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白景玄墨

85、撞破

　　两人在公园的湖边小道旁坐到了午后的闷热渐渐散去后，才从公园里慢慢踱步着回到小区里。

　　到现在，想通了一些后，丁旭升的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感受到他的心态好转，纪柏暮也是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一起登上楼里的电梯，纪柏暮问道：“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谈？”

　　丁旭升思索了一下，然后又反问道：“你有她的联系方式是吧？”

　　纪柏暮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手机，翻找了一下信息列表，指着其中一个号码道：“她就是用这个号码发短信告诉我咖啡馆的位置的，应该也能用这个号码联系到她。”

　　丁旭升掏出手机来记了一下这个号码，当他记好的时候，电梯到达的铃声响起，电梯门也打开了。

　　两人一起走出去后，丁旭升看着手机上记录下来的号码，突然又有些抓狂地挠了挠头。

　　纪柏暮一边从兜里掏出钥匙，一边把他抓乱的头发顺了回去道：“你这是干嘛？”

　　丁旭升苦着个脸闷闷道：“一想到又要去见她，我感觉心里还是有些乱。”

　　纪柏暮打开门走进去道：“那你想要怎么样？”

　　丁旭升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跟着走进去，然后关上门道：“可以申请家属陪同吗？”

　　正在换鞋的纪柏暮微微一愣，然后故作冷淡，却忍不住勾起嘴角道：“可以啊，你想邀请哪个家属啊？”

　　“你说呢？”丁旭升走上前从后面抱住纪柏暮，在他耳边轻笑道，“暮暮，你愿意作为家属陪我一起去认亲吗？”

　　纪柏暮脸上一红，然后用力想要推开丁旭升，并试图钓鱼道：“我才不要呢，你要认亲我去做什么啊？”

　　“我想让你陪我去嘛~”

　　“我才不要呢，今天去见着一面就已经够尴尬的了……诶，你别蹭过来啊，痒死了，你是猫吗这么粘人？！”

　　两个人嬉闹着，却突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开门声。

　　“回来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纪国文从主卧里打开门走出来，却猛地看见儿子和一个稍微有些眼熟的男孩抱在一起，脸色瞬间就僵硬了。

　　纪柏暮也愣住了，一时间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老爸会突然出现在这边？

　　空气中泛着如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被轰然打破。

　　“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老爸冷得仿佛带着冰碴子一般的声音吼出来，纪柏暮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如坠谷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丁旭升也从最初的怔愣中反应了过来，神色肃然了起来，在身后按住了纪柏暮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别怕。”

　　感受到身后丁旭升的胸膛传来的体温，纪柏暮心里不由自主地微微放松下来了一些。

　　可面对着身前不远处的爸爸，他的手心还是紧张得出了一手冷汗。

　　纪国文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又一次质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面对这又一声质问，纪柏暮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要找借口掩饰吗？他的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但一想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丁旭升，纪柏暮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

　　说好了要一起步向未来，怎么能连在亲人面前承认彼此关系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他握紧了拳头，硬着头皮鼓起勇气道：“他是我的男朋友！”

　　丁旭升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纪柏暮会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毕竟面对这样的情况，头铁地直撞南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从侧后方看到纪柏暮紧抿着嘴唇，却毫不退让的神情，丁旭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想法，随之而来的，就是心里升腾起的一阵暖意。

　　听到这个答案，纪国文直接气血冲上头，差点眼前一黑，冲到纪柏暮身前抬起手来作势就要打。

　　然而丁旭升赶在他之前，一步上前将纪柏暮护在身后，沉声道：“叔叔，请您自重！”

　　正面对着丁旭升，纪国文微微一愣，眯眼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丁旭升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回道：“您确实见过我。”

　　纪柏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他是我以前的同学，初一的时候你和我妈见过。”

　　纪国文瞳孔一缩，顿时从三年前的记忆里找出了有关这个男孩的印象。

　　其实早在大半年前，纪柏暮和他们闹休学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他们，自己和纪泠一样喜欢男的，对女的不感兴趣。

　　纪国文心底里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等他们长大了就会自己改正过来的。

　　然而从纪泠因为同样的事情和他放的狠话较劲，整整两年不回家，再到现在自己的亲儿子直接带着一个认识了三年多的“男朋友”走到自己面前，一切都仿佛在狂扇着纪国文的脸。

　　“你们！”纪国文气得牙痒痒，瞪着纪柏暮就是道，“你把他带回这家里是想干什么，你才多大年纪，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

　　听到自己爸爸话里的意思，纪柏暮不禁脸色一白，只能紧紧抓住丁旭升背后的衣服，来让自己稳住身形。

　　而丁旭升更是听不下去，蹙起眉头直接道：“叔叔，暮暮是什么性格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他像是你说的那种人吗？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难道您对自己的儿子的性格都缺乏基本了解吗？！”

