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吃颗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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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心妍听着朋友的话，觉得她更陌生了。
不过这个反应也在预想之内呀。并不是不可接受。
只是邹心妍最近一直被复读这件事烦心。
没想到当真的有人对她说出你复读吧。她居然想回的第一句话是：“我不会复读的。”
但她没说出口。
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要多远呢。
邹心妍没有那样的好兴致算算要走多少步。但是，到后来邹心妍对自己和朋友的反应没有印象了。
只记得那天北风吹得人很冷很冷，一直吹到了邹心妍心里。
关于复读的说法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呢？
大家很正常地努力学习，认真上自己的高三。一般是不会有复读的想法的。
复读是有一天亲爱的马春阳老师上班会的时候给大家看了一个复读十年的人的视频。其实现实中，复读十年的那个人，最后已经把上高中变成了挣钱的方法。
但是邹心妍当时学习状态并不好，每天混混沌沌，学的昏天黑地，格外敏感。
班里同学如果一涉及学习方面的玩笑，就是：“要么你先复读十年。”
这种话，邹心妍听到就是气血上涌，恐慌至极。
其实听多了并不会麻，只是会变成一张网，随时随地紧一下，威胁一下你的呼吸。
还有高三2班和隔壁兄弟班级3班都被塞进去了几个复读生。可能是进校的时候塞的钱多吧。
就这几个复读生的状态，邹心妍遇到班里的同学，就是听见他们在吐槽，
“窝草，你知道这些人上课就没醒过吗。”
“上自习也是。我有回看见那人醒了，我还一个震惊，以为那人终于要学习了，结果人家掏出来一本闲书，给我还看愣了。”
邹心妍总是听得哈哈一笑。
化学老师是资历很老的教室，有一回班里同学亲眼见到化学老师走进年级主任办公室，直呼了年级主任的大名，在人家办公室里坐下就开始批评。
老师见的学生多了，也敢放开了骂他们这一群学生。
最经典的大抵就是“我把你这些混账东西。”
“你们这一群不是好学生。”
还有邹心妍影响深刻的，化学老师拖着缓慢的语气说
“你们啊。”“要好好学。”
化学老师骂起复读生来也不含糊，
“我都不知道年级把你们这些人放到我们重点班里干啥。”
“说你合适吧，咱都这么大了。一天上课睡觉，作业都不写。”
说罢，叹口气。“就你这样还复啥读呢。”
邹心妍听着，不会觉得老师骂复读生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确实该骂。有时也因为老师的骂声想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打了瞌睡，有种忏悔但无奈的成分。
不过邹心妍学校确实是有复读班的。不过一开始大家还会觉得很新奇。毕竟成王败寇，总归还是有点惺惺相惜的。
但是几个月下来，听到的就只有，复读班里的第一名进了他们年级的前十名。他今天临时考试提前写完掏手机玩。他今天和对象在食堂吃饭啦。还有那句“写完了为什么还要学。”
这句话让邹心妍班里的男生讨论了很久。但也不得不佩服。毕竟，高考这东西，人家搞了两年呢。
不只有大神，听得最多的还是八卦，这个和那个又谈了。还有大学上了一半回来复读的。还有一个学长，应届高三的时候，天天玩，但是在校成绩很好，高考的时候翻车跑回来复读。结果玩的比应届时候还嗨。
邹心妍看着这些，纯粹觉得这都是在浪费生命。这就是不想面对社会和以后未知的生活跑回来复读。
这么能这样过呢。
还有，在这些复读生刚刚来学校时，没有穿校服。穿着自己的衣服，邹心妍看见有些女生的打扮和装束。脑子里当时蹦出来一个词：廉价。
邹心妍为此觉得自己势利惭愧了很久。
但是廉价不是在穿的衣服看起来不怎么值钱，而是在身上的一种气质。
透着廉价感和塑料感。即使那些女生后来穿上了和邹心妍一样的对钩和牛逼。可邹心妍始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直到后来有次暗戳戳在大家讨论复读生的时候，提了这个问题。
没想到女孩们都一致点头，都赞同这个观点。
还有邹心妍眼里特别漂亮的赵雅婷。
“我看见她们也知道自己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为什么会被一些女生排挤。”
“确实看起来有够明显的，就像你的词语廉价一样。”
“还有人嘲笑我走路不好看。”
邹心妍听了，也不意外。
她之前也和一个之前的那同桌讨论过班里的一些女生。曾经试探性的开口提过赵雅婷。
男生说的很直白：“漂亮，但是没啥气质。和咱们年级文科班的一些女生一样。”
邹心妍心情有些复杂：“是吗。”
