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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曾经的故事 ...


  •   【十八年前,贺萍与丁裕繁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女孩。

      这女孩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一头浅金色的头发。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跟在丁荣身后,双目无神,表情淡漠,毕恭毕敬地向他们躬身喊道“叔叔阿姨”。

      贺萍和丁裕繁一生清贫,勤勤恳恳拉扯大了三个孩子,虽然能给予孩子们的条件并不算特别好,但在教育上也从来没有落下,邻里有事,他们也向来不吝解囊相助,与亲朋好友们都相处甚好。

      要说他们唯一的“造孽”,那大概就是生下了丁荣这样一个儿子吧。

      丁荣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却也是最不懂事、最蛮横的一个孩子,从小就不努力学习,不仅时常逃课,还总喜欢和那些街边的小混混们走在一起,在家里也不听他们管教,甚至还背着他们霸凌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丁荣在职中就读期间,不顾他们的反对辍学了,他们想给他在当地找个稳定的工作,反而还被他骂多管闲事。

      后来,丁荣又一意孤行地和他那些朋友一起离开了P市,说要出去闯荡赚钱。

      到此为止,夫妇俩也已经心灰意冷,就任由着他去了,如果一去不返便只当没有这个儿子。

      果然,丁荣这一番出去,除了偶尔寄回来一些东西以外,整整数年里都了无音讯。

      老夫妇俩也没啥办法,只能继续照顾剩下的二儿子和小女儿,所幸剩下两个孩子还是顺顺利利地上了大专,在那个年代里,能有专科的文凭就足够他们下半辈子顺顺当当的了。

      就在老俩口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丁荣却又突然回来了。

      时隔将近十年之久再回来时,丁荣比起出去前人模狗样了不少,脾气似乎也稍微收敛了一点。

      但最让他们在意的是,他的身后带了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拥有着浅金的头发与深刻的面容,即使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几个外国人,也能一眼在这个她身上看出那些属于外国人的特征。

      丁荣给他们介绍道:这是他在外地找的对象,名叫“高楪”,这次回来就是要来结婚的。

      对于这件事,贺萍和丁裕繁都是喜忧参半。

      自己的儿子找到一个好对象结婚安稳生活,对于当父母的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但是这个女孩子举手投足间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出身,为什么会愿意和和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在一起呢?就算她愿意,难道对方家庭的父母也会同意吗?

      他们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便分别和这对年轻的男女交谈了很久:
      丁荣说他这几年混得还不错,有了一点积蓄,这次带这个女孩子回来的初衷,就是想要在本地安稳创业,好好过日子,还向他们保证自己已经洗心革面,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成天鬼混了。

      那个女孩对他们很是礼貌,然而除了礼貌之外,他们却感觉不到一点热情,她的态度则比丁荣强硬得多,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愿意嫁给丁荣一起生活,两人一起打理事业共创美好未来。
      至于问她家是哪里的、她的父母是否同意以及能否见面商议,她也仅仅是告诉说她家是香港那边的,除此之外只字不提。

      两个老人还满是顾虑的时候,他们却已经偷偷把证给领了。

      胳膊肘拧不过大腿,老夫妻俩见拗不过这两个年轻人,就只能先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反复叮嘱丁荣要好好对这个女孩子,丁荣也满口答应着。

      大喜临门面前,他们也就暂时把那些顾虑放下了。

      现在想想,如果一直持反对的态度,或许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一切,他们的孙子,也就可以生在一个更好的家庭,拥有更好的生活吧。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荒唐的结果,在那时便已开始生根发芽了。

      在举办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婚礼后,女孩很快就怀上了一个孩子。

      在此之前,丁荣租了一个房子,创办了一个矿业公司,由女孩一起共同管理。

      创业初期,老夫妇俩去看望他们的时候,两人老是忙进忙出的,但女孩也总是会抽空来招待他们。

      女孩并不是一个热情开朗的人,但是她礼貌懂事的性格、举手投足的气质和工作干练的能力,都让他们忍不住觉得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太过于完美了。