　　纪国文被丁旭升这句话呛得一噎，反应过来后便指着纪柏暮，瞪着丁旭升道：“知道什么该做？他要是知道，就不该休学出来，也不该和你们这群人发生这种不三不四的关系，搞同性恋，以后还怎么做人？！”

　　这番话听得丁旭升心里越来越不忿，纪国文若是骂他也就罢了，可是这每一句话里最终针对的都是纪柏暮，这就让他很难忍受。

　　然而一想到面前的是纪柏暮的爸爸，他终归还是忍了下来。

　　纪国文又看向纪柏暮，厉声道：“赶紧跟这个人撇清楚关系，然后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干！”听到这句话，纪柏暮顿时失了畏惧，直接站出来顶回去道，“我说了，他是我的男朋友，好不容易才找回彼此，一心一意离不开对方，约定了要一起走向未来的那种，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分手？！”

　　纪国文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我还管不了你了吗？！跟我回去！”

　　“这么想管我，那你以前的时候去做什么了？！”

　　在脑子转过来之前，纪柏暮就已经把这句在心里埋藏已久的话道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了爸爸怔住的表情。

　　纪柏暮心里一抽，但他知道，这种时刻已经容不得退让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反正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的！”

　　“你！”纪国文瞪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见爸爸这样，纪柏暮心里也是一阵生疼，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这边还有事情没有落实好，暂时也不能跟你回去了，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吧。”

　　纪国文终于沉默了下来，但此时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看来形容了，他身体气得发颤，最后直接拿起一旁沙发上放着的公文包便开门走了出去，关上门之前还甩下一句：“没罗头的死小子！”

　　等房门被关上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丁旭升心里五味陈杂，看着纪柏暮呆站在原地的样子，有些担心地轻声问道：“暮暮，你没事吧？”

　　纪柏暮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已经重新紧闭上了的门，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右手抬起捏了捏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先休息一下吧……”

　　丁旭升点了点头，坐到纪柏暮身旁握住了他的左手，对方也紧紧地反握住了他的手，仿佛在透过这只手从他的身上汲取安全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方才那一幕来得过于突然，把他们好不容易才搭建好的心理建设又给冲击了一道，他们都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在溢满空气的沉默里，丁旭升回想起了自己这两天里迷茫的心情，不由得就担心起了纪柏暮。

　　被自己爸爸突然撞破两人的关系，然后又遭受到这样的否认，要是打击到了暮暮的信心可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过去里走出来……

　　这时，纪柏暮又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真是的，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就遇到了这么多事儿。”

　　丁旭升的心里不免提了起来，因为在这句话里，他完全听不出纪柏暮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应道：“嗯，确实很让人猝不及防。”

　　纪柏暮又沉默了下来，然后在丁旭升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时候，他又突然拿出了手机，解锁后直接翻出备注“母上”的号码拨了出去。

　　免提后的铃声听得丁旭升眼皮子一跳，但是因为纪柏暮什么也没说，他便还是坐在纪柏暮的身边继续拉着他的手没有动。

　　不一会儿，邱欣接起了电话：“喂，暮暮，怎么啦？”

　　纪柏暮问道：“妈，老爸为什么会突然来G市这边？”

　　“哦哦，他前几天就跟我说过了，这两天有事要去一趟G市，然后顺便去那边房子里看看你，怎么样，你已经见到他啦？”

　　纪柏暮沉默了一阵，然后才沉声应道：“嗯，见到了。”

　　到这时，邱欣才从儿子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对劲，然后赶快追问道：“暮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纪柏暮不打算在此时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道，“妈，我明天要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邱欣和一旁的丁旭升一样惊异：“怎么突然的就要回来了？店里面的事情不用忙了吗？”

　　纪柏暮看了一眼身旁的丁旭升，手上安抚性地轻拍了一下，丁旭升的表情也很快地恢复了平静，但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他不放。

　　纪柏暮继续回道：“店里已经开始继续招新，不需要我天天过去帮忙了，这次回来一件事是要商量我复学的事情，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得当面和你们说。”

　　从这些话里，邱欣莫名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但儿子明天就要回来了，她还是按下了心里的不安回道：“嗯，妈妈在家里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后，在一旁已经憋了半天的丁旭升赶忙道：“你明天就要回去？这么着急的吗？”

　　纪柏暮放下了手机，回过头来看着他道：“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还是尽早解决吧。”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在想要怎么和我父母坦白你的事情了，虽然我已经和他们出柜过，可他们的态度一直很模棱两可，但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和你在一起，并且决定了要和你一起走下去，那我就迟早躲不开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纪柏暮淡笑道：“其实比起一直踌躇不前，像这样被直接撞破了倒也不坏，我们接下来还要准备复学的事情，尽早把这些后顾之忧一次性全部提出来解决了，反而是件好事。”

