凝固.

      空气中传来一阵骨头断裂的脆响,紧随其后的则是一阵无力感和眩晕感,再然后疼痛终于袭来,右臂伴随着涔涔冷汗滑落到体侧,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他愣了几秒,这才颇为惊喜地发现原来被掰断了手腕的人竟是他自己.他抬起头看着审神者,对方则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又看了看弟弟,后者错愕地注视着家主,瞠目结舌.

      那一天,髭切打开某乎,连夜写下长文:被“这条手臂,我收下了哦”残害是种怎样的体验?

      事实证明,大难不死,必有补刀.他从手入室里面走出来,动了动恢复如初的右臂,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为了自己伤势愈合而感到轻松还是为了审神者没有掰断他的脖子而庆幸不已.

      他往源氏的房间走去,却遥遥地瞧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他的房门口,正靠着廊柱闭目养神.髭切分不清那女子究竟是在小憩还是在假寐,但他放轻脚步逼近那女子身侧,后者也没有任何的动静.于是,他便恣意妄为地在她身边蹲下,打量起了审神者的睡颜.

      审神者清醒的时候总是一副干练的上位者形象,麾下的付丧神向来令行禁止,更是烘托出她的勇武果决.可是睡着的审神者却仿佛幼儿那般安宁,如同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看了直教人心生爱怜.

      不过髭切想想自己被掰断的手臂,好不容易涌起的一丝爱怜也被冲洗得一干二净.他想着再强的人睡着了也该毫无防备,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于是他邪魅一笑,伸出罪恶的双手从背后靠近沉沉睡着的家主.

      哎呀,我可不是什么不讲武德的坏人,我就是趁着家主睡觉捉弄她一番嘛,这恒河里.

      然而就在他刚摸到审神者的后腰时,周围的气氛突然一变.经年累月积攒的战斗经验告诉他是时候脚底抹油了,他便灵敏地往旁边一个滑铲,却不想那人的反应竟在他之上.

      审神者还紧闭双眸,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右手却擅自动了起来,一记直拳就把髭切干进了墙里,后来膝丸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哥完整的扣下来.

      至于髭切,至于差点经历婴儿般沉稳的安眠的髭切,他表示南墙真的挺硬的,下次还是绕着走吧.

      但是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坏事成双祸不单行双灾临门祸上加祸啊.

      审神者那天守在源氏的房间门口,本来想等髭切手入回来之后检查一下他的情况的.没想到等着等着,上眼皮就打了下眼皮,下眼皮又打了上眼皮,于是上眼皮又双打了下眼皮,于是下眼皮又双叒打了上眼皮,于是上眼皮又双叒叕打了下眼皮……总之就是她等睡着了.

      等她再度睁开眼睛,只见到了如同雕像一般“愣着啊,救刃做什么”的怔在原地的膝丸,以及源氏房间外墙上的一个大洞.

      ……没错,髭切被审神者一拳捶进了墙里.更要命的是,那墙还是他自己房间的外墙.

      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瓢泼大雨顺着外墙的窟窿无情倒灌,差点没把他冻裂了.

      没办法,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审神者摊手,毫无诚意地跟他道歉.髭切也不敢说清前因后果,便只能自作自受了.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后来髭切对审神者都是毕恭毕敬的.他异常安稳,见面都是“好的家主,谢谢家主”,以至于别的髭切见了他都满脸疑惑,就差问一句“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了.然而他对自己同体们惊诧的目光嗤之以鼻,也对他们写满“你到底是不是合格的源氏单推人”的眼神不以为意.

      自从切身领教了审神者的本事之后,他只想说,啊源氏再见,啊源氏再见,啊源氏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从今以后,他要坚定不移地踏上本丸特色主厨单推道路.别问,问就是房间的外墙还等着他攒钱修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