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振》蒙太尼里

3、“你好，何主播，久仰。”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何以侑是被祁栎开车送回去的，原来被祁栎攥在手里护了一晚上的酒杯，从头到尾装的都是饮料，何以侑靠在副驾车窗上迷迷糊糊地想，嗯，这个小朋友果然可以为他做很多事，不应该吓他的。
　　何以侑宿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6点了，好在前一天跟监制打过招呼，今天白天直接请假在家。他起床灌了两杯水，走到落地窗边把玄凤鹦鹉抓出笼子理了理羽毛，这时，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何以侑擦了擦手指上玄凤的羽粉，拿起手机，心想养这些小东西真是麻烦——
　　“以侑，有个紧急情况，之前约了很久的一个采访嘉宾终于谈下来了，这个人除了专业方向的话题度外，自身也是一个大金主，时间非常难协调，只能排在今天晚上的直播里，我知道很临时，但是......你明白我意思。”李主任是一口气说完的，应该确实有点火烧眉毛。
　　三言两语，何以侑已经听明白了——李主任是想让他在紧急做节目的同时，趁机解决一下今年的广告招商大难题。
　　“采访提纲一早就拟好了，你不必担心，另外，副台长非常重视这次合作，叫了方瞳和你一起直播，你们老搭档了，肯定没问题。”方瞳是台里《新闻早知道》的女主播，主持风格亲和温柔又不失干练。
　　“好的，我明白了主任，你把材料发我，我这就过来。”何以侑刚挂了电话，就听到“叮”的一声，他点开李主任传来的电子文档——
　　「广告帝国商业新贵」
　　何以侑有些想笑，这种级别的用词，商务组的跪舔水平真是登堂入室。
　　看完提纲，何以侑已经大概有数了，这种采访无非就是顺着、捧着，别让大人物的话掉在地上，更不能让场子冷下来。
　　类似事件他经历过很多次，所以李主任紧接着发来的第二份文件他就没再打开，因为同样的材料方瞳一定也收到了，按照先前的合作经验，方瞳一定会把人物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在节目里适时地援引一番嘉宾的过往经历，一边吹捧，一边配合何以侑的话题深入。
　　这是老搭档之间的保留曲目，问题不大。
　　何以侑洗漱完毕换下居家服，挑了件及膝的深灰色风衣穿上，去车库的功夫又收到了李主任的消息——
　　“人快到了，三楼大会议室，速来。”
　　何以侑坐进车里，点火发动，踩下油门直奔台里。街灯已经亮起，何以侑透过玻璃前窗看到前方的路面亮到发白，可能是血液里的酒精还没代谢干净的缘故，他想。

　　广播电台的电梯轿厢升到三楼，何以侑踏出电梯往会议室走，没两步就撞上了迎面过来的余笙。
　　“诶诶诶，何老师，等等，你这脖子？”余笙直接拦下他，抓住了他的胳膊，“什么情况啊？昨天喝完酒去鬼混了？啧，何以侑你可以啊！”
　　何以侑一惊，糟了，完全忘了昨晚那回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侧面，尝试用衣服遮挡。
　　“别挡啦，那能挡得住吗？老实交代！被哪个野男人嘬了!”
　　何以侑听完这句，倏地悬起的心脏稍稍放下一些——还好，应该没有看出是指印，他顿了顿，试图找回一些气势，“怎么，想去台长那儿参我一本，说我行为放荡，作风不良？”
　　“我的侑侑啊，这说的是哪儿的话，这都多久了你才开窍，为父欣慰还来不及呢。”余笙任何时候都不忘占下便宜，“请务必保持这个节奏，抓紧脱单，不然我真的会被每天各种来打听你的弟弟妹妹们烦死，不堪其扰，不堪其扰啊......”说着就放开了何以侑，边往前走边挥着手臂，一副“天下苦何以侑久矣”的样子。
　　何以侑低下头整理刚刚被抓皱的袖子，心里暗自构想了一幅“余笙被吊起来，众人围成圈翻他白眼”的极刑场面，觉得很解气。
　　“以侑，来，给你介绍一下。”何以侑闻声抬头——

　　一刹那，何以侑觉得困在身体里的时钟被扭曲，变成了某种幻象。它好像一秒钟挨着一秒钟，又好像所有时刻如浊浪排空、吞天蔽日一齐降临，颠覆了一切的线性秩序——子弹钻进皮肤组织，伤口被一毫一毫破开，血沫一点一点向外飞溅——子弹从血肉里推出，沿着空气倒退回枪膛，再缩进弹匣。“最初”和“最终”难辨，“原因”和“结果”殽杂。
　　1和无穷被混同的瞬间，何以侑看清楚了，那是沈谌——
　　一身黑色西装，眉峰锐利，隐隐的戾气，不带任何表情。
　　“以侑，怎么愣着？过来呀。”李主任出声招呼何以侑，扭过头对沈谌堆出一个逢迎阿谀的笑，“您别介意，何主播可是我们这儿的台柱子，今晚节目就由他来配合您。”
　　“以侑，这是沈谌沈总，等下我们碰个头，简单对一对本子。”李主任话音落下的时候，何以侑走到了沈谌跟前。
　　“你好，何主播，久仰。”沈谌冲他伸出了手，表情仍是淡然，何以侑觉得沈谌低头看他的时候，目光扫到了他的脖子，何以侑的皮肤有点发烫。
　　“你好，沈总。”何以侑握上沈谌的手，仰头看向他，沈谌左眼下的泪痣好像被时间挪动了位置。
　　何以侑的计数器又上工了：这是分手的第884天，是偶数。

　　“调频104.7兆赫，各位听众朋友们，这里是《谐振》，我是何以侑。”
　　“大家好，我是方瞳。”
　　“今天为大家请到的嘉宾是Eras广告集团的创始人之一——沈谌先生。”
　　晚上10点，录音间门上的录制灯牌亮起，直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