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大胆往前走》陈斑斑

54、山头

　　燕安走到燕心的小院，就看见燕心在树身上用小刀沉浸地刻着什么东西，便出了一声“燕心”。
　　燕心见是她，放下手上的动作。

　　“刻的什么，我看看。”燕安走过去，看见树上到处被刀子划着“烦”几个字，很难说能与燕心这么一个纯净少女的心境相匹配，便皱了眉，言辞中有些许不爽快对燕心说，“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自己的正事不上心，母亲说你交友不慎，被别人偷了家还不自知！”

　　燕心扭头问：“你是来教训我的吗？”

　　“你不是跟着爹娘出去见过世面了，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低级？你在讽刺自己比我高级吗？”无意间，燕心拉开阵线，“要不是父亲帮你，你能攀上你现在的温柔乡？”

　　燕安不知道她一个小女孩，心思也如此世俗，避开这个话题，拿道理说：“母亲说你已经不好好读书了，你觉得这样自己做得好？”

　　“当初是谁说要搬出去住，再也不管这个家里的事了，现在衣冠整整地跑回来管上我了？”

　　燕安稀奇燕心跟她抬杠，不由分说：“江秋意那个小强盗是你带回来的，凭空给父母亲添乱，我看你是昏了头。”

　　“要说谁先昏了头，那也是你燕安。”

　　“这，怎么说？”

　　“你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会和那个卖肉的罗姑娘混在一起，不乐意待在这个家里，无论什么事你都有自己的主见，父亲母亲说什么对你都没有用，你对这个家从来没有关心过，更不会在乎父亲母亲的争吵，你巴不得全家都散了。”

　　燕心说得振振有词，燕安连忙跺脚，纠正道：“什么卖肉的，人家是做。”

　　燕心强辩道：“那也是肉！”

　　燕安不争：“好，随你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的事也跟你没关系。被偷走的钱财，大不了以后从我的嫁妆里扣。”

　　燕安并非来向燕心兴师问罪的，更不想以此事逼她认错，在她这个年纪是最叛逆的时候，只能自己缓和下来说：“我怕你心里有太多烦恼，不是要管你。”

　　燕心不能听，说：“既然燕安已经成了亲，你现在可以滚出去了。”

　　燕安默然走出去。之后，再回到长公主府邸，抬头就遇见香兰，将燕家遭洗劫的事说了。

　　香兰惊讶说：“哪帮人这么胆大，连驸马爷的家里都敢抢，二小姐不防备，到底还是交了坏朋友。”

　　“不能全怪燕心。”

　　“驸马爷还是让长公主出面到官府去说说，或许案件会快一点————”

　　“不用麻烦。”燕安摆摆手兀自走了。

　　接着第二日，尉迟真果然将罗骥救出来，在杏园等。
　　燕安正出去，福全来说：“驸马爷以后要出门，尽管吩咐我备马车。”

　　“你待着吧。”

　　“要么让禄雪跟着你。”

　　“不要跟我，我很快就回来。”燕安低头理了理衣袖。

　　福全老实说：“隆家令说，驸马爷天天往外跑，现在外头又不太平，很是担心，叮嘱了我和禄雪总要有个陪着你的人。”

　　燕安指着福全，又指着身后刚走来的禄雪，一个老实人，一个打小报告的，不知该指派哪个。最后说：“我又改主意了，现在不想出去。”

　　福全和禄雪便散去。燕安一会儿转头就从花圃后面的那道小门悄摸摸溜出去。

　　之后，去杏园将罗骥带出来，这个小伙脸盘子黝黑，额角突出，仿佛犀牛角，随时都有顶撞人的架势，一出杏园就放开了声探问燕安：“燕安此次回来救我，可是弥补对我姐姐的愧欠？”

　　“不是。”

　　“燕安做了大人，在京城傍了皇亲，可是想要接回我姐姐？”

　　“不是。”

　　“我姐姐同燕安，三年卧衾温餐，又三年红袖添香，可是想再续前缘、做露水夫妻？”

　　“不是。”

　　罗骥呐问：“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既已走，何必回头再费力救我？”

　　“今时燕安非比当年燕安，我与你姐姐再无私情。我尽所能救你，仅仅是因一副热心肠，别无所图。”燕安往前牵马，头也不回地说。

　　罗骥满脸撇嘴不信。

　　等到十里河尾的街角和合熟食铺小小店门处，就见一个领头的师爷指挥着仨伙计忙前忙后搬东西，一手正指挥着一个伙计拆下店铺的匾额。

　　“诶诶！你们干嘛呢！”罗骥吼上前去，拦住那个师爷。

　　师爷横声说：“掌柜还不上账，我们只好该拆拆，该搬走的搬走。”

　　“什么账？”罗骥比他还横。

　　师爷是专门给各家食料店和放利钱的收账的，扬起手里的账本说：“每月进的猪肉、大大小小香料酱料等，以及给罗三老汉看病借的钱，统统都记着，到期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就别怪我来硬的。”

