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要好好的 ...
-
这天之后，邹心妍恢复了脆弱的状态，同时感觉许冀一天天变得奶了起来，她看得有些无语。
总是在他贴上来的时候推推他。让他注意点形象。
邹心妍心情变得时好时坏，她直觉并不能依靠许冀让心情变好。
这样的心情繁复，在之前也有过一次。
在高二的下学期碰到小橙，在聊天的故事里，用时间的就莫名安抚了。
她这时惊觉好像很久没想起过小橙。过年联系过之后，再也没说过话了。
给小橙发去信息，说这周末出来坐坐。
周五那天，邹心妍气喘吁吁上完操回来，在一楼等着史芝琳上厕所。结果听到高二的小朋友议论有女生跑操的时候晕倒了。邹心妍听着习以为常，经常有人会晕倒。
后来自己班的班主任专门提醒，大家要注意自己身体健康。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邹心妍听着消息，胡乱的点点头。偷摸看了眼手机，两三天了还没有收到小橙的信息，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邹心妍抽了空，下了一楼到了高二27班找章安橙。
很不道德地拽住了一个往厕所冲的小同学，问了几句章安橙。
小同学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支支吾吾地问这位漂亮的学姐，章安橙不是晕倒了，送到医院去了吗。
邹心妍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小同学说完就冲向厕所，脑子还是糊的。
许冀刚刚走出教室就被人叫住，顺着杨烨指了指的对面教室门口方向，就看见他的邹学姐站在那里发怔。
他走过去，拍了拍学姐的肩膀，怎么了学姐，还没问出口。
就发现学姐身子在颤抖，他第一反应就是学姐要哭。
把她拉到了教学楼外人少的地方，伸手尝试抱了抱学姐，问：“怎么了，学姐？”
学姐抬手拍了拍许冀的背一下，冷静地不似刚才失神的人问，“许冀你有没有听说，你们年级有人跑操时晕倒的消息。”
许冀想了想，还真的听人提过一嘴，不过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大家也没怎么议论。
他点头。
学姐开口，那是我妹妹。
因为高二27班班主任去送过在病中的章安橙，和同学提过。邹心妍辗转问了几个人，竟然打听到救护车去了哪家医院，最后住进了哪里。
小橙应该还在医院的。周六一放学和妈妈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她掏了自己钱包，带上了一束玫瑰百合，想着小橙喜欢这种艳艳的东西，慢慢走去了小橙的地方。
小橙是有些过度劳累，加上二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空腹吃了她的药，身体有些吃不消，就晕倒了。
和小橙妈妈问了声好。小橙的妈妈姓陈，叫陈兰，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位很温柔很温柔的母亲，况且长得也漂亮温和。但是她其实有点同情这位阿姨，也为小橙感到不公平的。为什么陈阿姨要这么对小橙呢。什么都可以包容小橙，唯独她的病不行。
一踏进病房，看见躺着病床上的人。
她坐下来握住姑娘的手，在阳光底下，左手手臂上很浅很浅的伤痕，无处遁形。一道一道，刀刀见血，看上去是被人反复划过的。
抬眼，对上那个平时艳丽的双眼，鼻梁上的痣都在这时偃旗息鼓了。
往常看着章安橙的眼睛，对上鼻梁上那颗痣，总有种把人吸进去的感觉。很魅，加上章安橙这个人颓废又张扬的性格，邹心妍很偏爱这个女孩子。
但是，章安橙显然不是被上天偏爱的样子。
“邹姐姐，高三这么忙，怎么有空来看我呢。”女孩笑，但是脸色惨淡，看起来很可怜。
“醒了吗。”邹心妍开口。
很温柔的语调听着很舒服，章安橙闭了下眼睛，眼泪流了下来，她没见过这样温柔的人。
邹心妍摸摸女孩的脸，看到她的眼泪并不意外，“怎么不好好吃饭，还让人把你抬上120呢了。”
“我也不想的，”女孩有些苦恼。“没想过这样狼狈的。”“我妈妈都要吓死了，这几天凶巴巴的。”断断续续得说，邹心妍最后听懂了小橙的意思，陈阿姨的态度不怎么好呢。
“可是邹姐姐，我真的好痛苦啊。”女孩呜咽了起来，清泪不断横着从眼眶里流出来，不听话的流到了鼻梁上，脸颊上，邹心妍看的女孩眼下两个很小的泪痣，只有很近的时候才能看得见。她凑近，听着女孩一句一句的哭。
“我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呢，”
“我为什么是章安橙呢。”
“章安橙为什么是我呢。”
