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温暖 ...
-
邹心妍走进许冀家的小区。
好地段里的老小区。地方很是宽敞。有几个很低的楼,放在高速发展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突兀,夹杂着更多幢高点楼和很大面积的绿化,一看就是新修缮的地方,但是不像邹心妍家的地方一样,生活气息很足。
晚上散步一定很舒服吧。
邹心妍走过这个小区的小道,甚至闻见了广玉兰的沁香。
真正到了许冀家门前的时候,她开始紧张。
邹心妍前十八年没紧张过几次。
小时候被推上台演讲忘记稿子的时候没紧张,表演弹琴的是时候突然弹错了音也没紧张,中考的时候走了个过场没怎么费劲考,出门走在街上被人盯着看的时候也坦然如常。
现在,她竟然紧张了。
我今天看起来漂亮吗。这时候漂亮不重要,讨人喜欢才重要。
拽了拽衣服,今天穿得还算得体吧。
宽大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普普通通的学生形象。
不够亮眼,邹心妍有点烦恼。
她不像小橙,随便穿一件衣服都有种特别的感觉。而她甚至有些低调过了头。
“学姐。”
手机叮地响了一下,吓了她一跳。
拿起手机看,是许冀。
她回:“在你家门口。”
没过几秒,眼前的门就打开了。
抬头就看见许冀冲着她笑。
来人也穿了一件白色的体恤衫,下面搭了一条深色的卫裤。很少年气。她很喜欢许冀给她的感觉。
许冀把她迎进门。邹心妍看到了敞亮的客厅和坐在沙发上的老人。
意识到那就是许冀的奶奶的时候,邹心妍立马弯下腰,向老人问好。即使如许冀所说,老人患有疾病甚至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抬起头时,她只在老人身上看到了当下的情绪和平静。拉她坐下的时候还笑得慈祥。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许冀身上的温柔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许奶奶离得她很近,但她没觉得被冒犯或是被怎么特殊地对待。话里带了本地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让邹心妍想起来她的阿婆。
老人从看见自家孙子领过来的漂亮姑娘,嘴角就没下来过。
悄悄想:长得多亲。(亲,方言:漂亮、可爱)
邹心妍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做。
在学校的时候,她几乎奄奄一息,再也无法撑起一天的学习和生活。
出了学校,她仿佛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坐在许冀房间的地板上时,窗外半明半暗,天色已暮。
想着学校里窒息的事情。
妈的,突然好想哭。
糟糕的学习。
一个个离她而去的朋友。她觉得朋友们对她不公平的。感情是双向的,她不可能永远对一个人好,但人总是贪心的。
你对一个人好,就要一直对他好,你向一个人低头,次次要低头。
可是凭什么呢。
低头的不总能是她吧。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我有错吗。
捂住眼睛,她刚好坐在夕阳照不到的地方流着泪。
负面情绪这段时间被压制的太死,就像洪水决堤一样喷涌而出,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许冀走进了关上门时,她也无法抬起头给他一个漂亮的微笑。
她生性悲观,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被打了催熟剂,被人催促着匆匆长大。
什么礼貌、自信、高冷矜持,都他妈是装的。
许冀过来抱住她的时候,她想: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她不明白的东西太多,精神也不足以支撑她再往下想。
她哭的晕头转向,哭的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许冀拍了拍她的背,
“睡吧。”
“真正好好睡一觉吧。”
邹心妍并没有睡很久。
醒来时,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她心一跳,以为已经很晚了,一看表,20:21,还好不算很晚。
她才发现,自己在许冀的床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抱着被子愣神的时候,她看见门口站着的许冀。
向许奶奶告别的时候,邹心妍觉得自己老邹家的礼仪都喂了狗。
去别人家做客,没带东西。也不懂得和老人聊天,还进了人家孙子的屋子哭,哭累了在床上睡了一觉。还睡了一个多小时。
你是猪吗,邹心妍。
她心里吐槽着自己。
许冀把身后的门推上,自然而然地拉起学姐的手,“我奶奶很喜欢你。”
邹心妍看着他,睁大了眼睛。
“我好久都没看见奶奶这么高兴了。今天说了很多话。”
“学姐,你是不是天生讨人喜欢啊。”
邹心妍有些脸热,挣开许冀的手。
许冀看了看空了的手,握了握空气。
她在前面走着,大有把他甩开的趋势。许冀轻轻笑了笑,也不急着走到学姐身边。踩着前面人的影子慢慢走着。
邹心妍走在前面依然在想睡着之前的那个问题。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饭友?不是,饭友不会拉手。
男女朋友?不是,他们没有表过白。
不对不对,许冀说过,他喜欢她,但是不算表白。
她闪过一个恐怖的想法,姐弟?
