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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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无论邹心妍说什么做什么，小橙只是躺在那里，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个浑身带着绝望和灰色的女孩子，往窗口挪了挪，她的身子底下压了一张纸。邹心妍看见了，拿起来。
她知道这是小橙准备的。无论是谁进来，只要和她交流，她就会给出这张纸。
小橙啊，要说她很难懂，其实你只要顺顺她的毛，她就会把肚皮翻给你。
现实折损人，这样的女孩子，始终没有得到其他人的爱抚和垂帘。她是带着一腔孤勇和自我感动式活着的人。她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会不会让人知道并且做出反应。
这一点，邹心妍和她很像。
邹心妍看着纸，上面写满了笔画拐得乱七八糟的字，写得也没有逻辑，但是邹心妍看得明白。
她说，
“我有时很绝望，感觉世界都不要我了。”
“可是我想好好去过日子，规划自己的生活，除去一些东西我是可以好好活的。”
“怎么办呢，我这样问自己。”
“这两年，除了瞒着妈妈偷溜出去，还只是为了看我脑子里的毛病。”
“我也不想数着小药片过日子的。”
“可是其他同学用着数学计算着自己的未来，我在干什么呢。”
“我在算一片两块五的氟西丁二百多块钱可以吃几天。”
“为什么啊。”
“我尝试过，但是没有在清晨吞下，就会在夜幕降临之后，失去多巴胺和血清素一样的 ，让我再也无法呼吸。”
“为什么人活得这么痛苦呢。”
“你告诉我吧。”
“我真的好想好好活着。”
她不知道安橙什么时候终于踏进去做了检查，并且面对了结果。不知道她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
邹心妍晃神想着一些事，眼神变得幽暗而伤感。
许冀看着视频里的她有些不忍心。
忽然，邹心妍冲着镜头笑了一笑，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惨淡。
邹心妍在笑着的，但是许冀直觉她并不开心。
“学姐啊，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的。”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冷静而疏离，好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并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从前是什么样子的，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我从前喜欢写手账，一个本子一个本子地写。”“写的什么东西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在课本上乱写乱画，留下点伤心痕迹，可是爸爸不会发现，妈妈也不会，同学们也不会。”
“那时候，一个语文老师看见我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哭脸，他人长得胖胖的看起来特别温柔，就这么看着我。我一下子就慌了，冲他笑了一下就低下头来，眼泪没憋住差点出来了。”
“我妈妈问，是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吗。我就知道了，我怨他们，但是也从来没恨过。”
“初中的时候，有一回放学晚了，我等妈妈等得天都快黑了，自己一个人提着我所有的书，挤着公交回家，有一个小哥哥给我让座，我硬是没坐。”
“那时候挺狼狈的，也应该，”许冀静静看着她，学姐的语气带上了哭腔，“也应该是让人心疼的吧。”
许冀的心揪起来，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让他心里直酸。
你是最让人心疼的。
“我夜里回了家，碰上了一个阿姨。那个阿姨认识我，她抓住我就问，你妈妈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去哪了。语气很凶，带着我不喜欢的质问。”
“我随便说了几句，借了阿姨的电话，我妈妈一开始很镇定，但我听出来她的焦急，我出声叫了声妈妈，我妈妈那边就开始吼，我半边耳朵听着，什么也听不清楚。”
“我对她喊，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邹心妍眼角微湿，突然发现这些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么多年，她好像还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在邹心妍心里两道影子重叠了，窝在床里半夜里偷偷抹眼泪和那个坐在温暖的诊疗室里，看不到光和未来的人。但是她在后者的年龄，碰到了章安橙。
“我和爸爸妈妈的关系僵了很久，那时候可能有一点点神经质，大家都过得不好。中考完我们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从不提初中的事，关系好了很多。直到我上了高中以后，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他们也过得不容易的。”
“后来，我有天突然不想去学校了，就被人带到了医院去做检查。”
“做了明什么尼的测试，医生在我的手腕和脚腕上绑了很多仪器，胸口上粘的全是。我躺在床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我在做这些的时候，有妈妈陪着，还做了心理咨询。有很多人关心我的。”