女孩的两眼肿到接不住眼泪，流的更肆意。
大概是一醒来就哭吧。
邹心妍握了握她的手。
邹心妍走出医院，天已经暗了。春天的风吹得她心里发冷。
抬眼看见路边站着的许冀，许冀知道小橙在哪里，想想很正常。也没多意外，开口时发现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没回去陪奶奶。”
“打过电话了。”许冀有些犹豫，问，“那人怎么样了。”
“大概没事吧。”毕竟她还能说得出话，还能向她倾诉。
邹心妍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姑娘是她从问诊室里出来，碰上一双长情又忧郁眼睛。
让邹心妍想起来不胜凉风的沙扬娜拉，后来让小橙知道，打趣着说邹姐姐更美，像钟绿美人呢。
“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邹心妍闭了闭眼，她说，
“邹姐姐，我想认输了。”
活着为什么一点意义也没有呢，留不下一点痕迹呢。
明明算命的说我十九岁就会得到救赎的。
我不想要了。
就这样结束吧。
邹姐姐，我吧，太累了。
最后邹心妍的脑子里全是章安橙的眼泪。
“许冀，我们不该认的。怎么会活成这样呢。为什么，那么灿烂的人。为什么呢。”
邹心妍站在风里，风把她今天扎的红色发带吹得一扬一扬。
“人总是苦而不自知，我竟然也一样。许冀我有点累了。”
许冀听着邹心妍的感慨，直觉她全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多问，把邹心妍送回了家。
晚上回到家后，许冀打开了手机翻了翻学姐过年时候发的动态，找到了回复史学姐的那条评论，想了想，发去了好友申请。
在周末，史学姐那边应该也在上网。很快就通过了。
他发去一个问候，就很快切入了正题，
“史学姐，我能问问你认不认识章安橙。”
史芝琳那边发来一个问号，许冀尝试加了一句，
“或者说是小橙。”
史芝琳看到小橙才恍然大悟，
“知道。”
“邹心妍她妹。”
“亲妹吗？”许冀对邹心妍和她的小橙之间的关系很不明白。
“不是，高二邹心妍休学的时候遇见的。”
“其实也不是，算是请长假。”
“一个多月呢。”
许冀看见邹心妍休学时已经怔住了。
那边没多想什么，直接问：
“你不知道吗，邹心妍高二的事。”
许冀很快回，“虽然背着姐姐不太好，但是史学姐，能不能讲讲为什么休学，她是生病了吗。”
史芝琳回：“你不知道啊。”似乎意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消息发送开始变慢。
“那我说不太好。”
“总之是邹心妍身体不舒服，休息了很久。”
过了好久，又发了一句很意味深长的话：“你以后要好好照顾邹心妍。”
“肯定的，谢谢学姐。”许冀回得一丝不苟。
周天来了，史芝琳不好意思地对邹心妍悄悄说；“我好像做错了事情。”
邹心妍没什么精神，问，“什么？”
史芝琳看着邹心妍的样子，更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高二请过长假的事和你许弟弟说了。”
邹心妍心里叹口气。他迟早要知道的。
对朋友摇摇头：“没事，我准备和他说。”补了句：“正好有个话头。”
史芝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差点干坏事了。”
下午，许冀找邹心妍吃饭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暗示性的话，也没有什么做让邹心妍不安的事。
但是就是过于安宁，才不安宁。
很少有让她感受到安心的存在，如果一旦开始安心，她就会变得不安。
邹心妍站在食堂门口，瞭望了一下食堂里面的拥挤，连队的尾巴都看不见。
她皱了皱眉，往常这个时候邹心妍早就拉着许冀走了。但是今天的许冀看着食堂里的人，睁眼瞎地说：“今天人不多啊，学姐想吃什么。”
在邹心妍还懵的时候，拽起她的手腕，往人群里挤。
邹心妍顾着避开其他人碰到她，没在意许冀。
在队伍里站着站着，才发现，他们站着人群里，悄悄牵了个手，很久很久都没放开。
直到排到邹心妍时，她感受到许冀使了一点劲捏了下她的手，才松开。
好像有点暧昧。她在心里想。
一周无言。
期间她和妈妈提过要去探望小橙的事，不出意料地妈妈没同意。
女人保养得很好，面相温柔娴静。这些年即使受了一些苦，但还是看出来又雍容的气质在。
邹心妍刚一提出来，女人下意识就是皱眉，开口还是很温柔，
“为什么呢，是担心那个孩子吗。”她想起那个活泼也很可怜的小孩，也很心疼，虽然也算帮过自家妍妍。但终归还是不是自己家的小孩。
