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吃煎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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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这样的许弟弟，邹心妍有点无奈，发去了一个许冀一定会哭的话，
“你很闲吗。”
果然，许冀那边发来一个嘤嘤大哭的表情。
邹心妍看着许弟弟发来很符合他样子表情，轻轻一笑。
她坐在房间里，往常只要她不推开门，是不会有人进她的房间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了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的感觉。
对着万家灯火通明的楼房，拍了张照片。
放下手机时，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比了一个耶。
默默放下，对着空气叹了口气。
打开手机看消息，她看见许冀发来一个：“学姐，有空吗。”
刚准备回一个“？”过去，
就看见许弟弟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抬手，摁了接通。
一时间许弟弟好像没有预料她会接电话，接通之后，一时间两边都是沉默。
邹心妍出声：“怎么了。”
许冀那头轻轻一笑：“没事。就想着，”
“学姐，新年快乐。”
“还没有十二点呢。”
“那我十二点再给你打电话也行。”
“不行，十二点我是要留给作业的。”
那头的许冀还在笑。
当邹心妍准备阻止他这种耍宝行为时，
那边说：“学姐啊，今天做了什么呢。”
想起白天有些苦恼的事，声音变低：“没做什么。”
许冀好似没听出来什么，继续说着自己的事，并不在意邹心妍说了什么，
“我今天陪我奶奶了。”
“嗯。”邹心妍回应着，“你爸妈呢？”
“他们啊，他们在京都，回不来呢。”
邹心妍脑子里想起一出大戏，斟酌开口，“奥，这样啊。”
“你不问问我吗。”
“我问你什么。”
“我爸妈为什么不回来，我为什么陪奶奶。”
“这很礼貌吗？”
许冀被邹学姐的逻辑打败：“学姐，对我没有礼不礼貌，只有关不关心。”
“......”邹心妍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内心深处的小邹忍不住出来：“我难道问你，你是留守儿童吗。”
邹心妍此话一出，让她有种想拍死小邹的冲动。
许冀听到这话还有点乐“学姐，我小时候和爸妈是住在这里的。”
“大了以后，我爸妈升官了，调到了京都去。我也跟着走了。留了我奶奶一个人。”
“现在奶奶生病了，我回来陪陪她。”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什么发小，路什么难。
什么路难走。邹心妍空耳朵听着，心里还在想奶奶生病的事。
生病吗。
想起在医院里见到的从救护车里下来被裹成蛹的老人，乌拉拉叫的救护车，医院里的墙还有蓝色的帘子。
生病吗。
“严重吗。”
许冀没想到邹心妍会开口，不想承认也不想面对，但也莫名不想骗邹学姐：
“嗯。”
“癌症。”
“可能...”许冀闭了闭眼，“可能...也没几年活了。”
“我回来，就是为了多陪陪她。我心里知道，我爸妈心里知道。”
“不然我从京都怎么能这么顺利回来呢。”
“他们做不了的事，我替他们多做做吧。”
许冀换了种语气，
“我今天陪奶奶做饭，还出门逛了逛。”
“奶奶身体不好，就不陪我守岁了。过会就要睡觉了。”
夜里八九点，对面高楼上的彩灯格外热闹。还有一家点开了夜店彩球灯，邹心妍甚至都能看到里面的人跳舞，好不欢乐。最后沉静的脸蛋带上了微笑。深吸口气，落落肩膀。
此刻许冀和邹心妍两边房间昏暗，灯光都带来了落寞。
下一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
“谢谢你，学姐。”谢谢你陪我聊奶奶
邹心妍知道许冀看不见，轻轻摇摇头，“没关系。”
她眼睛扫到桌角上的日历，有些感慨开口，
“今年过年怎么已经2月中了呢。”
“2月怎么了呢。2月过年不是很正常吗。”
“嗯，但是留给我们下半年的时间短了。”
许冀笑，“但是学姐上半年已经肉眼可见的很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下半年也继续努力吧。”