“那个心理师姐姐，还夸我漂亮，说很喜欢我呢。”
“小橙也说过这样的话。而且她不是看起来那样的。她从来没在那里做过检查，但是你敢信吗？一个小姑娘天天在精神病院门口晃，就是坐在诊疗室门口发呆，没踏进去半步过。她曾经面对或者正在面对着比我更艰难的地方呢。”
“你能想象吗，”邹心妍想起那天的场面，她一头长发凌乱，浑身上下乱糟糟，黯淡至极。可就是这样的她，看见了小橙。
“我当时坐在诊疗室外面，妈妈去取报告。感受到有人坐在我旁边之后，我抬起头看见了双微笑的眼睛，笑的是整见屋子里最灿烂的。”
“我们身边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不时还有小孩子哭闹，乱哄哄的大人和护士交谈。”
“我静静看着她，她看着我说，‘姐姐，不管你因为什么不开心，现在我们是真真切切活着的人。’。”
“我开始哭，她握着我的手，比我的手还冰冷。”
许冀脑子里想着那个画面，突然觉得很抱歉，他对章同学的态度并不好。因为他一直觉得章同学的事影响邹学姐很大。她本来已经很累了，而章同学出事无非是雪上加霜。
可是他现在才发现，他是最没有立场的人。邹姐姐最难的时候，有她的小橙撑起来的成分。邹学姐是章安橙的姐姐，实际上她很依赖章安橙。
依赖不多，连邹学姐自己都没感受到。但许冀作为局外人，看得分明。
挂断视频以后，许冀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明尼测试。
弹出来的词条——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
他来回翻了几下。
对正常人和精神病做出预测，用于鉴别精神病。
他再也看不下去，深吸口气，把头埋了下去。
这天晚上，邹心妍因为向人倾诉过，心里头的沉重减少了很多，竟然一夜无梦。
她在周日早晨醒来时还小小奇怪一下，想想许冀，那点奇异感也消失了。
她前所未有的感到安心。
这个人知道了很多方面的邹心妍，她做什么都不显得奇怪多余，最重要的是，
他心疼她，她知道。
周一回到学校，中午小闺蜜夏扬来找她吃饭，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兴致缺缺，不想说话。
邹心妍看着她试图找找话题，问：“考得不好？”
她摇摇头，只说：“就是感觉有点累。”
邹心妍笑：“累就好好休息。”
中午食堂人照样不多，邹心妍伸伸脖子看看前面的菜。
转过头，夏扬还是那副没精神的样子，过了一会，她说，“心妍。”
邹心妍眼睛看她，没说话。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很多事只能自己熬过去，别人只能看着你，即使是再亲近的人也一样。”
邹心妍一滞，轻松开口，“没事，很多事都是这样的。就只能熬。”
夏扬摇摇头，“你不懂。”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邹心妍看着她只是笑。
就像她从没对她说过小橙和自己的一些事一样，你也不明白，很多人也不明白。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人是怎么长大的呢，就是那你再也不会揪着自己从前受过的委屈，到处给人讲你的不容易，长大是从是沉默开始的。
邹心妍想，也可能不是，是从，是从向前看开始的呢。
邹心妍和夏扬两个人都想着心事，一时间沉默了起来。
大概是想到什么，不想让气氛变得很尴尬，夏扬又说，
“还好四月了，只有两个月了。我就可以摆脱了。”
是啊，只有两个月了。离开，是不是会让一切变得不一样呢。
邹心妍想着这种可能，吃完了这顿饭。
四月也许真的很好，邹心妍过得还算安宁。毕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
但是随着高考的倒计时一页一页地翻着，她一天天睡得更加不好，有时候看着班里的同学，发现他们看起来也很焦虑。
与日俱增的压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即使身边依旧热闹欢乐，她也没有得到任何缓冲。
许冀每天见了她都在笑，但是眼睛里溢出来的担心邹心妍看在眼里。
有天史芝琳看见她和许冀在一起走着，回来对着邹心妍就是一顿打趣。
她问，
“哎，你和那个学弟什么情况。”
“你俩谈了吗。”
邹心妍想了想，摇摇头。
她和许冀有关系，但也没有关系。
然而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让邹心妍这个焦虑体质的人并没有过多担忧。
她开始觉得每天看见许冀是很正常的事。
没有大家嘴巴里谁舔谁轶事。他们的联系已经很深。
邹心妍不喜欢下雨，许冀总会拿把大雨伞，在雨天的前一天给她送伞来。邹心妍不喜欢主动，他总会恰到好处地来找邹心妍。
邹心妍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被许冀摸了个遍。
她看着许冀阳光帅气的侧脸，想想自己沉闷又变幻莫测的性子，很想知道他图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费劲了解一个人，挤进一个人的生活呢。
有天她问了这个问题，许冀微愣，又笑，“学姐，你是在自卑吗。还是说，问我喜欢你吗。”
邹心妍有点窘，也很想问，不是吗。
许冀笑得更灿烂，“我喜欢你学姐，很喜欢。”
“看见你的时候，就心疼你了。”
“而且，学姐，不挤进你的生活，你会接受其他方式吗。”
“不会的。只有这种臭不要脸，才能靠近你。”
“我恰好天生臭不要脸。”
“所以咱们俩天生一对。”
邹心妍看着这样冲着她笑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落日余晖爬上她的脸庞，变得粉粉的。
她扭过头，嘴角落下一个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