“妈妈跟你说，”邹心妍听着，很想打断她，忍住听她说了起来,“你就是去了也做不了什么的，你也不是医生。小橙需要陪伴不是有她妈妈在吗。”邹心妍想起陈阿姨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而且你也没有时间。你要是真的很想去，她还没出院的话，周末妈妈陪你去探望她，好吗。”
她说的是问句，但邹心妍一点也不想回答，点点头，“我下次见到再问她吧。”
邹心妍按部就班地上着学，只是抽空会打小橙的电话。
得知小橙那边一直发着低烧，但最后回了家，学校老师这边害怕她再晕在学校里，也没说什么就让她好好休息。她已经一周没来学校了。
邹心妍想了想，和妈妈说和同学出去逛逛。妈妈没多问最后同意了。
打了电话给陈阿姨，电话那头的阿姨听起来很疲惫。听到邹心妍要来探望，也是只高兴了一下，就回归了疲惫状态。问到地址，她赶到那边去探望。
这次她的怀里还是抱着束花，这一次只有玫瑰。
小橙没有生病的。她想。
路上许冀看着邹心妍怀里的玫瑰花，“喜欢花？”
“小橙喜欢玫瑰。”许冀奥了一声，“这样啊。”想起第一次看着邹心妍的时候，“喜欢小雏菊？”
邹心妍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也没多想，“嗯。”
加了一句，“不过没有特别喜欢花。小时候特别喜欢，长大之后就罢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许冀一直送她到章安橙家小区门口。
邹心妍向许冀许诺晚上回去一定会打电话给他，才把他打发回去。
看着许冀转身走在半明半暗天色里，邹心妍神色温柔。
直到看不见那个背影，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在保安那里做了登记就进去了。
晚上回家之后，邹心妍坐在书房里，站起来将门轻轻锁了，关掉顶灯。把桌子上的灯调到暖光，窝在爸爸弄回来宽大的老板椅里，和许冀通了电话。
没说几句，许冀的声音靠在邹心妍耳边，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问：“学姐，我能看看你吗。”
邹心妍不知道说些什么，就看见那边挂断又打来的视频通话。
邹心妍犹豫一下，觉得自己现在一定不好看。瞥了眼往常最喜欢的灯，突然觉得这个光打得不好，一定显得她很黄。
下定决心准备接通时，那边挂断了，他说：“好吧，是我不配了。”
邹心妍下意识解释：“不是。”
那边问：“那为什么。”
“这个光线不好，你看不见我。”
“神秘的学姐也很好看。”
一句话让邹心妍不知道回些什么，没办法也下定决心般地，发去了视频请求。
那边很快就通过了，邹心妍坐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许弟弟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衫，看起来又软又乖，让邹心妍的心也软了不少。
许冀也看着邹学姐，窝在椅子里，昏暗的光里显得整个人慵懒又随性，也多了一些落寞。突然很想抱抱她。
他注意邹心妍也看着他，果然换件衣服是对的，就是有点热。
邹心妍看了许冀一会，一句句地开始讲自己和小橙的事情。
其实有些事情，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始于春天，结束在那个夏天荒唐的很多事。
也许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了小橙吧。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她察觉到家里经济状况出了一点问题。
父母并没有展示任何的不容易，她只能在车上装作熟睡，或者夜晚妈妈以为她早已睡着时，用偷听到的只言片语知道了原来父亲生意失败，家里赔了很多钱进去，也借了很多亲戚的钱，最后一点点地过了一年多才还上。
那时的爸爸拿上了社会失业保险金，家里的经济压力压在了妈妈一个人身上，两个人变得格外忙碌，也很少来接邹心妍放学了。
虽然邹心妍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也没什么时间陪她，大多数时候她是和课外书过的。但是她明白这个和那时候是不一样的。
每次邹心妍看见爸爸，觉得他一下子老了很多。
她一开始拼命学习，装作自己不知道完全没受影响的样子。但是不知是她的演技拙劣，还是父母没有刻意隐瞒。有一天老邹和妈妈在她放学后，把她接到了一家常去的火锅店。
邹心妍想，是时候了，我该知道了。
果然，妈妈开了口，“妍妍，可能你也知道了爸爸的工作出了一点问题。所以咱们家最近是有点困难的”，妈妈罕见地停了一下，笑着说：“但是养一个你是够了的，希望你也不要因为这个烦恼。”
