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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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刀加州清光先生有一段背诵得滚瓜烂熟的套话.
就像便利店的店员会在客人进店时说“欢迎光临”,在客人结账的时候说“多谢惠顾”一样,每次这个本丸有新人到来——不管对方是锻来的,捡来的,还是抢来的——加州清光都会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握紧对方的双手,声情并茂地背诵自己的开场白.
——听我说,接下来的话你要认认真真地听我说完,并且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别问,将来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清光说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既能舞文弄墨又能挥枪耍剑,文韬武略无所不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的人在现世一般统称为“六边形战士”.除了缺点主人身上全是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完美了没得缺点.只是有时候吧,审神者属于是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简称五行缺德.
——所以说啊,要跟主人坦诚相待,没事千万不要挑衅主人啊!有事也千万不要挑衅主人啊!别问,试试就逝世.
对于初始刀先生的肺腑之言,大部分付丧神就算心怀疑虑那也是信服更多的.毕竟前辈的话总是正确的,何况加州清光说这话的时候一副沉痛的悔不当初的表情,听到这席情真意切的话语的刃全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同情.
并且之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惊喜地发现,这番话真是有理有据忠言逆耳啊......
加州清光是这个本丸里的第一振刀.初次见到审神者的时候,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面前娴静温婉的女子似乎跟时之政府中的工作人员以及那些来去匆匆出没于总部的审神者小姐们并无二致,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即将出任他的新主人的人类女性.
他跟着审神者来到了属于他们的本丸,尽管那时候所谓的本丸还只是一大堆空荡荡的房间,看起来家徒四壁,连像样的家具陈设都没有摆好.
付丧神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一边摆弄起自己的小辫子,视线不经意间移向了身旁瘦弱的女子.那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阅读本丸地图,有意无意地伸手把一缕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肤如凝脂的肩颈便暴露出来.加州清光瞥到那女子柔弱白皙的锁骨,又看到了她身后堆成小山一般的行李,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可不是什么竭尽全力保持可爱形象的时候,这么多沉甸甸的家具用品若是让主人亲自抬上天守阁那她肯定会吃不消的,还是由他来搬吧.这样想着,黑发红瞳的打刀一撸袖管,拍了拍自己可爱的小脸振作精神,便自觉搬起了行李.
他在本丸大门口与天守阁之间来回穿梭,像一只辛勤劳作的小马蜂那样把审神者的行李归置到位.衣物,日常用品,办公器材倒还好,关键是还有好多重量惊人的实木家具.打刀扛着重物打了几个来回,好不容易才把沉重的床板运送到天守阁的二楼,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大汗淋漓,就像刚从池塘里捞上来一样,一点都不可爱了.
他喘了口气,用围巾擦了擦瀑布一般滚滚落下的汗珠,又贴着床脚坐下来歇息片刻,心想这副狼狈的模样可绝对不能让新上任的主人见到.但是一想到楼下还有一大堆摞成了珠穆朗玛峰的家具——办公桌,办公椅,书柜,衣柜,甚至还有一尊大理石雕像——全部都是重如磐石,他觉得自己都搬上天守阁之后就不仅仅是不可爱这么简单了,怕是要在手入室里面躺上几天才行.
初始刀先生正在规划自己在手入室里面躺几天比较合适,却只听闻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现在本丸里只有他跟审神者,对方如此火急火燎地冲上楼怕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想到这里,他又急匆匆地抹了一把汗津津的小脸,赶忙起身奔向楼梯口,然后......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眼前画面的眼睛.
他面前柔弱不堪的女子左手托举着一个几乎是她身高两倍的红木衣柜,右手拎着一张几乎是她面积两倍的胡桃木写字桌,健步如飞地在楼梯上疾驰,看他跑过来只是淡漠地点点头,又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让一让,让一让”,声音平静和缓,完全没有半点喘息之意.
初始刀先生看傻眼了.这一幕这振加州清光必定永世难忘.付丧神都变成了汗人累得气息喘喘,审神者倒是滴汗未出泰然自若,这河里吗?
这薄荷里,非常非常非常不喝里.离离原上谱了属于是.清光眼瞅着审神者站在楼梯口随手一扔,衣柜和写字桌便轻巧地落到它们该有的位置上,而那女子又镇定地跑下楼梯,不一会拎来了那尊大理石雕像,咚的一声把手中物件墩在天守阁中央,又摘下倒扣在脑袋上的椅子刷的一声扔到桌前.
付丧神看得目瞪口呆.从此之后,他学会了一个道理——审神者的体力值你想象不到,也不要随便试探,除非你想像那尊大理石雕像一样被咚的一声捶进天守阁的地板里.为了本丸的财政考虑,还是不要随意尝试比较好.
不过就算试了也无所谓.总会有刀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破坏本丸的公共设施,倒不一定非要审神者把对方捶到地里才作数.