      可越是这样,夫妇俩就越觉得不踏实。

      以女孩的这个条件,应该完全不缺追求的人才是,究竟是图什么才会和丁荣在一起呢?而且,她那始终不清楚的家庭情况,真的不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周围的人并不理解夫妻俩的忧愁,在他们看来,儿子出去闯荡后衣锦还乡,还带回来了一个懂事漂亮又能干的洋媳妇,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后来,随着当地丰富的煤炭资源被探明,省里越发地重视起了这边的资源开发,两人的公司迅速乘着东风蒸蒸日上,开始在当地有了一定的声望。

      与此同时,女孩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老夫妇俩来探望得更频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女孩总是看起来郁郁寡欢的样子,他们问她也不回答。

      他们以为是自己儿子又暴露本性了,就跑去质问丁荣,但丁荣却只是告诉他们,自己的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必须得加班加点。

      两个老人生气也没办法,丁荣还是依旧早出晚归,他们就只能把女孩接到了他们的老屋子里去照顾了。

      丁琴和丁成倒是对于这个举动颇有微词,这让他们对老房子的归属问题产生了不安感。

      但是丁裕繁和贺萍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纵使心里有再多的疑惑,这终归是领了证的儿媳,就和半个闺女差不多了,更何况还有那个已经怀上了的孩子。

      贺萍总是试着和女孩聊天,女孩也会努力带着笑和她聊,然而每次一谈及她的家庭和她们的婚姻,女孩就沉默了。

      为了不让孕期的女孩心理压力太大,两个老人也就不再过问这些,只是继续悉心照料,并且常陪她聊一些不会触及到敏感区的话题。

      丁荣仍然一副很忙的样子,隔几天买一点水果来,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他和女孩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仍旧不清楚。

      就这样,女孩的产期到来了,丁荣却不见人影,两个老人叫来了其他两个孩子,丁琴和他们一起在医院里招呼着,而丁成则被喊出去找他们的大哥。

      然而,直到孩子临近产期,女孩被推回了病房,丁荣都始终没有出现,直到第二天才听到消息才姗姗来迟。

      几乎不曾动手的丁裕繁,被气得迎着他脸上就是一巴掌,但是丁荣还是硬解释说是公司里事务繁忙。

      后来,也还是老夫妇俩一直照顾着女孩坐月子,这时丁荣比之前稍微来得勤一点了,基本上每天都会来一趟,他们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然而女孩的话却变得越来越少了。

      后来,女孩出院了,带着孩子回到了他们的出租屋里,老夫妇俩也仍然保持着隔个一两天就去看望他们一次的频率。

      直到那一天,老夫妇俩来到那房子的楼脚下时,就听见了尖叫声和砸东西的声音,他们急急忙忙地跑上去,就见到了这样一幕:
      屋子里一片狼藉,丁荣将手中的玻璃花瓶砸在地上喊着“闭嘴”,女孩一边摊在地上哭着,嘴里一边尖声喊着“无耻”之类的字眼。

      在他们一来一往中间,两个老人理清楚了。

      丁荣出轨了——在女孩还在怀孕时就已经和别的女人勾搭上,今天女孩跟踪了丁荣,就看到了丁荣正在和那女人亲热的场面,被发现后还被一路胁迫着带了回来。

      动静吸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让贺萍被当场气晕了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看清,他们这个儿子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悔改之心。

      那天的闹剧在一片混乱之中结束,后来,贺萍重病了一场,丁裕繁留在家里照顾自己的老伴,两个孩子不得不再一次因为他们这个大哥的事情忙了起来。

      两天后,他们给两个老人带回来一个消息——那个女孩不见了,报警以后还发现那个结婚用的名叫“高楪”的身份证是假证。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个老人顿时感觉两眼一黑。

