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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极度疲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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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之后,纪柏暮和包括赵金钰在内的一众同九中签了留校协议的同学,一起踏上了学校组织的游学旅途。
这一路上,他们坐轮船游览了三峡,参观了井冈山的革命根据地展馆,还见识了紫禁城那绵延百年的辉煌。
纪柏暮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出来旅游过了,似乎中学三年的学习压力都在这一路中消解。
只不过沿途拍下来了不少的照片,每当他下意识地想要发出去的时候,他都会突然一愣——自己要发给谁看?
他的□□空间已经很久没有再更新过了,因为他知道,那个人随时可以透过列表空间看到他的动态。
其实只要他动手指一删,那个人就再也看不见他发的东西了,可每次删除提示横在手机屏幕的正中央时,他最终都会在一阵犹豫后点击“取消”。
——为什么呢,明明是自己最厌恨的人不是吗?
每每想到这里,纪柏暮就会摇摇头,劝自己别再想这些破事,而去专注于眼前的美好。
这场游学旅行整整持续了两个多月,学校又留给了他们一段回家休息的时间,再然后,便是高中生涯的开始了。
再一次回到那熟悉的校园时,纪柏暮有些恍然——他不会再在这里看见那个他讨厌的人了。
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庆幸?是在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学校为他们建立了一个一级重点班,配备了最好的师资条件,随之而来的,就是比初中更加繁重的高中学习。
纪柏暮有了一群新的同学,他们中有不少都是从外校里招收进来的。
一切似乎都如同当初赵金钰所说的一样,高中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然而,现实总是会与想象的相去甚远。
纪柏暮发现,自己似乎总是下意识地在教室里环视着寻找一个身影,可是他却什么也找不到,只会在目光落空后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走在超市里,坐在食堂里时,那种空虚感又会随之攀升上来,似乎自己的身边应该有一个谁来着……
“班长,这道题……”
听到“班长”两个字的时候,纪柏暮猛地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了被自己的反应吓得一个激灵的两个人。
旁边的女生还在怔愣,而那位成为了这个新班级班长的张越安同学却已经反应了过来,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那个,纪柏暮同学,你怎么了吗?”
纪柏暮有些愣然,同样平易近人的态度,但却不是那个人。
对啊,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和自己在一个班级里,不在一个学校里,甚至不在一个城市了……
一阵恍惚后,他才摇了摇头道:“不,没事,抱歉……”
然后,他便在两个人困惑的目光里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在这个汇集了全年级所有尖子生的班级里,竞争的压力比初中的时候大了许多。
纪柏暮无疑是班级里最有天赋的几人之一,最开始的半个学期里,他一直都是稳坐着年级前五的存在。
然而他却仍然不时地陷入那种空虚和恍惚当中。
走在小道上、坐在教室里、踏进食堂时,总是不时有一个熟悉而又模糊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一瞬间失去所有的欲望和动力,只剩下心里怅然若失的空洞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越来越恶化,有时一次就能持续个两三天,严重地影响了纪柏暮的精神状态,也让他的学习渐渐地吃力了起来。
和他同组的赵金钰,就能很容易地看出他的状态不对。
一天晚上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上,见纪柏暮还在盯着上节课讲完的卷子发呆,赵金钰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精神恍惚的?”
纪柏暮略显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总感觉提不起动力。”
赵金钰看着他这样也很是犯愁:“唉,你真是的,初中那个样子都熬过来了,怎么现在上了高中一切都蒸蒸日上的,反而又犯病了呢?”
纪柏暮也想不明白,所以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起身道:“我过去书架那边拿本书。”
赵金钰赶忙道:“欸,那你顺便帮我拿一下我的牛津过来啊!”
纪柏暮点了点头,先是走到自己的书架前拿了一本历史地图册,然后又走到了旁边赵金钰的书架前。
在拿出那本厚重的牛津词典之后,纪柏暮的目光被那空隙后露出来的一件东西给吸引了。
眼角余光看到纪柏暮坐回来,赵金钰抬起头来接过自己的词典后,又见纪柏暮指着自己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精致小木盒问道:“这是什么啊?”
赵金钰看着那个木盒,自己也愣了一会儿,这才猛然想起道:“哦,这是我初中毕业的时候让大家给我写的同学录来着,我一直放在这里忘了带回去了。”
纪柏暮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好奇:“我能看一看吗?”
