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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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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一直记得,18岁的那个冬天,小她一岁的男孩,把煎饼递给她,说:
“学姐,吃了煎饼,就把今天的所有嚼碎了,可以忘记了。卷走不开心。”
冲着刚刚和人起过冲突,一身狼狈的她,笑得灿烂。
今天要吃煎饼吗。
“学姐,”“学姐,”
邹心妍转过头,对许冀笑,“许冀,我该是害怕的。但我现在只想笑。”
最后两个人站在教学楼前,在残冬里本该属于落日余晖的昏暗天色下笑得像两个傻子。
即使考试再怎么让人难受,时间还是过得飞快,感受不到流逝。
邹心妍吃饱了,也有劲了。本想拉着许冀去操场走他个几圈,奈何压不过学习的威压,没走两步就被赶到教室里面。
楼下站着的政教主任看着脚步匆匆的高三学生满意的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因为谁了。
邹心妍一坐到座位上就低头,月亮爬上来都没察觉到。直到史芝琳转过来打了正做题做得乐此不疲的邹心妍一下。
很巧的事有很多,比如月亮已满,而你恰好坐在窗边。比如残月弯弯,你一抬头,看见了月亮,还看见了玻璃里的自己和桌上成堆的书本。
考试轮转,她受题海折磨,却也乐此不疲。有时邹心妍会翻过自己写的一页一页的习题。满足又慨叹。看看其他同学做过更多的题和试卷,深深知道自己做得还不够。
她激励着自己,也压抑着内心长久以来积攒的情绪。
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即使她的生活过得照样平稳安宁,可以窥见幸福的影子。
她邹心妍什么没有呢。
一种无力感空前强烈地向邹心妍袭来。在她除却一切任务和学业,作为任何一个角色存在,仅仅是作为邹心妍自己之后,如小橙说的一样,一眼望到未来的感觉,她满眼全是茫然。
就是此刻你踏踏实实的努力,甚至深知自己的努力对光明未来毫无用处的可能性更大。
但日子就是日子,学习就是学习,认输和眼泪,都不会感动任何客观事实。只是在熬到深夜,终于堪堪睡着,半梦半醒间问自己一句,或许我只是感动自己而已呢。
一觉醒来,又好似什么都没想过一样,她还是日复一日做着自己的事,有时和许弟弟凑到一起,有时和史芝琳混在一起。转眼就到了一模跟前。
前一天晚上,许冀对着邹学姐说加油,明天不能陪你吃饭了,学姐要好好考试。
因为高三的模拟在周末,而许冀他们上到周六就离校了。
实在不必陪着她吃饭,她摆摆手,回拒了许冀周六下午放学等她的请求。
“你回去陪奶奶去。我不要你陪。”
许冀想拽学姐的袖子,被邹心妍一把甩开,“回去。我找史芝琳吃饭。”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六下午六点以前看见回来的许冀,许奶奶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过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孙子说:“在女朋友那受气啦。”
许冀的表情变了变,“没有,奶奶你不要乱说。”
老人家坐在沙发上,给电视换了台,“手腕上的皮筋是谁的呀。”
平时因为生病精神总有些不好,今天却格外得轻松。许冀看着高兴的老人家,摸了摸皮筋。
邹学姐作为一个美人当然也是爱美的,有时碰见邹学姐和史学姐还有其他不认识的女生走在一起,也会讨论一些化妆品和衣服的事,只是在学校里却没像其他爱美的女生偷摸摸搽粉抹个红嘴,自己年级的女生都爱干这事。
邹学姐不爱干,唯独喜欢换皮筋。她有很多数不清的小皮筋,许冀看了觉得戴在学姐头发上的都很好看。无论是很大的花得有些艳的一团一团学姐科普的大肠圈,还是松松慵懒的很适合邹学姐气质的发圈。他最终抢了一个学姐常带在手上备用的一条黑色皮筋。已经用得有些松了,戴在许冀的手腕上都不勒。刚刚好。
想了想那张有时透着冷漠神色,有时会流下眼泪的眼睛,
“是我喜欢的人的。”
听得许奶奶高兴得笑:“好好好。”“下次啊,让奶奶见见。”
许冀看着奶奶:“奶奶您别太激动了。”顿了下,“学姐很忙的。”
“你这孩子,奶奶高兴还不行吗。”许奶奶转过头看着已经有成人轮廓的孙子,印象里还是那个因为离开会哭鼻子的小孩,感慨:“还是个小学姐呢。今年高考啦。”
“是。”
“你少打扰人家,学习可辛苦了。”
许冀点点头。
晚饭之后,路向南提了可乐来找许冀,和许奶奶打了声招呼,进了许冀的卧室。
许冀看了看路向南手里提的东西,挑挑眉:“碳酸饮料?”