挂了电话以后，邹心妍搬了小板凳做到了春晚跟前，带着套英语卷子。
妈妈斜眼瞅她：“你能写进去吗。”
邹心妍正襟危坐：“不，这是一种态度。在十二点的时候，提笔填上一个完型。我下一年还要学一年习的。”
妈妈笑：“好吧，那就学一年习吧。我支持你。”
电视机里，主持人们轮流说着新年的祝福语，倒数着三二一，外面适时响起了烟花声。
邹心妍笔下恰巧写完了最后一篇完形填空，抬起头来看到一朵烟花的绽放。
这样的日子真是安宁又和谐呢。
我们还有多久这样的生活呢。
每当我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啊。
抱着作业和书本回到书房里，正巧的没开灯。
抬头就看见了烟花。拿起手机，录下了一段烟花盛放的场景。
一场烟花秀结束之后，她在书房窗户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外面的光亮太盛，她坐在椅子上，书房的墙映上了她的影子，很清晰。
抬起手，握了拳头然后猛地张开五指。对着黑暗，她给自己放了烟花。
手机上叮叮当地还是能收到信息，大多数都是些群发消息。
点开小橙子的对话框，看到对方发来的：“新年快乐呀，邹姐姐！”
她被这样的元气感染，笑起来：“新年快乐呀，小橙子！”
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上去，“小橙最近过得好吗。”
过了很久，小橙那边才发回来，“嗯。”
“学姐呢，一切一定都还顺利吧。”
“新年也一定一样。”
邹心妍明白小橙并不想多说什么，回了一个：
“一定。”
“小橙也一样。”
许冀准点发来了，“新年快乐。”
邹心妍看见后，放下手机，阴影里的书架满当当全是书本，偶有几件工艺品闪着光。
抬手打开了灯，房间里重新充满了光亮。
她不适应地目眩了一下。
离开房间，陪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去了。
书房里，邹心妍的手机还亮着，界面还是和许冀的聊天，她对许冀说了什么呢，
“许弟弟新年快乐！”
很简单地过了年，在和哥哥简单聊过之后最终也没有给城市另一头的弟弟发去消息。
她没有立场去管两三年没见过的弟弟。
她也没有资格去评价未相见的日子里弟弟过着的生活。
头一次的，把心里的事情，放着搁浅了。
新年来。大年初三。
重点班的他们坐在教室里和卷子缠斗。
一直在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话，但是邹心妍深知没有什么王冠去戴。
他们不过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学生而已。
虽然大家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若要叫谁回去，也都是骂都骂不回去的。
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远大未来的。
大家都是一个目标：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无论你去到哪，要做什么，都很不错的。
这几天，邹心妍全身心都在卷子的海洋里，当同学感慨一句，高三其他同学和高二重点要来了，终于不是孤军奋战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好像很久都没想起来许冀了。
放学过后，邹心妍果然等到了许冀，扒在窗口，叫邹心妍出来吃饭。
邹心妍假装不情愿，又很高兴地站到许弟弟身边。
一开始邹心妍是在问许奶奶的事，许冀回：“下回让你见见。”
一转：“学姐呢，学姐的爷爷奶奶呢。”
邹心妍顿了一下，许冀看出邹心妍的犹豫，笑着说：“哇，看起来是个很长的故事，我还是不听了。”
邹心妍摇摇头：“不是，挺简单，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爷爷奶奶好像不太喜欢我，而且我出生得不太合适。”
“我出生的时候，我哥哥两岁，养在奶奶家里。那时候我妈妈在坐月子，不过奶奶好像不太喜欢我和我妈妈。”
“是因为我不喜欢妈妈呢，还是不喜欢妈妈连带我也不喜欢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后来妈妈工作太忙了，送到了姥姥家。我姥姥身体不好，还带了我哥哥姐姐，尽管如此还是管了我两年。”