赵金钰回道:“你想看就看嘛,反正又不是什么很私密的东西。”
得到对方的首肯后,纪柏暮便把刚拿过来的历史地图册抛弃了,转而打开了小木盒,拿出了里面小链珠串起来的活页纸,一页一页地翻着看了起来。
这些同学录都是设计好了的精美格式,填写者只要按着每一个栏目的问题一一答写即可。
纪柏暮看到了许多许久未见的名字,有些家伙填写得极为敷衍,每一行都只有寥寥数字;但大部分人都写得很认真,只不过“想说的话”这一栏里基本都是精致版的好人卡。
但大多数的寄语里都充满了对对方的美好祝愿,从中也可以看得出,赵金钰在那个班级里还是很有人缘的。
因为内容多少有些千篇一律,所以他翻得挺快,堪堪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看完了大半。
当又一次翻开下一页的时候,纪柏暮的手顿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映入眼帘的糟糕字迹,名字却无比熟悉,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丁旭升。
这将近半年以来,纪柏暮无数次想起那个人的样貌、身影和与之相关的回忆,但他却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个名字了。
他忍不住往下看去,然后在看到“我们的秘密地点”这一栏时,又一次怔住了。
【我们的秘密地点:操场】
他突然想起来,这张同学录,是他帮忙递给丁旭升的,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对方多说过一个字,也没有解释过这是赵金钰给的——所以,这张同学录,其实是丁旭升写给自己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时,他顿时感觉心里像是被一根针刺了一下,酸胀而又麻木的感觉,随着无数的回忆往上涌起。
丁旭升还记得那个操场——那个他曾经监督着自己跑步锻炼的操场,那个他们无数次漫步闲聊的操场,那个……
自己曾经向他告白过的操场……
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地方?
如果嫌恶自己流言缠身,不是更应该让那些回忆烂在彼此的记忆匣子里就好了吗?为什么,又要再一次把那个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地方摆出来?
那个人,究竟是在想什么?这是在最后还要玩弄他一把吗?
随着这些念头升起,纪柏暮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火大,可他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里已经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初中时那些厌恨,似乎都在这段时间里悄然地消失殆尽了,再回首,只觉得那些情绪的产生之初似乎也是莫名其妙的。
此时,纪柏暮的心里只剩下了不解,催促着他继续看下去。
在“想说的话”一栏里,纪柏暮只看到了一句极为简练的话:
【希望你能拥有更好的未来,因为你值得。】
如果是别人写下这样一句话,纪柏暮只会当做敷衍一扫而过,然而在丁旭升对自己留下的这一栏里看到这句话,他的目光却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每一个字词都给单独拆出来反复揣摩。
这是在肯定他吗?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一年半的时间里都再没有过一次对话的关系,这样的一番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纪柏暮再一次在心里问道这个问题,然后在这样的困惑中度过了后半节课。
一下课后,纪柏暮随便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就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看出他似乎更不对劲了的赵金钰赶忙道:“你要去哪?”
纪柏暮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来回道:“去一趟操场,我想去散散心了。”
赵金钰愣愣地看着他转过身离去,再没能说出一句话。
方才,在纪柏暮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沉重得令人心悸的茫然,仿佛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在吞噬着一切希望与期待。
“搞什么啊,什么也不说……”赵金钰不禁捏紧了拳头,忿忿地自言自语道。
然而她的心里,却在不停地为对方祈祷着——拜托了,好不容易才熬过来,可别又陷进去了啊!
十一月深秋的夜里,晚风带上了丝丝寒意,踏着小道间的碎叶,纪柏暮走到了那个熟悉的操场上。
曾经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要被拖来这里锻炼,但他现在,却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夜幕的包裹中,日光灯照射下的操场里,清寂而又安静,与白天里的喧闹完全是两码子事。
望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景色,纪柏暮一时间茫然了起来,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
就在纪柏暮呆愣在跑道旁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在他背上一戳,吓得他迅速跳开望向背后,然后就看见张越安一脸轻松的笑容:“晚上好啊,纪柏暮同学。”
见是认识的人,纪柏暮放松了下来,勉强点了点头:“晚上好。”
张越安望了望四周,又看向纪柏暮问道:“这里晚上基本上都不会有人来的,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心情不好,来散散步,”纪柏暮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反问道,“你呢,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张越安爽朗地笑道:“这不是整天坐在教室里,总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嘛,学校组织的跑操老太太散步都嫌慢,根本就没什么作用,所以我就会在晚自习下课之后来这操场上跑一跑。”
“这样啊……”纪柏暮眼眸微垂,恍惚间想起了过去某个人督促自己夜跑锻炼的场景。
张越安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又爽快地决定道:“既然你来了,那么我今天干脆也懒得跑了,陪你一起散散步吧。”
纪柏暮闻言一愣:“嗯?”