　　丁旭升被纪柏暮那由衷的笑容给看愣了，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方才的那些担忧完全就是多余的，自己的恋人向两人期许的未来所踏出的每一步，都远比自己想的要坚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担心地道：“你像这样回去，他们要是打你或者监禁你怎么办？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在想什么呢？”纪柏暮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拒绝了他，“放心吧，我妈一直都很偏袒我的，我爸也只是一时气头上才会那样说，他其实也很关心我的，所以就算一时间不能让他们接受，他们也不会怎么为难我的。”

　　回答了丁旭升的顾虑，纪柏暮又反过来担心地问道：“我可能要回去个两三天或者更久，你能一个人去见那位女士吗？如果不行的话，也可以等我回来陪……”

　　纪柏暮还没说完，就被丁旭升用食指抵住了嘴。

　　丁旭升微微蹙眉道：“既然你考虑得这么清楚，那么就放心回去和他们好好谈谈吧，我自己去也没问题的。”

　　之前他不想面对沈薰也仅仅是因为他自己在和自己闹别扭而已，而并非出于任何害怕或者恐惧。

　　像刚才进门时所说的那些话，其实也不过是个托词，很多时候他想让纪柏暮陪在身边，仅仅是希望对方能与他一起见证而已。

　　但是现在两个人都在为了共同的未来，而选择面对自己家庭问题的时候，他不应该再因为这种任性的需求而去拖累对方。

　　在两人彼此间说妥了之后，纪柏暮放松了下来，顺势靠在了丁旭升的肩膀上，喃喃道：“等这些事情都解决了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吧？”

　　丁旭升也轻轻地靠了过去，将两人交握的手扣得更紧，轻声道：“会的，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一起去了一趟奶茶店里打了个招呼，把最近两天的事情跟纪泠与呈鸣说了一遍。

　　呈鸣听完后啧啧称奇：“这也太戏剧性了吧，这么多事儿怎么偏偏堆在一起发生，又不是写小说？”

　　当听到纪国文撞见两人亲热的事情之后，纪泠的眉头就一直紧锁不展，看得一旁的呈鸣都不禁靠过来问道：“阿泠，没事吧？”

　　感受到爱人身上传来的体温，纪泠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二叔有这样的反应也不算奇怪，毕竟他之前就一直不太能接受，更别说亲眼看见了，”纪泠从过去的记忆里彻底抽出，然后看向纪柏暮，“你之前也没怎么和他们交流，现在就回去就跟他们谈这件事，能行吗？”

　　纪柏暮也知道泠哥之前整整两年不回去的原因，努力地扯起了一个笑容道：“别担心啦哥，他们到底还是讲道理的。”

　　纪泠看了看他身旁的丁旭升，心里了然，便也不过多地报忧，转而道：“尽量多谈谈心，推心置腹一些，二叔可能会比较难熬，但是二婶心肠软，也心疼你，所以尽量把她争取过来帮你一起说话，那样会好办一些。”

　　纪柏暮深以为然地回道：“嗯，我知道了。”

　　纪泠点了点头，又看向丁旭升道：“你那边的事情太复杂了，我们也给不了你什么很好的建议，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但如果再有什么人来找你的麻烦，你也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丁旭升没想到纪泠还会对自己说这些，虽然这多半都是沾纪柏暮的光，但是他也很高兴：“嗯，谢谢泠哥你们了。”

　　呈鸣从柜台后伸出手，拍了拍丁旭升的肩膀，笑着道：“好好把事情都解决了，到时候回来哥再请你们去吃烧烤。”

　　丁旭升回想起了周迅昨天走之前说的话，不禁觉得巧合得有些好笑：“等下次的话，还是由我来请吧，我正好还欠了一次。”

　　两人在店里逗留了两个多小时，等到中午过点，纪柏暮看了看时间，抬头道：“泠哥鸣哥，我们该走了。”

　　纪柏暮订的是一半半的高铁票，现在是时候赶地铁去高铁站了。

　　纪泠点了点头道：“嗯，一路小心。”

　　丁旭升也跟着纪柏暮一起起身，这时，唐艺芯抛下了一旁的学徒，拿着两个小纸袋从小作坊里走出来道：“小暮小旭，刚烤出来的面包，拿着路上吃吧。”

　　正好也是午饭的时间，纪柏暮没有多客套，走过去接过纸袋道：“谢谢艺芯姐。”

　　唐艺芯满不在乎地笑笑，意有所指道：“害，跟姐就别瞎客气了，以后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多帮着姐说点好话就是。”

　　纪柏暮：“？”

　　两个人到高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一点过了，纪柏暮的那趟列车很快就开始了检票。

　　纪柏暮取完票后，走到检票口前，转身将屋子的钥匙递给丁旭升，然后故作正经道：“不准带不三不四的人回去哦。”