“我一岁的夏天，我大伯家的弟弟出生了，他叫邹鑫哲。念起来和我的名字很像是不是。”
“就是照着我的名字取的。”
“弟弟养在了爷爷奶奶家。”
“我的爷爷奶奶不喜欢我，或者说不喜欢没有用的小时候的邹心妍。长大了，因为我成绩好，所以我有用。”
“每次见了，都说，我们妍儿学习好啊。”
“我很长脸的，许冀。”
“但从童年起，我就没有爷爷奶奶。怎么长大了，就有了呢。”
“不过我很喜欢我弟弟邹鑫哲，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呢。”
“但是这两年关系远了，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在我哥哥姐姐那里，我是妹妹。但在他那里，我总归是他姐姐。”
许冀沉默地听着邹心妍回忆这往事，心里发愁。
随口一问，就问到了要害呢。
邹心妍温柔地看着许冀：“这不是我的死穴的。我才不在意他们的。”
其实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一些颤抖。
“只是，”许冀刚想抚上学姐放在桌上捏着馍馍的手，“我只是在想，怎么一出生，就可以因为邹心妍是我，或者我是邹心妍，就不喜欢我呢。”
许冀最终还是拉住了学姐的手，对上那一双平时冷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
“也会有人因为邹心妍是你来喜欢你的。”
“我爷爷在我出生前就没掉了，但是我有奶奶。”
“我奶奶也可以是你奶奶的。你也会有奶奶的，我奶奶一定会喜欢你的。”
看着邹心妍上了二楼，许冀回头，看见路向南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他，表情生动，吹了个口哨：“不是吧，许哥。”
“姐姐？”
许冀拉脸：“好好叫人。姓邹，尊称一声邹学姐。”
见路向南还要打趣，开口冲朋友露出了一个看起来阳光灿烂的微笑。
路向南认识许冀很久，嗅到了危险的信息，也明白了适可而止。
这哥他可惹不起。
战绩斐然。打小就仗着长辈喜欢，推了多少坏事在别人身上。
哪回干点调皮捣蛋的事不是许冀主使，被骂的只有路向南和其他几个男孩。
干干净净漂亮的小男孩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挨骂。
心里不知道想啥着呢，可阴着呢。
长大了结果更胜。虽说是几年没见，但这些年，许冀的事也听了不少。
气他爸妈的事也没少干，但人家学习上就是没得说。
让路向南也不得不服许冀。
他敢仗着认识许冀多年，是许冀发小身份，是不是坑许冀一把，但许哥尾巴还是不敢踩的。
踩了要出事的。
路.微笑使者.命要紧.向南同志冲着他许哥微笑，
许冀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下回聊。”
转身懒散地走回了自己班里。
路向南在原地目送着许冀离开，看着29班班牌，隔着中庭，望了望自己班的方向。虽不比他许哥29班金光闪闪，但也好赖勉强算个次重点。点点头，在中庭里站了一会，拐回了自己班里。
收假来，高三的进度条明显被加快了很多，现在提说考试已经是一二三模的水平来讲了。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给下面的学生算着，“一模完，看看这一届水平，一本率差不多能算出来了。有多少学生上不了线，我都能说出来。”
“人可以不一定是你，但人数很邪门的准。每一届差不多是这样。”
“二模完，你们水平就差不多了。三模完5月份，再考练考练几轮，你们就可以上战场了。”
“大家一定要跟着老师走，我们后面的安排都很紧，内容也都很不错，只要坚持住了，跟进步伐，就没有问题。”
听着物理老师絮絮叨叨，她有些感慨，跟了老师三年了啊。
眼余光瞟到窗外下起来小雪。
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冬天也格外冷。
是不是气候变好了呢。四季都鲜明起来。
语文课上，儒雅的老师在上念出：“雪片与风鏖战，诗和雪缴缠，一笑琅然。”
全班同学坐在下面静悄悄的，是在看窗外愈来愈大的雪，还是在看语文老师写出遒劲的粉笔字呢。
邹心妍坐在安静地教室里想出来一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突然语文老师回归了现代，对有些静默的学生说：“今天下雪了，要开心。”