      此前的种种忧虑,都在这个时候成了真。

      贺萍拖着还病着的身子,和老伴一起赶上了门,却发现没有人在。

      这时,两个老人听到了一阵哭声,跑进屋子里一看,他们的孙子还在,被留在角落里的摇篮中,没有一个人照看,只能孤零零地在那里哭泣着。

      丁荣仍然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整间屋子里一眼望去,没有留下任何属于那个女孩的东西,就连那个他们平时念着的名字也都只是一个假名。

      除了仍然在他们怀里哭泣着的孙子,这个地方,再也找不到任何那女孩存在过的痕迹了。】

      “如果不是小旭你那个时候就在我们的怀里,我们几乎都要怀疑,这个女孩是不是我们做的一场白日梦了,毕竟她从出现到消失,我们几乎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人……”

      贺萍有些感叹地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言语。

      面对着开了免提的手机的丁旭升和纪柏暮,都知道奶奶已经讲完他们所知的那段往事了。

      纪柏暮有些担心地看向丁旭升,果不其然地看见对方的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紧锁。

      “奶奶,”丁旭升开口了,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您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贺萍又沉默了一阵,才叹着气开口道:“这些事都过去这么多年,再怎么难也都熬过来了,我们对于这些事是没什么执念了,但是你不一样,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仅仅是希望你面对选择之前,能把你该知道的信息都了解清楚而已。”

      “剩下的,就让她自己来和你说吧。”

      “她是谁?奶奶,等……”

      丁旭升还没说完,贺萍便已经挂掉了电话,他又急忙拨回去,想要跟奶奶问清楚,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醒”。

      纪柏暮看出了丁旭升情绪的激动,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道:“你先别太冲动,等一会儿再拨过去就好了。”

      这时,咖啡店店门被拉开带起的铃声,在放着舒适古典乐的咖啡店内回荡。

      两人同时往店门那边看过去,就看见穿着黑红方格外衣的老陈走了进来,而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衬衣,浅金长发披肩,带着墨镜的女性。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后面的那位金发女性吸引住了。

      在一周以前,他们才在茶屋里见到过她,并且因其慌忙而走后留下错付的三万多元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此时他们的关注点已经并不在那件事上了。

      丁旭升的奶奶才说完那些往事没多久,这位就跟着老陈一起走了进来。

      结合着丁旭升奶奶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及那一头惹眼的淡金色头发,两人几乎都在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嘶……”
      丁旭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捏得纪柏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丁旭升注意到之后立马又放松了手,想要说一声抱歉。

      然而他的脑子都在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炸开了,注意力完全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反而是纪柏暮注意到这一点后,又一次以用力回握过去安抚了他。

      老陈跟那个女人在卡座上落座之后,看了一眼面前如坐针毡的两个小家伙,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她即便有心缓和气氛,也只能忍着,毕竟接下来要讨论的话题实在是不适合什么缓和气氛的玩笑。

      金发女人在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两人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时,服务员在看到卡座里又落座了两位后,便上来询问点单。

      老陈要了一杯卡布奇诺,金发女人看了一眼仍然死死盯着自己的丁旭升后,对服务员道:“两杯双份奶糖的冰咖啡。”

      丁旭升听到后微微一愣,然后就见女人看向纪柏暮,问道:“你呢,你想要喝点什么呢?”

      纪柏暮还有些愣然,丁旭升则瞪了女人一眼,然后直接向服务员道:“他要一杯锡兰红茶!
      ”
      说完之后,他看了纪柏暮一眼,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又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咖啡馆,主营的当然是咖啡,但纪柏暮更喜欢茶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就挑选了菜单上看上去最符合纪柏暮口味的红茶。

      “好的,请稍等。”大概是感觉到了桌子上的一股阴云酝酿的气氛,服务员在记好单子后,便马不停蹄地跑开了。

      对于丁旭升方才瞪自己的那一眼,女人并没有太在意,而是镇定自若地看着两人道:“我想,你们已经大概猜到了我是谁了,那我就直接一点开门见山吧。”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薰,”沈薰将目光投向丁旭升,与他对视着,“也就是你的”

      “——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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