　　罗寒漪满面焦容，从店里面出来，对师爷说：“一点钱，催得紧，就说多宽限几天半月，让店里的生意做下去，有了进项才好还钱，何况这个店在这，我们又跑不了。”

　　师爷将脸一横：“那不行，这年头做生意的都等着钱周转的，哪有一拖再拖的，必须今天还清！”

　　罗骥挡在前说：“你们把店全拆了，也没有钱！不愿宽限，谁也难做人！”

　　师爷怒了：“欠了钱的还这般横，我可告诉你，我宫里有人，小心让你在洛阳城里混不下去！”

　　罗骥额角暴突起，也怒道：“谁宫里没人？我这后头还站着个当今驸马呢！看谁比谁本事大吧！”

　　师爷拿眼一瞅，就瞅见一旁生了根似的衣冠亭亭的燕安，一看非不一般人，眼珠子又溜回来问罗骥：“尚何位公主的驸马？”

　　罗骥也记不得当时听过的名号，向一旁扭头，燕安见状立即上前说：“是烁阳长公主。”

　　师爷渐渐笑逐颜开：“那好啊，这有个现成的大保人，欠多久都行。”

　　如果欠债人还不了钱，担保人就得帮还，燕安可不能担这个责，说：“我怎么就成了担保人呢？”

　　罗寒漪也说：“这事与燕安无关。”

　　罗骥却说：“诶！可不行！姐，她可是在你这儿白吃白住好些年，拍拍屁股就成亲去了，她可是没有为我们付出过什么，你太亏了，今儿她为你做个保人不算什么吧！”

　　罗寒漪不听他，拉过罗骥到一旁，说：“以前的事都翻篇了，你不许再提旧账，她才刚刚把你这条命捡回来，已经很帮大忙了。”

　　罗骥一派难缠相，说：“可不能白白便宜了燕安！”

　　罗寒漪止住他的话：“不要让燕安在外面丢脸，不然你就是打我的脸。”

　　罗骥不服气地瞧着燕安。

　　燕安没有作声，无奈地接过师爷手里的账本，随手翻了俩下；师爷打开墨盒，递上小毫笔笑眯眯地说：“皇上相信的人，我怎么不信，有驸马爷担保，不会坏账，大家放一百个心。”

　　罗寒漪夺过笔：“签什么签，以后再赊账你们全记着她担保，我们就不敢借钱更不敢跟你们做生意。”

　　罗骥反而拍手：“这样更好，姐姐付出完了，该燕安付出了。”

　　罗寒漪瞪他，对燕安说：“燕安你先走吧，罗骥平安回来，已经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哪能让你再搅进这个烂摊子。”

　　罗骥和师爷都干看着燕安，丝毫没有让的样子。

　　“驸马爷都不愿做担保人，罗家姐弟还不起钱，我们可要清空店铺了!”师爷放出狠话，“这店今日就得关门走人！”

　　“我保。”燕安看账上欠了相当于三年的月份钱，出了问题也不算什么大钱，不忍让和合熟食铺倒闭，拿过罗寒漪手中的笔，落款盖了印。
　　师爷收了账本，吩咐伙计将东西原封不动地抬进来，然后撤出店里。

　　这和合熟食铺是罗三他爹年轻时抬着扁担在城里卖熟食，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十来平的小店面，后面连着歇息的小后院，算是一份够吃喝的祖业。

　　的确是罗三病倒，医药费上赊欠得多，致使店里的钱只有拿出没有拿进，周转不开，愁得罗寒漪好几天吃不下饭。

　　有燕安在，罗家姐弟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伙计外送来了一包东西和一罐子甜酒。

　　罗骥打开荷叶包，将切片的烤鸭肉盛入碟子里，喊道：“小爷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天上掉下来一个驸马姐夫，今后我也跟着享福！”

　　燕安与罗寒漪大眼瞪小眼。

　　丝毫没有从侩子手手里脱逃的畏惧感，罗骥招呼：“你们要不要来吃点？”一边自己喝了一碗，“荟萃轩刚出炉的烤鸭，外焦里嫩，入口酥软，有咬劲儿不糜烂，有脆劲不肥腻，香，太香了！”
　　罗寒漪不知罗骥什么时候订的烤鸭外送，荟萃轩的吃食一向偏贵，店面都亏掉了，还这么享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有说什么。

　　燕安不多逗留，告辞走了。

　　月明星稀，一队人马停在宛城城门下。

　　马前卒小石子跨马上，望城楼高喊：“巡按使文起善奉命审查张司马案，快打开城门！”

　　城垛子良久才探出一个脸孔，瞅见城下一队京城来的穿着打扮，又缩了回去。半晌才又冒出脸问道：“可有官文？”

　　小石子下马回身，待马车上的文起善下辕，就说：“这厮只知道问，却不出城来看，摆明了不给咱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