不得不说,张越安真的是一个很热情的人,纪柏暮本来不是很想说话的,但是在张越安主动地抛出话题的带动下,他也慢慢地放开地和张越安聊了起来。
但是在和张越安聊天的同时,纪柏暮的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从给人的直观感受来看,张越安和丁旭升都是那种相处起来会让人感到很舒适的人。
张越安对人的感觉就是那种直爽的热情,而丁旭升则待人以一种精细考量的温和,看起来别无二致,实际上从根本来说就大相径庭。
对方牵头聊着班级里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这些纪柏暮大多都没有注意,或者说,由于那种空虚感带来的压力,他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
张越安突然感叹着说道:“初中注意到你这个人的时候,我还感觉你有点冷冷冰冰的,结果你比我想象的要能聊得多嘛,就是有些慢热而已。”
纪柏暮有些恍惚。
其实与其说慢热,不如说他的热情都在一个人身上消磨光了,毕竟过去和某个人聊天的时候,他也曾经是聊天时说得最欢脱的那一个。
比起说道这件事,纪柏暮此时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另一个细节上:“初中?你初中的时候就在这里读?”
张越安回道:“对啊,不过我是初三的时候才转过来的,而且是在三班,和你们班不在一层楼,没注意到也很正常。”
听张越安这么一说,纪柏暮又奇怪道:“那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听到这个问题,张越安有些为难情地挠了挠头:“其实是因为我先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然后才注意到你的啦。”
纪柏暮继续问:“谁?”
“就是你们班以前的那个班长,那个叫丁旭升的家伙。”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纪柏暮瞳孔一缩,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说起来,我遇见那个家伙时,也是在这个操场上呢。”
纪柏暮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刚来到操场上,刚好撞见他也在这里夜跑,他看见我的时候有些意外,又上前邀请我和他一起跑,他说他不太喜欢一个人跑,感觉一个人有些寂寞。”
“但我跟他一起跑了一阵后,他又说和我一起跑没有和那个人一起的感觉,然后就抛下我一个人跑到前面去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好奇,这个看上去待人温和但似乎也有冷淡一面的年级名人,他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然后我就顺着年级上的一些传闻,注意到了……”张越安一边说,一边自觉有些尴尬地转过头来看向纪柏暮,然后他的话就渐渐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纪柏暮烦躁地抓乱了头发,缓缓抱着头蹲了下来,然后埋着脸一言不发。
张越安顿时慌了,连忙上去扶住纪柏暮的肩膀问道:“没事吧你?你、你别哭啊……”
纪柏暮抬起一只胳膊来摆了摆手,然后继续一言不发地蹲着。
他并没有哭,他只是单纯地感觉胸闷难受。
张越安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因为除了他以外,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和丁旭升一起夜跑过。
那他所谓的寂寞,他所谓的那种感觉,都是因为自己吗?
那个人到底再想什么?
纪柏暮又一次在心里无望地默问着这个问题。
那天之后,纪柏暮那种恍惚的状态变得更加严重了。
他会在偶然路过表彰墙的时候,望着那上面没有清掉的上一届学生中丁旭升的照片发呆。
他会在晚自习过后,像漫无目的孤魂一样游荡到操场上并漫步许久,以至于好几次归寝迟到。
他会在夜宵时间里,去食堂里买一个丁旭升以前最喜欢的鸡腿,木讷地盯着望半天,然后动也不动地扔掉。
纪柏暮像是疯了一般追忆着那些有关丁旭升的过去,试图在其间洞悉出什么答案——然而那仅仅是他自己的追忆,关于那个人的答案,他仍然什么也无法得到。
当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学校组织了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月考。
那一天,又是一天白天里阳光闷热,晚上却突然降温的天气。
因为下午的大太阳穿着一件短袖配外套的纪柏暮再次中套,在靠窗边的位置上,被窗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直哆嗦。
恍惚间,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就是在这样同样的寒冷中,丁旭升为自己披上了自己的衣服,那时的他,心里燃烧起了最初的悸动。
再恍惚,他又想起来了初二下册那次崩溃而哭的时候,自己也是同样的颤抖着,又是丁旭升为自己披上了衣服,那时的他,内心为憎恨和厌恶所遮蔽。
——再睁开眼看现在,那个会为自己披衣服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一瞬间,纪柏暮仍然不知道丁旭升在想什么,但是他却看清了自己在想什么。
从最初的心动,到后来的憎恶,丁旭升始终在自己的视线所及之处。
然而如今,他已经不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自己一切的情绪都再无可以寄托之处,只剩下一片空虚里,漂浮着的那些遗失的厌恨、那些无解的困惑,以及那份无处安放的——爱意。