许冀叫她邹姐姐啊。
可是当姐姐的话会抱着她听她哭吗。
应该会吧。
不知不觉她走得越来越快,许冀发现了邹心妍的状态不对,拉拉她的胳膊。
“去哪?”
邹心妍转过头,看着路灯底下的男孩拉住她的样子。
刚入五月,夜里的风显然还带着冷意,穿着T恤的她还有点冷。
许弟弟最近特别注意她的情绪变化。
所以她才好似一切都很好的样子过着。
但是,为什么好像还是让他担心了。
她拉起他的手,“没有。”
“我哪也不去。”慢慢地往她家的方向走。
“我就是在想,我之前好像也是这样的。”
“突然间什么也不想做,对一切都失去兴趣。”
许冀,我从来都没有念不下去的想法的。即使我的生活一团乱,被其他人嘲笑腹诽,我怎样都念得下去的。
邹心妍笑着对他说了那天晚上最后一句话 。
周一下午,邹学姐还在家里休息。许冀买了一大包零食提着去了高三2班的门口,史芝琳从门里走出来,看见站在外面的许学弟,“邹心妍今天不在。”
许冀点点头,“学姐这是给你的。”史芝琳吓了一跳:“你干嘛?行贿啊。”许冀很上道地点点头,“是的。”
史芝琳摇摇头,“不用这样,有啥事你说就好了。”
许冀暂时把零食袋放下,问起她一些事。大抵就是邹心妍之前的状态。
史芝琳零零碎碎讲了很多事,总结就是状态不好。“许冀,我和邹心妍很少手挽手。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多数时,她都心情不好。你好像是个例外。”
许冀垂眼听着,点头。她不是讨厌别人碰她,她只是太害怕了而已。以至于假装坚强到,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学姐曾经这样对他说:“有些人他们过分到,我想给他们一拳。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但是我吧,就是恶心到不行。还是在他们周围混,看起来混得有个人样。我也是野兽的。”他很想摇头,说不是的。如果你真的坏掉的话,为什么你的眼里满是悲伤。邹心妍也许会反驳他,她总有她的理由。
他们聊了很久,史芝琳进教室的时候,许冀再次提起那包零食,“学姐拿着吧。回头邹姐姐回来了,你们俩一起吃完吧。”
史芝琳看着他点点头,把零食袋提进教室,最后挂在了邹心妍的桌旁。
后面几天,邹心妍正式回到学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许冀看着她的模样依然觉得不好,但是更多程度他也只能看着她过着属于她的高三生活。
三模结束之后,离高考没有几周了。高中三年没有过过的周末反而在这几周里补了回来。
有时候邹心妍会早早到学校继续保持着刷题的状态,有时候会被许冀拐着去他家里坐坐。第二次去的时候,许冀房间里多了不知什么时候放的两个懒人沙发,她窝在上面很舒服地看许冀的小人书。
邹心妍有时会陪着许奶奶晒太阳。她每每看着温和的许奶奶都觉得这像极了一帧电影,有些温馨但又夹带一些悲情色彩。人老了都是像这样吗。邹心妍看着许奶奶有些伤心。这样好的人呐,可是也让癌症找上门来,一点点夺去生命的活力。
如果不是癌症,衰老也会的。到底是要怎样才能过好被祝福的一生呢?邹心妍想不明白的。
“我呀,生了病以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许奶奶突然开口,邹心妍凝起神听她说话,“有时候做饭做着就累了,必须要躺回去休息。好几次都睡着了。他都紧张得不行。”许奶奶缓了口气,“为了回来陪我,书都不念了,跟他妈妈说了好多重话,他妈妈哪听得了这些,许冀可一直都是好孩子呀。闹到最后,头发都搞成了绿色,慧慧实在见不得这个样子,才给许冀在这边办了借读,说好高三再回去。”
“那孩子啊。”叹口气。