“一会下课了，就去操场上看雪吧。缓冲缓冲。”
不知是因为语文老师这样说了，还是因为雪的魅力大，大家又长久没有缓冲剂，下楼的人居然很多。饶是邹心妍班里都空了大半。
邹心妍和黄晓菁一起下了楼。
看着操场上同学们，也许真的是长久太压抑了，邹心妍居然感受到了所谓活力。
心情感染得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哀伤的情绪。
但此刻还是加入大家，玩起来吧。她晃晃脑袋。
正巧遇见史芝琳和李倩人一起走着，史芝琳对低头用脚拨着雪的人说：“邹心妍。”
那人刚抬起头，就被雪球糊了一脸。
“史芝琳，你完了，我告诉你。”
看得李倩人和黄晓菁直笑，也参与到雪球大战里。
就算是很愉悦的雪冲淡了高三的压力，但考试的阴影笼罩着邹心妍。
回到教室，还是要面对考砸了的成绩和糟糕的会见到的同学。
这一周他们一模之前最后一次考试，邹心妍到了考场，又看见了自己初中同学那张倒霉脸。
之前几次考试，只要稍微错一点点，考差了，就会遇见这个高大壮实的男生。让邹心妍一看见就难受。
初中时，邹心妍就一向高傲，一向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位同学也一起做过一两年同桌。有次家长会，这同学的妈妈，在邹心妍向各位家长汇报每个组员表现的时候，对邹心妍说：“我儿子经常会说一些你的事，我大概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所以呢。
那时的邹心妍只会冲着阿姨尴尬地笑。面对成年人举手无措。长大后的邹心妍，特别想问问那位阿姨，所以呢，你想让我说什么呢。你是抱着什么态度看待我的呢。
现在的男生又会对着妈妈说什么呢，
哇，妈妈，你还记得邹心妍吗。高分考进重点中学重点班，最后还不是和我经常在一个考场。
他妈妈会说什么呢，儿子，你好好学习。有些女生只是初中努力，不见得很聪明。一到了高中就不行了。
呵。
这次考试倒霉在什么地方呢，那位同学在邹心妍的后面，要邹心妍转过去，传卷子。
真是他妈的。
邹心妍还是要面无表情，平静考完这几场试，然后回教室，等许冀一起吃饭。
今天这一堂数学考试结束之后，邹心妍拉拉衣服，站起身来，看见男生，被一大群男生簇拥着，朝邹心妍一笑，很天真但有点揶揄意味说，“邹心妍，你怎么在这。”
我应该在哪里呢。
邹心妍偏过头，没问这话。
他会怎么说呢，讨厌一点的话，会说，您不是应该在天上吗。
邹心妍预设着很多结局，抬起眼。
这几年，一开始的锐气和骄傲被很多事磨平了，见过了很多人和事，也明白了要收敛。
但邹心妍还是那个骄傲的邹心妍，眼里冷清，看不见一点感情和光芒，
“那谁。”邹心妍记得他的名字，还是扬了扬下巴，做出从小橙那学来的欠扁样子。
“就算是我邹心妍沦落到哪里，都轮不到你来踩我一脚的。”
“我这种真正成功过的人，就算失败失意，也还是成功过的。”
“和你这种半吊子，失败一下都要写在脸上的人，有质的不一样。”
说完之后，邹心妍有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受过这些年的打磨，又想起，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一身骄傲的邹心妍，早没资本了。
也不管那男生的表情是不是很糟糕，转过身冲着没人的地方苦笑一下，很快往教室去了。
刚过了图书楼过教学楼的拐角，一抬头，就看见了在笑的许弟弟。
“学姐你看我聪不聪明，知道你今天考试，我在这边等你。运气真好，一转弯就看见你了。”
“我发现我总是在转角处看见学姐。这样每次在教学楼转弯处，我都会期待见到你。”
“这个转弯处，学姐会不会出现呢。”
“果不其然，学姐。我抓到你了。”
自顾自地，走在了他的邹学姐旁边。
他看出邹学姐不太好的脸色，也没多问。等着学姐放完了东西，就对着学姐说：“学姐，听说食堂三楼的煎饼很好吃。我们去尝尝吧。”
后来的邹心妍，在街上看见煎饼，总会多将眼神停留几秒。
她会一直记得，18岁的那个冬天，小她一岁的男孩，把煎饼递给她，说：
“学姐，吃了煎饼，就把今天的所有嚼碎了，可以忘记了。卷走不开心。”
冲着刚刚和人起过冲突，一身狼狈的她，笑得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吃煎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