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邹与小橙的番外！前面说过咯，慎点慎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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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邹心妍，你还好吧。”他们在一起的几年里，几乎没有迟疑不敢说话的时候。许冀也很少叫她的名字，凡是连名带姓，都是很认真很严肃的时候。
邹心妍看着面前皱着眉头的人，“我没事。”只是好突然。
一则讣告，一份声明，她好像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认识小橙的这些年，她做出什么事来都让邹心妍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过年前还说要请她吃饭的人，半个月过去人就没了。
过完年她早早开了学，这天她和许冀在家里吃饭，许冀念叨不要再玩手机的时候，她一边说知道了一边翻着朋友圈，正打算放下手机的时候，眼睛扫到一则讣告。她正想着谁又死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也许不是恶作剧吧，她僵硬地咽下一口面条，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筷子掉在了桌子上，许冀的脸好像被她吓得白了又白。那条朋友圈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读的时候却让她越来越看不懂。
“讣告”
“友章安橙重病缠身，于xxxx年2月15日凌晨3点与世长辞，21岁年华，承蒙各位关爱。将于2月28日上午9时在秦州市殡仪中心7号厅举行追悼会。山高水长，送君远行。愿各位亲朋好友赴会。”
2月27日，她跟辅导员请了假，没惊动京都和秦州两边的长辈们和许冀一起悄悄坐了飞机回来。明明两地之间往来从来都不会累，但这一次刚刚到京都国际机场时已经让她疲惫不堪。
已然是大四的她过完年就要正式在医院和学校两地奔波了，只是刚开学还没有很忙。不得不说，小橙好像是看着日子一样，让大家都很伤心却偏叫人能有空来看她。
这场追悼会大家都不想去，年轻的姑娘应该和他们站在一起在阳光底下笑，不应该静悄悄地变成一堆粉末躺在冰冷的骨灰盒里。
她在酒店里安顿下来，很早就上了床。许冀安静地在她旁边躺着，她四肢冰冷，感受着热源闭上了眼睛。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翻出手机看了一眼，5:17。许冀还在睡，她坐了起来，在黑暗里格外清醒。翻身下床的时候许冀动了动，应该是在找她。她露出了一个笑，塞了枕头在他怀里。
2月28号这一天，她化了一直以来时间最久的妆。
上午九点，邹心妍带着花准时到了秦州市殡仪中心，7号厅里面人挺多，也挺热闹。人们在她的灵柩前放了很多雏菊。邹心妍喜欢雏菊，在这样的地方却怎样也不能让人喜欢起来。
可能因为这是章安橙的葬礼，所以一切都有些不一样。她没见过其他的葬礼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起码其他的葬礼上 不会出现五颜六色的花朵。她把自己带来的玫瑰递给一直在招待人的短发女生手里，她沉静的脸庞上看不到几分悲伤，相反的邹心妍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和温暖。她莫名觉得自己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女生，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个女生摸了摸玫瑰的花骨朵，邹心妍与她握了手，她们视线交错的时候，手上都握得更紧了。她们明白彼此的情绪，因为她们都是很爱那个人的人。
她们彼此做了自我介绍，邹心妍知道了她叫杨玲，是章安橙很多年的好友。这次葬礼是她帮章安橙的父母或者可以说是她一手操办的。她再次感慨了章安橙世界的神奇，也感慨了这个女生真的坚强有力量。
她停在原地帮着杨玲招待了一会客人，后来发现她没什么好帮忙的。在杨玲转过去和下一群人聊天的时候静静走开了。
她在大厅各处都转了转，这里布置得像一场派对。小橙一定会喜欢的。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她靠在一个柱子后面的墙上吐出口气。
过了一会，像是有几个女生走过来，聊着天。
“……”
“章安橙啊，杨玲她闺蜜。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光是杨玲叫呢，非叫人来……”
“哎，她是生病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说听说跳楼了，但是消息压得死死的。”
“啊，咋回事啊……”
“……是啊，他们小区的人可晦气死了吧……”
她们悄声说着，兴许还记得这是别人的葬礼，只聊了一会就走开了。邹心妍全程对此反应很淡，自从一点点进入社会之后，渐渐地没什么事情是她接受不了的。