路向南笑笑,“没,给大爷您提啤酒了。”
许冀翻了翻,看见啤酒罐子藏在一堆可乐里。想了想,还是拿了可乐出来。
路向南看了看许冀,刚想调侃,大爷您是不是从良了的时候,听见许冀说,“不行,明天要找学姐。喝酒误事。”
路向南翻了个白眼,这大爷过年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对面楼的刚哥过生日,几个大小伙一块拼酒,一群人出来,连最能喝刚哥都喝趴下了,就许冀一个人喝到最后,把他们几个人都送回去了。心里也不禁咂舌,这酒量,是喝过多少。
他们坐在许冀卧室的地上。
许冀的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次许冀回来的时候,专门收拾过。
房间里除了一些必要的,其余什么都没有。正对着床,有一扇大窗户,采光很好,床沿离窗户口有一段距离,下午太阳照过来的时候会在床前留下阳光,晚上抬起头时还能看见半高的月亮。
呆在秦州,呆在奶奶身边,呆在邹学姐旁边,许冀无疑是轻松的。
“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啊。
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窗前的阳光是不是会照到房间的地板上,不会和朋友坐在地板上什么都不干地喝着碳酸饮料,更不会想着去在意某一个人是不是会伤心难过。
说白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连自己都不在意的时候,怎么能有在意别人的能力呢。
路向南单手撑着地,坐在黑暗里。他们早已把房间的灯关掉好看见月亮。
喝了口饮料,路向南含了口在嘴里,咽了下去,“你别说,这玩意真喝起来上头。”
许冀笑他了一声。
他举起罐子,“来,兄弟,干。”
把可乐灌了下去,他捏扁了罐子放在一边,打了个嗝,“哎,你怎么想的。”
许冀在一旁瞅他。
路向南缩缩脖子,声音放小了,含糊地说:“就那学姐呗。”“怎么想的。”
说到最后,许冀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像刀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干脆闭了嘴,最后半句都是靠喉咙里的气发声的,憋得他难受。
许冀移开视线,吓得他在原地大喘了口气,就听见许冀慢慢开口,
“还能怎么想。”
路向南惊讶:“不是吧我哥,你来真的。”
许冀转过来,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来假的。”
路向南怀疑暖气烘得他脑子不正常了,事情变得这么玄幻起来,许冀追人,这辈子没想过这位大爷会这么哄过人,而且就他的观察来看,那位姐姐好像爱答不理的,兄弟这是做了舔狗?
刚有了这个想法,路向南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巴掌,呸,什么舔狗。望向自己许哥的眼神更加复杂。
斟酌这开口,“那什么。”“许哥,许大爷。”
听见许冀应了一声,他继续开口,“您给小弟讲讲呗,怎么回事啊。”
许冀好久不说话,一直仰着头望着月亮,突然间说:
“路向南。”
好久没有听过许冀认真的叫他,连忙正了正身体,“嗯?”
“等你遇见一个姑娘,看见她的眼泪开始心疼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这位骄傲的许大爷语气听起来有点自嘲,“输得一塌糊涂。”
路向南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出声,假装听懂地点点头。
许冀偏头,“别点头了,知道你没明白。”
“等你遇见了,你就知道了。”
许冀心里勾勒出邹心妍的影子,放学你们去吃饭后,我和图书楼的每一盏灯都见过学姐的伤心和退缩。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想耽误任何事,她是在认真生活的人。对每件事都认真,对所有人都好,所以总是很失望又无助的。
开口,心里念着邹心妍的名字,“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淡漠又热烈,坚强又脆弱的姑娘。”
突然想起,学姐曾经打趣过自己的名字,心妍心盐,我心这么咸吗。不知道是闲还是咸。一时许冀也品不来味道,但他知道,学姐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不快乐。
路向南不经意的开玩笑,“我们许哥这一回,栽了啊。”
“是啊。”路向南听见朋友的承认,看着他。许冀的神情认真到让之后的路向南每一次看见许冀和邹心妍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我已经被邹学姐打动了。”
“我看见了邹学姐心里的火,明亮坦荡到,照得我发慌。”
她啊。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过路的人只能看见浓烟阵阵,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才能窥见其中的焰火。
“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陪她,但是她没有了。”
“不快乐的高中吗,她很快要和我们告别了。”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
但是他只能看着,陪着自己的邹学姐走完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