邹心妍听着握了握许奶奶的手。虽然听着在讲家里人的冲突,实际上全是对他和他妈妈两方的回护和无奈,好像还多了几分纵容。年龄带来的从容和平淡在她的身上融合得很好,下午阳光正好,洒在许奶奶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许奶奶看着邹心妍出了神,也不叫她。躺在摇椅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许冀从超市回来后看到的就是他的学姐坐在许奶奶旁边睡着了,还握着奶奶的手。许奶奶看着学姐,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听到许冀回来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他,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晚饭时候邹心妍因为没有胃口坐在教室里写着自己的题,过了一会史芝琳回来拉着她聊起天。
“许冀和五百万你选哪个。”看着面前突然拿着她逗乐的史芝芝,心想她一定是皮痒了,邹心妍一时语塞,却还是当即开口,“五百万。”
史芝琳顿时眉飞色舞,表情变得精彩起来:“为什么呢。我们许弟弟不值吗。”
邹心妍歪了下头:“五百万,我可以省着花一辈子。但是,许弟弟不能陪我一辈子。”
史芝琳哈哈大笑,指了指窗口。
邹心妍感受到有人拍了拍她,有种糟糕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转过去,看了看满脸微笑的许冀。
冲他笑:“你吃饭了吗?怎么来了,我不是和你说我不太想吃吗?”
“没有,我吃过了。路向南说这个藕粉好喝。”他顿了一下,眨眨眼,邹心妍看着他太阳穴一跳,知道他说不出来好话的时候,听见他说:“我给认为我不能陪她一辈子的姐姐送两杯藕粉。”
“史学姐,还有一杯是你的。”许冀笑得一脸无害。史芝琳一脸满意地接过来插上管子喝了几口,又笑得更欢。
邹心妍微笑地看着
这两个人,宣布他们进了她的暗鲨名单里。
“邹心妍你真是个渣女。”许冀走后,史芝琳开始吐槽她。
“我也觉得我很矛盾。但是吧。没办法。”邹心妍扬扬眉,“可能我魅力大吧。”
她一边听着史芝琳哈哈大笑,一边想:我希望他出现让我得到安慰和保护。我也害怕他的出现,因为我害怕失去他。
但是她还是得到他了,在她最糟糕的时候。
就是有这样的事,即使许冀见过在她看来最狼狈的邹心妍,他还是喜欢上了这样狼狈的她,义无反顾的。就像邹心妍那天安慰史芝琳一样,她对她说:“芝芝,你知道吗,有些人你再努力他们都不会看你的,你有时连呼吸都是错的。但又有一些人,这些人啊,你再不堪他们总会爱你的。”心妍摸了摸朋友的头,也对她自己说:“所以啊,你没有错的。”
有时候面上不说,一群人里大家好像都是谦虚的样子,互相推演,让邹心妍看了觉得虚假甚至恶心。然而邹心妍自己身处其中,虚以为蛇。她曾经以为自己是清醒的,也在爱着世界的。但是很久之后她才想明白,那时候她是在憎恨这个世界的吧。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不知道,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十八岁的邹心妍才不能想明白这种事。
她的生活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一切好像都是让她措手不及但又恰到好处,正好让她明白很多事。无论许冀出现或不出现,她还是会好好过下去。
但是他出现了,那么她不再担惊受怕,她要珍惜他们的快乐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