邹心妍一开始觉得殡仪馆这地方不好，并不是什么适合凑热闹的地方。本来让许冀在酒店等着她，但是许冀担心她的安全，愣是送她到了殡仪馆门口，说就在外面等着，让她放心去见老朋友。她一向拿许冀没办法，也只能由着他去。
从7号厅出来正准备给许冀发消息的时候，她看到灵堂外面站了一个奇怪的人，有一瞬间她觉得那是她今天见过最伤心的人，像是丧失了今生挚爱的那种。在医院里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了老婆的人，但是这个人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种生命静止的寂寥。这种感觉，只有后来她在家属放弃治疗时那些要死了的病人身上看到过。
很奇怪的，要说他最悲伤，却又是今天邹心妍见过最平静的人。来参加葬礼，连黑衣都没换，脚底下甚至踩了双红色的AJ，好像他只是个要去上课正巧过路的学生一样。这种张扬的风格，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他慢条斯理也好，机械也罢，抽着烟又一直安静的盯着灵堂里的人看。一地的烟头，应该全是他抽的。
邹心妍一直盯着他，对他有种陌生却熟悉的感觉。那个人终于反应过来，眼眸轻轻瞥过来，又转过头看着她，像是认识她一样。让邹心妍没想到的是，他很快掐了烟，冲她一笑：“你是邹心妍，邹学姐吗？”
他居然真的认识她，今天见过的人多了，她接受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是的，我是邹心妍。你是？”
那个男生又笑起来：“我叫俞见行。那小混…章安橙，她没和你提过我。她有个相册……”
邹心妍脑子飞快转动，她想小橙提过的，你是那个让她很幸福的那个人。抬眼时，她终于在男生的眼睛里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悲伤，“总之，我在她高中的照片里见过你。”
她点点头，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章安橙…高中的时候，你很照顾她，谢谢你。也谢谢你今天来看她。”邹心妍听着男生的话，她想说是小橙照顾我才对。她想问他，你不进去看看她吗。但是看着男生的神情又很快噤了声。
许冀那边回了消息，说就在大门口站着。邹心妍和他告了别，男生冲她礼貌一笑。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转回头看见男生重新抽起烟。她还看见杨玲朝着男生走过来，他给杨玲递了东西。两个人笑起来聊着天。
她想，今天这次葬礼上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一切，都是章安橙想要的一切。
邹心妍想起某天夜晚小橙拉着她去桥边喝酒，她们席地而坐，像是天底下的野孩子。她被章安橙打动的一点，就是她永远在追求自由和真实的路上。于是在小橙耍宝哈哈大笑起来的时候她也跟着笑出了声。
“在我这里，没有人爱我，都是会在我死了后参加葬礼，他们或悲伤或冷漠，然后结束之后笑着换下一场的人。医生问我，是不是觉得有人要害我。我说没有吧。后来我发现，我觉得没人爱我，不信任人，恨每一个人的时候，已经觉得有人在害我了。”
邹心妍看着小橙的脸庞想：会有人来爱你。哪怕是风的怀抱也罢，一定会有人抱着你说爱你的。你会重新爱上世界的。我这么悲观的人都走出来了，所以你也会的。我相信的，你没道理会不幸福的。她明白小橙不需要她的开解，因为下一秒小橙说：“邹姐姐，我明白会有人来爱我，即使没有人爱我，我也会开始期待四季风景，会在意晨昏起落，三餐饮食，睡眠好梦。我一定会的。”“可是我会害怕。”
邹心妍不解地问：“怎么会呢？”
小橙又哈哈笑起来：“不知道，可能我是个胆小鬼吧。”
“邹姐姐，你会记得我吧。”小橙的思维跳脱，虽然她不理解，但是总会哄着她，接着小橙的话茬说：“会的，我会永远记得你。”
“邹姐姐，我希望我能高兴死。”
邹心妍看着小橙的眼睛，摸摸她的头，你会幸福的，“来吧，我们来干杯吧。”
邹心妍一直喜欢这个大家嘴巴里很抓马的女孩子。
十六岁的章安橙，抓着她的手对她说：“邹姐姐，你是很幸运的女孩子。你漂亮又温柔，我想不到你会不幸的理由。你会被偏爱的。”
在她质疑自己的时候，她说：“学姐我们相遇的地方不好，你和我只是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光芒。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是真正站在光里的女孩子，和我不同的。你还有很远的未来，成绩好长得也漂亮，你会被很多人偏爱的。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奔你而来的。”
邹心妍前脚进入医学院之后，小橙赶着她的后脚也学了医。她说这样特别好，小橙摇摇头：“邹姐姐，你是为了让世界少一点痛苦。我不是的。”她想，也许小橙是不对的，她只是嘴硬。
十九岁的章安橙进入大学之后，好像真的如预言所说，她得到了救赎。邹心妍每次和她联系的时候，都觉得这个女孩子一天天阳光起来，一天天地逗乐，她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她看着一直以来没有精神的人，进入大学以后一天天重新活泼起来，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她。邹心妍喜欢这样的小橙。