比如天性使然喜欢上房揭瓦的南泉一文字.掌管本丸财政大权的博多藤四郎站在一文字的房间里,一抬头就能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以及视野边缘残缺不全的瓦片,又低头看了看报修单的价格,只感觉欲哭无泪.他在心中计算了一阵要克扣罪魁祸首多少罐沙丁鱼罐头才能勉强抵上本丸的损失,最后哭丧着脸告诉一文字的大家长山鸟毛先生,“三年之期未到,鱼罐头还不是归来之时”.
就在此时,一个淡然的声音幽幽飘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鱼腥味.
——没那个必要,南泉,下来吃罐头吧.
敏锐的南泉一文字闻言迅速跳下房梁扑到那人跟前,而其他刃的视线也一并移动过来.
来者正是审神者.那女子神色安然,一手托着一罐芳香四溢的蓝鳍金枪鱼罐头,另一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则夹着一本薄薄的平板电脑.看见南泉扑上前来却略带犹豫的模样,女子稍微缓和了表情,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安宁的笑意.
——没事的,我刚把前不久随手投资的几家企业的分红股息计算完毕,这次稍微赚了点小钱呢.
话音未落,她抬眸环顾了一下房间的情况,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褪去,反而还加深了几分.
——这点程度的破坏根本费不了几个钱.不,倒不如说帮大忙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消耗这十亿美元了.
……
——多少???
那一日,博多藤四郎惊得大跌眼镜.物理意义上的大跌眼镜.事后审神者给他买了一副镶着一圈卡地亚水钻的纯金打造的镜框,他戴出去跟别的本丸的博多炫耀得可开心了.
这下,付丧神们都知道了,不要随意试探审神者的体力值,更不要随意试探审神者的经济头脑.那可是连博多藤四郎都赞不绝口的商业鬼才啊!!!
既然不用担心本丸因缺钱而倒闭,那些个皮断腿的刀子精们就更快活了.比如“既然要追求惊吓,那就贯彻到底”的鹤丸国永.
天守阁外有一棵高大的四五个人才环得过来的树,身手矫捷的付丧神能够轻而易举地攀上树梢,然后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顺着粗壮的枝条溜进天守阁中,堪称是众所周知的通往天守阁的秘密通道.这条“天堂之路”简直就是为了鹤丸量身定做的.
太刀跨坐在连通天守阁的枝干上,摸了摸怀中的小瓶子,那是他为审神者精心挑选的惊吓道具.脑补了一下向来淡泊稳重的主人被这番装神弄鬼搞得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兴奋得苍蝇搓手,不禁一阵窃笑,伸手扒上天守阁的窗框.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窗子突然径自打开了.百叶窗后现身的是一位身着浴衣的女子,她似乎刚刚出浴,周身水汽朦胧,发尾湿漉漉地垂在肩上,洇湿了一片暗红色的衣衫.审神者瞥了一眼那只搭在窗框上的手,却目空一切,完全没有理会整个刃僵住准备说名台词“这可真是吓到我了”的鹤丸,只是面无表情地固定好窗户的插销,令徐徐吹拂的晚风轻抚她那头比夜色更深沉的发丝.
太刀被抓了个正着,他上半身撑着窗框,下半身还半蹲在树枝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是骑虎难下之际,却只听站在窗前沉默梳头的女子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根据城堡准则,被侵犯人拥有对于入侵其宅邸——某些地区还包括机动车或工作场所等合法占用的空间——的进犯者使用武力——甚至是致命武力——进行防范和对抗的权力,而对于所造成的后果免于法律责任且不被起诉.
她平淡地说着,视线直直地撞进鹤丸那对金色的眸中.
——你想知道所谓的“所造成的后果”包括什么吗?
鹤丸苦笑一声,悻悻地准备收手,却不想对面的女子突然往前一倾,啪的一声按住他的指尖.他有些愕然,抬起头看向主人,却只对上了一双平静的水波不兴的眼睛.那对双眸仿佛不起波澜的湖,安逸宁和,他读不出任何理论上此时此刻应该浮现的情绪,例如惊慌,愤怒,亦或是埋怨.她的眼睛就是如此平静,似乎见惯了大风大浪,鹤丸这种级别的小打小闹根本不成气候.
现世的人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于是这对眼睛的主人的内心亦是表里如一的安宁.她一手轻轻按住鹤丸搭在窗口的指尖,另一手的指头灵活地旋转一下握于掌心的木梳,用梳柄轻拨了一下太刀胸前的衣物,一只盛放着淡黄色粉末的玻璃瓶便从衣襟中露出.
见自己的罪证暴露无遗,雪白的太刀讪讪一笑,正要开口问对方“呀,吓到你了吗”之时,审神者却突然脸色一变,一股说不清是怒意还是震惊的情绪涌上她那张姣好的面容.她蹙起眉梢,用指尖把那个玻璃瓶捏出来提到面前,然后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它.鹤丸清晰的看到审神者的眼,那对平静的眸倏地泛起涟漪,一道锐利的视线冲破看似风平浪静的湖面,狠狠地扎在了玻璃瓶中的黄色粉末上.良久,她才收敛起视线中的凶狠,转身面向太刀,颇为严肃地开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向来动若脱兔静若疯子的审神者很少会用如此严厉的语气教训他们,这次她怕是真的动怒了.鹤丸深知自己罪责难逃,只好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作答.