最后那场谈话被邹心妍用其他的话带走了，但她还是对老邹说：“爸，有问题不害怕。但是你要想好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
“你看，我高中马上就可以上出来了。等到以后了我也会挣钱，咱们家穷不了了几年的。”
“所以你也不要太辛苦。”她说的很认真，边说边从锅里捞起煮的有些老的茼蒿，很难吃。
她抬起头，在水汽氤氲里，看见爸爸红了眼眶，还吸了吸鼻涕，很大声。
她低下头，在桌底下用左手托住右手的手肘，掩饰住自己有些颤抖的手。
邹心妍把自己拽回过去那个不知所措却敢于面对的小女孩面前，看着过去的自己，深感不如过去的炙热的勇敢了。
许冀听着学姐十六岁时的故事，她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
那个时候，他还在中考呢，仗着成绩好，时不时还带头违纪。
他想着学姐那时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然后呢。”声音莫名有些沙哑，但是隔着视频听不出来。
“然后就是过我的日子呗。”
“等到了高二的时候，我父母硬撑着，可能我也受点影响，在家里有时候会吵架，我们三个人一起吵。然后就住宿了。后来家里情况好了一点的时候，我又重新开始晚上回家。”
“有一天可能是星星照得人不太合适了，我坚持不住了，心里防线崩溃了呗。”
“那一会啊，天天哭。”
她把一件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很让人心疼的事，说得非常轻松。
她看似很随口地扯着，“妈妈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家里稍微好一点，堪堪填了债而且还欠着一些亲戚的钱，但是她还是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支付了不小的费用。”
“后来我就好了，一直到现在了。”
“家里也不困难了，我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你看，我的事情都在变好呢。”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慨中却夹杂了一些莫名的哀伤。
“但是，”邹心妍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许冀，“小橙，她和我不一样。”
“她痛苦多了。”
“我不明白。”
“她其实很会和人聊天，也很开朗的，但是为什么这样的女孩子会活成这样呢。”
“活得这样痛苦。”说到最后，邹心妍像是喘不过来气似地，开始抽。
许冀仔细观察着学姐，担心她是不是会哭。嘴上还是给着回应，
“痛苦？”他问。
他随意地想着这个形容词，算有些过了吧。
他对那个女孩是很冷漠的一种态度，并且不觉得一个女孩子能到痛苦的境地。而且还是另外一个，让他觉得很心疼又很坚强的女孩子这样去形容一个人。他除了感觉很不舒服之外，也没其他的想法。
邹心妍心里明白没有见过的人的不理解，但对许冀还是有些失望，说话的语气有些冲，“你们不懂的。”
许冀意识到踩了邹学姐的尾巴，立即道歉，“对不起学姐。我刚刚在看你有没有哭，没仔细想。”
邹心妍也没真的和他生气，也意识到谈到小橙的问题时自己总会有些反应过度。就像和史芝琳提起时，她轻飘飘的一句“不至于吧”就会让邹心妍气愤很久。还被史芝琳用“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给堵了回去。
她放缓了语气，“你知道我是在哪里看到小橙的吗。”
“她卧室的飘窗上。”
“四月初的天气，也不怎么暖和，她在上面有时候会睡一晚上，一直睡着是会感冒的。”
进了小区门后，她找到了栋和单元。终于绕到了小橙家门口，她整理好自己然后敲了敲门。
是安阿姨开的门。看到她还笑了一下，她把花束递给陈阿姨，以往利落的女人看上去变得很疲惫。见到她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给她递了杯水，把她带到一个门紧闭着的房间前。
犹豫着敲了敲门，然后打开，从地上端起来看起来一口没动的饭，向邹心妍勉强笑了笑，就把门带上了。
房间很大，看得出是间采光很好屋子。
邹心妍下意识转过头在床上找小橙，没找到。她设想了衣柜里和地板上很多正常又不正常的地方，最终在眼角余光里，在飘窗上，扫到了小橙侧卧着的背影。
她走过去，把水杯轻轻放下，抬手缓缓摸摸女孩子的头。
“小橙。”那个身体动了动，“姐姐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