当那些心动与厌恶都褪色之后,纪柏暮才发现,他仍然喜欢着丁旭升,喜欢着这个带给他最初心动的人,喜欢着这个让他一度厌恨到了极点的人,喜欢着这个已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的人。
——他的爱,从来没有变过。
纪柏暮放下了笔,茫然地望着目光所及之处。
白炽灯的灯光仿佛变得阴冷,教室外的走廊似乎变得昏暗,整座学校似乎都被一股晦涩的灰所笼罩着。
曾经,他就出没在自己的视线所及之处,而如今,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切,都似乎在提醒着自己,他曾经存在于此,今后却再也不会出现。
在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纪柏暮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让他想要放弃一切。
于是,他决定了要休学——在那一刻,他只想尽快地逃离这个让他开始心生恐惧的地方。】
回忆起这一切后,纪柏暮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从前一天听完沈薰的故事后,就一直觉得心里难受。
因为,从那故事里,纪柏暮感受到了和曾经的自己同样的心情:
都是巨大的外部压力,让他们不断地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让他以为自己厌恨丁旭升,让沈薰觉得丁旭升的出生就是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
都是跳出了那个给他们施加压力的环境之后,才让他们慢慢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开始重新正视自己。
然后又都是怀着同样的无解的心结与未绝的羁绊,让他们重新回来,找到他们牵挂并思念着的那一个人。
对于沈薰的无奈、痛苦以及想要挽回一切的心情,纪柏暮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但是纪柏暮又比沈薰幸运得多:
他和丁旭升之间的压力实际上更多的来源于自己的心结,而沈薰面对着的现实压力明显就比他们要困难得多。
他选择留在了九中里,那里有太多的回忆刺激着他的心情,才能让他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看清自己。
丁旭升本就对纪柏暮有所回应,才能让他们的关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修复好,而丁旭升与沈薰之间的关系想要修复,显然还任重而道远。
至此,纪柏暮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判断。
但同时,他心里翻涌的悲意也再也难以把持住。
纪柏暮突然站起,对沈薰躬身道:“谢谢你的招待,我已经有一些自己的判断了,我回去之后会和他交流的。”
“那么,请恕我们失陪了!”在说完这一句之后,纪柏暮便转身拖着陆松跑了出去。
陆松一脸懵逼:“诶?咖啡还没动呢!”
沈薰和阿诚看着纪柏暮拖着陆松冲出店里,也是一时间有些迷茫。
半晌,沈薰才带着歉意失笑道:“看来这孩子还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呢,我似乎激起了他太多情绪了。”
“但,把心里积压的陈年旧事抖出来哭一哭,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吧……”
纪柏暮不想哭,但是胸口的苦闷和悲意却仿佛洪水一样,止也止不住。
他本打算再跑上一段距离,让泪意随着运动蒸发。
然而才跑出店里,他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丁旭升和周旭。
两人看见他和陆松走出来时露出了些许喜色,然而在注意到他明显不对劲的情绪后,丁旭升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丁旭升的时候,纪柏暮彻底绷不住了,直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丁旭升被这一冲给撞得生疼,差点直接跟着纪柏暮一起往后面倒去。
但是稳住身形之后,他很快感觉到了肩膀处传来的湿意,顿时顾不得这些了,连忙抱紧纪柏暮,手上轻拍着他的背膀,有些着急地问道:“暮暮,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什么了?!”
“没,没有……”纪柏暮摇了摇头,但是却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的意识还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只是需要发泄一下而已。
从这两天担心丁旭升的紧张,到在丁旭升和沈薰两人身上感到的悲伤,再到今天回忆起那些过去的委屈,都在此时宛如泄洪一般地发泄了出来。
他已经对沈薰的真心抱有一份信任了,同时,他也很清楚,这段母子关系若是能修复起来,对于丁旭升而言,无论从感情需求还是物质需求上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是从记事起相隔到如今的壁障,又岂是这么轻易就能够化解的呢?
他既对于沈薰的遭遇与经历抱有一丝感同身受,能够理解沈薰希望弥补的心情;同时又心疼于丁旭升这些年里遭受的委屈,也能够理解丁旭升内心的抗拒。
所以下一步,自己应该怎么做呢?纪柏暮一边哽咽流泪,一边苦恼地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