男生见的人多了，也不含糊：“你能提，说明你也觉得。”
她心里点点头，:“好像都是能看出来的。”
“那绝对的。”
男生瞅了瞅邹心妍，发现姐今天心情还行，“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
邹心妍看他。
“你一看就是个有钱的。”
“我哪里有钱。”
男生喷：“我擦，你一只笔都抵得上我一盒笔了，你疯了吧。”
邹心妍对此也只能耸肩。确实大家都是有眼力的人，男生都看得来有些事。
邹心妍对于那些女生们的态度也一贯觉得没事找事，中立说：“因为她们嫉妒你，长得好看。”
“但是那时候土是真的。”
邹心妍笑，摇摇头。“你现在一点也不，特别漂亮可爱。”
“真的吗。”赵雅婷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
蜕变是需要时间，也是会疼的。
她赶上这些天生就在罗马的这些人费了很大的劲，也填充了很多自信。
虽然她长得漂亮，从小就知道。在原来另一个地方，会被很多人喜欢。
但是在这里，人们的要求总是很高。不够漂亮不行，不够瘦不行，学习不好不行，不有钱更不行。
这些暗里长出的东西，让人有点恶心。不过她不想去感知，其实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很多东西，其实都在自己想不想。何处惹得尘埃呢。
最后她接受了那些人的嘲笑，也学会了反击。
看着心妍温和的表情，气急了会变成很暴躁的小邹，她笑。虽然心妍很通透，在她特别迷茫和伤心的时候，说了很多话安慰。也让她明白了有些事情要为自己去争取。要变成自信的自己。
但是有些情感或许心妍是不能明白的。她是能踢着那些规矩和评价让他们去见鬼的人。
还记得高二的时候，有回手机借给邹心妍去骂易果的前男友，骂到一半老师冲进来要收手机。
邹心妍面不改色地说要给家长打电话。自己数学真的不好，要上网课。拉着老师缠了很久。
最后手机还是收走了。
回来以后，她就见邹心妍给她妈妈打电话，说了一下。
下午去给老师解释了一下。面不改色开始扯给妈妈的理由，问别人借卷子。
她看的一愣一愣，也哭笑不得。
然后，那天下午手机就拿回来了。
她那时觉得邹心妍是个很神奇的女生。
也许就是被邹心妍的那句，“这是我造成的，不应该你承担。”还是后来她窥见邹心妍言语中的哀伤，以及若有若无的生来的一种责任感和强迫欲。
她和邹心妍之间的友谊，是从她对邹心妍开口，“我现在觉得我的生活特别没意义。”
邹心妍的眼神是灰色的，但对她开口，语气温柔，全然不似看起来那样高傲冷漠。
一字一句的，说的认真。
“怎么会呢，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或许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呢。这是一个学生物的小妹妹告诉我的。也许生命本身就是意义呢。”
“不要给自己的生活蒙颜色了啊。”
最后她想，像邹心妍这样的人啊。
“许冀，我们这样的，真的不是在感动自己吗。”
可如果我连自己都感动不了的话。
图书楼里鲜有人来，只有到了晚上上晚修的时候这里才热闹。
晚饭时间几乎没有人的。邹心妍一个人从教学楼晃出来，看见许学弟，刚刚浅浅一笑准备打声招呼走。就被这小孩半拖半拽地领到了这个地方。
邹心妍坐在台阶上，听着楼下偶尔路过的男生脚底球鞋和瓷砖摩擦的声音，对旁边的许学弟说话。
某天上完操的男生回来撞见邹心妍往教学楼里走，走上前来，对邹心妍说，学姐好，我叫许冀。我知道你叫邹心妍。
自我介绍做的早，邹心妍也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但就是从没喊过。
许冀听着学姐有些清冷的嗓音发出“许冀”这两个字的音调，有些神奇，“学姐，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吧。”
邹心妍有些无奈，瞬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她听见许学弟说：
“不会吧。毕竟有的人，连自己都感动不了。”
“学姐不要太烦恼了。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但是学姐你是伤心的。”
“如果伤心的话，那就只能伤心一下。伤心多了的话，对身体不好的。”
邹心妍有一瞬间想哭。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帮她骂人，特别想哭。”
“我和别人骂的多凶，我就多想哭。请了假没回家，想妈妈推辞说我要上晚自修不回家了。赖赖和和上完晚自修，回宿舍钻进被子里哭的稀里哗啦，第二天眼睛肿得几乎没法见人。”
“舍友们被我吓得，都知道我烦，体谅地也没怎么说话。”
“第二天别人见了，都说，哇，邹心妍，你眼睛怎么肿了。”
“我还得笑着告诉别人，我这是贴了个眼贴没摘，眼睛肿了。”