时隔三四年，两道身影重合起来。邹心妍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永恒。好像她永远不会改变。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年轻了，后来她在医院里看过很多临终的病人，想起她参加过的第一场葬礼，她想那时的章安橙或许就是回光返照吧。她难以想象章安橙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过了两三年的，她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这件事。
章安橙二十一岁那年，邹心妍放假从京都回来，很快找了小橙出来玩。她的性格一年比一年好，越来越招人喜欢，在商场里邹心妍试个衣服的空档里，和服务员聊天聊到一瞬间产生人生共鸣。邹心妍听着小橙的“胡言乱语”摇摇头，嘴上说，你真是个社交恐怖分子。心里也越来越高兴，这下她们都越来越好了。
从前小橙伤心了都不知道哭，现在她可以拉着邹心妍说她不喜欢吃日料。这只是小事，可是对于她们这样的人，表达自己是件很难得的事。
邹心妍想起从前她远远看到的章安橙。
坐在医院外面的蓝凳子上，一个人看着诊疗单，被医生宣判并不适应学校，多次说明要住院治疗。因为不被妈妈承认病情，被赶去上学，一个人面对自己未来和空空的生活，日子一天天麻木地过。
邹心妍自己呢？每次妈妈陪着她，花着钱找心理医生姐姐聊天。
小橙每两个月来一次，带着八瓶药一个人站在垃圾桶旁丢掉药盒和药瓶上撕下来的标签。
她有时会问医生，不担心小橙吞了所有药自杀吗。
小橙的医生说过什么呢？
他说，她不会的。你不要看章安橙自己来买药，对人说着自己的病，还拿这个事情安慰你。虽然抑郁病人是很羞于承认自己的毛病的，但她又是很坚强的。她很想活着。医生坐在四月春季暖阳里，对她说：“所以，你看你的小妹妹都这么努力了，你也要好起来。”
邹心妍想，小橙也说过一样的话：“你看，邹姐姐。我都活得这么惨啦，你也要好好活着才行。”
小橙说，她觉得这辈子都毁了，甚至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吧。痛苦是没有边界的。她觉得长得不漂亮也不瘦，甚至有些小胖。看起来并不憔悴，不是让人心疼的样子而烦恼。折磨自己，也给其他人带来了痛苦。她的父母和朋友们都很不舒服，她觉得很抱歉。
有时候她也在想，其实不是她病了，是世界病了。明明疯的是她，可她觉得他们都疯了。邹心妍必须承认，很多事都不怪小橙的，而且有时候她也这么想。
有些人生来惹人怜爱，即使跌倒绝望，也可以看见自己的光。有些人，天黑也只能这样走到头。很幸运的，她是前者，而章安橙是后者。
在小橙正式高中毕业的那年，她从京都回来给小橙买了束五颜六色的玫瑰，她对她说：“结束不是结束，放下才是。放下吧，小橙。在一天一天里，坚定的过下去吧。”
小橙点点头，“嗯嗯，我会的。”“玫瑰花可真漂亮。以前我一点也不喜欢玫瑰，因为她艳丽美丽，又容易枯萎。我不喜欢灿烂的东西，尤其是生命力很强的东西。因为太刺眼了，看见就想哭。可我现在就想活得灿烂一点。玫瑰花我很喜欢，谢谢邹姐姐。”
那年晚上她们分别时，章安橙笑着对她说：“邹姐姐，我昨天打开上高中时候用过的U盘，发现里面全是没怎么看过的资料和笔记。全选过后按过delete键。我想，过去真的了无踪迹的。还有以前的照片，我发现以前我可漂亮了。”
邹心妍看着眼前的人，笑起来：“你最漂亮了。”
那是邹心妍见过活生生的章安橙的最后一面，也是她当面对章安橙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想，也许还不算亏。毕竟她想说的话都对小橙说过了。
葬礼一别后，邹心妍隔几年来她的墓前看一次。每次来，她的墓前都摆满了玫瑰花，和其他坟前的样子都不一样。
这里好像永远都在庆祝一场喜事。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看着墓碑上的人，认出这是小橙十八岁的样子，“确实啊。”她喃喃道，十八岁的小橙可真漂亮。
邹心妍想起很多年以前对小橙说：“没关系，你会开启新生活的。”
但她在忙着开启她的生活，没发觉也许从那时候，小橙已经打算放弃了。小橙没怨恨任何人，这一点她一直知道。
即使医生、父母、朋友，都觉得小橙会没事。放着她面对自己的梦魇和黑狗。一遍遍被吞噬之后，依然只觉得她活着就好。在她爬出来，站在阳光底下，轻飘飘说一句，“你瞧，我说你会没事的吧。”
在她终于迎接自己的幸福，却不知所措，“我遇到了一个让我觉得很幸福的人。可是我害怕。”他们说：“没关系的，你会很幸福的。”
知道他们真正失去小橙之后，才明白最蠢的是他们自己。
但是邹心妍的心里却没有多余的沉重和痛苦，小橙一直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空前的自由，荒诞的葬礼和被所有人遗忘，都是她预见的一切。他们没懂过章安橙，懂的时候却永远慢一步。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让人追寻的吧。
章安橙是邹心妍这辈子遇到最普通也最不普通的人。她知道，她会永远记得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小邹与小橙的番外！前面说过咯，慎点慎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