——知道,我想拿来搞点鬼火来着……
然而还没有说完,一道突如其来的如同利刃一般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你知道它有毒吗?那你知道它有多么容易点燃吗?
审神者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尖锐起来,几乎有些刺耳.太刀下意识捂住耳朵,惊讶地注视着身前满脸怒容的女子,怔了片刻,才低下头道歉.
——对不起,我本来只打算吓吓您,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全.
他这么说着,又恳切地反握住审神者因盛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鹤丸绝对没有不臣之心,请您相信这一点.我绝不是想拿它伤害您.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女子的表情,见对方还是怒目圆睁,不由感到一阵棘手.
——对不起,真的……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话音刚落,他捧起审神者几乎扣进窗棂之中的手指,缓慢地抚着那几个苍白的指尖,又虔诚地用鼻尖蹭蹭审神者的手背.
——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审神者看着试图用脸颊和自己的手背摩擦生火的太刀,默默地叹了口气,心中的怒意也平息了不少.她冷淡地把手指从鹤丸的掌中解救出来,后退一步,把手中的小瓶子撂在地板上,然后直起身子回望着对方.她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鹤丸,对方用力地朝她眨眼,一副装乖卖巧的可怜模样.她又静静等候片刻,才终于道出内心的不爽.
——你说的我倒是没考虑过……我想说的是,你既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那么就不该贴身携带,不管出于何等目的.
她这么说着,坚定的目光直直射在太刀身上.
——白磷接触空气能自燃并引起燃烧和爆炸.在潮湿空气中的自燃点低于在干燥空气中的自燃点.与氯酸盐等氧化剂混合发生爆炸.其碎片和碎屑接触皮肤干燥后即着火,可引起严重的皮肤灼伤.你这样做会伤到你自己的.
审神者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再次归于静默.对面的太刀却猛然抬头,一副惊异的模样.可审神者未曾多言一句,俩人大眼瞪小眼,只有风滚草和乌鸦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飞驰而过.
良久,审神者徐徐吐了口浊气,伸出一指点在鹤丸胸前.太刀不知其意,只得试探着用指尖戳了戳审神者白皙的手指.然而对方眉梢一挑,眼神突然犀利.鹤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可是问号的弯钩还没画完,那手指突然勾住他羽织上的挂绳,随着“哈!”的一声大喝,他整个人腾空而起,顺着女子手指用力的方向摔向屋内.
太刀对这出其不意的袭击大吃一惊,但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付丧神,深深印刻在脱氧核糖核酸中的战斗的直觉教他迅速缓过精神,在落地的瞬间恰逢其时地伸手撑住地板,轻盈一跃,一个后空翻便稳稳地降落在审神者对面.
那女子见他逃过一劫,缓缓收起一阳指,却露出了略带赞赏的笑容.
——鹤丸国永,身手不错.
太刀听了主人的赞美,正要说些客套的谦辞,可对方又是神色一转,一阵强硬的命令式的语句灌入他的耳中.
——但是你今日所为实在可恶,竟为了所谓的惊吓不顾自身安危.我定是要惩罚你的.
鹤丸见那女子并不似方才那般怒发冲冠,不由放松了心态,甚至不合时宜地打趣起来.
——哎呀,主人不会打算拿这个把鹤烤了吧?
他指了指放在地板上的小瓶子,但审神者并没有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反而不依不饶地盯上他那双闪烁着诡异的光的眼眸.
——白磷价贵,朕想想还是算了.作为惩罚,我以主上一职下令,命你同我手合三日,不准脱逃.
于是活罪难逃的鸟太刀被审神者单手拖到了手合场连揍三天.那三天里,手合场中哀嚎不断,不过这声声凄厉的嚎叫均出自一刃.有些小短刀好奇地想要围观,却被神色肃穆的一期一振劝阻.“旁的我也知之甚少,只是第一天主就打断了三根木刀,还是不要打听得太多比较好哦?”准备扒着窗户偷瞄两眼“人妻战斗的姿态”的包丁藤四郎听了这话瑟瑟发抖,自觉地转身回屋了.
——主人她啊……我叫她打得轻一点,她跟我说没事的,她略通医术,把我打残了她给我治.哈哈哈,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某位被审神者揍得鼻青脸肿的,脖子上还打着石膏的倒霉鸟太刀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如是说道.
那一日,鹤丸回想起被审神者扎实得离谱的各种理论知识支配的恐惧,只觉得不寒而栗.并且能把理论应用于实操之上,岂不是更可怕了?反正他是不想再被打断二百零六块骨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