　　丁旭升却仿佛把这个玩笑当了真，神色间有些顾虑道：“你不在，我还继续住在你家里真的好吗？你爸爸他昨天才……”

　　提起纪国文，纪柏暮就有些忿忿地打断道：“管他的呢，话都不好好说一句就知道发脾气，反正钥匙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丁旭升便将钥匙收起认真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检票口开放了，身后的人潮开始往前走，纪柏暮转过身来轻轻拉了拉了丁旭升的衣摆：“等我回来。”

　　丁旭升微微一愣，然后轻笑着勾住他的手指捏了捏：“嗯，我等着你。”

　　等到身后排队的人都已经快要走完了的时候，纪柏暮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然后转身走进检票口。

　　丁旭升挥着手目送着纪柏暮消失在扶手电梯上，然后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才长舒一口气转过身走开。

　　边走，他边打开手机，点进一个最新时间在昨晚的信息栏里，看向对方最后发来的信息：
　　【明晚七点，我还是在这家幸临咖啡里等你。】

　　再一次确认了时间和地点后，丁旭升走出了高铁站大厅，往地铁站走去。

　　现在，是时候去解决他自己的事情了。

　　与丁旭升分开之后，纪柏暮的心里就慢慢地有些不安了起来。

　　虽然确实有坚定的方向，但其实他的心里其实远没有面对丁旭升的时候那么有底气。

　　只不过，为了不让丁旭升分心来担心自己，所以才努力地装作镇静。

　　但也正是因为想到了丁旭升和自已一样，正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而选择直面自己的难题，让他的心里多了一份底气——不管情况再怎么糟糕，最起码还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

　　这份底气支撑着他不因心里的不安而止步不前，一路走到了家门口。

　　在门口的时候，他心里的不安攀升到了极点，但是没有犹豫多久，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反正横竖也死不了，不虚！

　　但当他打开门走进去，往客厅里一望的时候，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妈妈，而没有看见自己的爸爸。

　　邱欣看到自己的儿子时，面露欣喜地走了过来：“回来了？快进来吧。”

　　纪柏暮问道：“老爸呢？”

　　邱欣眼神一撇，然后又淡淡笑道：“他啊，昨晚回来了，结果今天早上就又回老家去了，让他等你回来都不听，真是的。”

　　“这样啊……”对于爸爸这样躲也似的举动，纪柏暮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虽然邱欣极力掩饰，但是纪柏暮还是在自己妈妈的神色里看出了一些不自然。

　　看来昨天爸爸看到的那些，都已经和妈妈说过了，纪柏暮心里有了些判断。

　　但是邱欣却出乎纪柏暮预料的平静，他本以为回来以后要面对的会是血雨腥风，可结果现在看起来却一片风平浪静。

　　邱欣帮纪柏暮把背包放回了他的卧室里，那里面干净整洁，现在每次确定儿子回来之前，她再忙都会抽空把这个房间重新整理一遍。

　　纪柏暮换好鞋子走进客厅里后，就被自家妈妈牵着手走到了茶几边坐下，泡好的红茶和茶碗都已经备好了。

　　邱欣微笑道：“上一次你好不容易回来，妈妈却没有多少时间陪你，这回妈妈专门请了假，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聊了。”

　　然而面对妈妈这样的态度，纪柏暮却默然了，好一晌才道：“妈，老爸应该告诉你了吧……”

　　邱欣沉默了一阵，然后淡淡地回道：“是知道了，交了个男朋友嘛。”

　　平缓的语气，却让纪柏暮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从他休学离开学校后，再到上一次和妈妈玩闹聊天的一整天，在这半年多里，纪柏暮心里其实多少能够感觉得到妈妈的变化。

　　然而原本沉寂下来的爸爸又一次因为撞见他和丁旭升的事情而爆发后，他也不免担心妈妈会是同样的态度，毕竟他们谁都没有明确地表示过接受了他的性取向。

　　然而妈妈此时平静的神情，反而让他因为拿不准了。

　　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你不生气吗？”

　　邱欣半阖双眼，语气平平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该查的资料都上网查过了，该咨询医生了解的也都问过了，顺应自然的事情，有什么好气的呢？”

　　纪柏暮眉梢一挑，看向自己的妈妈伸过来握住自己的手。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事儿，我更想知道，是什么人，能让你说出‘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了’这样的话呢？”

　　许多事情，邱欣已经想知道很久了，但是顾及儿子的心情，她一直没有问。

　　现在，她终于有一个契机去发问了。

　　“说吧，和妈妈说说你们的故事。”

　　听到妈妈心平气和抛出的问题时，纪柏暮自己的心里却久久地未能平静下来。

　　半晌，他才有些闷声闷气地抛出他的困惑：“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