“初中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告诉女同学我一头疼就眼睛肿。我说的很真，她是信我的。”
“我知道我对大家笑的一定很丑，雷雷姐说我像悲伤蛙。”
“我不知道是可爱还是可悲了。”
“史芝琳，就是你之前见到跟我一起走的学姐。”邹学姐抹了抹脸。
“她问我，为什么要为了杨依依做到这个份上。她自己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我帮她骂人，澄清事实。还买吃的哄她。”
“就算是朋友，也没必要。关系真的很好嘛。”
“我和杨依依关系一般的。只是算比较能说得上话而已。”
“但是，我不会让我的朋友面临孤立无援。这样的境地，很让人伤心的。”
“我只是做足了一个朋友该做的和不该做的所有事。”
“无论结果怎样，我都问心无愧的。”
许冀静静听着，给邹学姐塞了一颗糖。
邹心妍知道自己说的话其实没什么逻辑，但是自己脑子乱乱的，只是想到哪说哪里。
“你是个男生，身上怎么这么多糖。”学姐笑着，把糖含在嘴里，揉了揉糖纸，滋啦啦地响。
“我知道她过得也不好，但怎么可以自私的认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过得很糟糕呢。”
“明明，我们很多人都被影响着，为什么就变成了孤岛，和别人都没关系了呢。”
“我后来想重新建一个组的时候，她看着我，神色陌生又疏离。话头间也都是漠不关心。就算有回应，我都听得出是附和。”
“那天坐在操场上，听着杨依依说，这下是真的体验到了什么是谣言的魅力。明明没有分手，人传人也传成了分手。因为一句话，经过每个人的嘴巴传出了不一样的版本。”
“我看着她，想起小学时，也见过这样的事。”
“明明有个女生什么都没有干，结果被传谈了八个男朋友。那个课间女生被人围着看笑话，上课前还得上讲台领读英语课文，念完最后一个单词，眼泪像琼瑶剧里的女主角一样落下来。明明也不想哭的。”“可是就是连哭都被人看见了。班里的男同学问她，是不是哭了的时候，她该回什么呢。”
那时的女生是她自己，先不说小孩子真的知道谈恋爱什么这件事，单单被别人泼脏水这件事是很委屈的。
所以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也面对这样的境地。可最终，这只是别人的事而已。
邹心妍没说出来这些话。但聪明如许冀，也猜到了。
“害怕吗。”许冀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害怕吗，那时候。”
邹心妍听了摇摇头，笑的温柔，“那时候小，我都记不清了。”
“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意外的。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当有天放学回寝室的路上，她说，其实你看，我们这种普通女生收拾一下是很好看的。
不是我纠不纠结她说我普通的问题。是她和从前朋友们都一起夸我好看，我说自己普通，他们说你这样的那里普通了。”
“她不在欣赏我了，也不再把我放在一个认真对待的地方了。”
“当她觉得可以随便对我说话的时候，那时候我知道，我们完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的，许冀。”
学姐带着有很平静的语气宣判了自己的友谊已死。
“我很聪明的。蛛丝马迹里都能看见一个人的。”
话头一转，“所以，你安的什么心我知道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呢。是我们见过太多次了吗。混了脸熟吗。”
学姐笑，但好像并不在意许冀的回答。
对着光看了看手里的糖纸。斑斓的，很好看的。
“走吧学姐。”
“去哪。”
“我饿了，要吃饭。”
邹心妍听得哭笑不得。
她又听见许冀说，
“不是说伤心了用吃的哄人吗。你也有。”
邹心妍被许冀拽到食堂里，她本能抗拒，毕竟她一直靠面包过活的。
直到闻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甚至有点香的，北方食堂常见选手——菜夹馍的时候，
邹心妍吃着评价：“其实可以多加一点海带和胡萝卜丝。”
许冀听着，点点头，认真道：“行，下次。”
邹心妍听着疑惑，为什么还有下次。默默啃了一口手里的馍。
吃人嘴短。
邹心妍提着一大包薯片和一些水果糖进教室的时候惊掉了史芝琳的下巴。
“邹心妍，你居然去吃饭了。”
邹心妍点点头，黄晓菁也凑过来，“怎么买这么多吃的。”
“吃吗，来。”
邹心妍只留了一颗水果糖放在兜里，看着朋友们分赃，觉得不过如此了。
“心妍，来吃。”
她回过神，点点头。
塞了一片薯片在嘴里。
青柠味的，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吃颗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