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大胆往前走》陈斑斑

53、打点费

　　香兰回头啐道：“呸，不要瞎说，你这样乱讲话，叫别人听了去，就糟了。”

　　“对。”墨梅将门关紧，又继续，“说不定真是，你可要防着这点，大宅院里这种事多着呢，到最后受苦都是我们这些弱小的，虽然宋嬷嬷去道观陪颂恩了，还有隆海，他的眼尖着呢，长公主看重我们，库房的副钥给我们仨每人一把，你可不能吞了驸马的迷魂汤，断了生涯，最长远的打算还是和黄生在一起过日子好。”

　　香兰理解墨梅的苦口婆心，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谁没有脑子会去沾这个驸马。”

　　“长公主之前看重的人，都一味背着她，攀上新的高枝———”墨梅暗示的是姜喜、是封素、是公孙清还是曾进出这个府邸的别人，都被香兰小声噤道“嘘”止住了。

　　她们所没有说出口的，尤其是和皇权紧密相连的主子，最忌惮权力渗透到亲密的身边人去。

　　作为内侍心腹，闭嘴得是第一能力。墨梅说出最后一句作为收尾：“洛阳城的贵族豪宦哪个没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香兰提醒道：“嗐可别说了，过俩天要去南阳，该准备的准备齐，这次行程对长公主特别重要。”

　　墨梅点头。

　　不一会儿，月色渲染枝头，窗外都是银光。

　　燕安收到福全从门口得来的信条，打开一看，是尉迟真让她到家中商榷重要事宜。她推断是为了罗骥的事，没成想这么快就来音讯。

　　恰好这几日梁云曦的心情不在燕安身上。第二天早上，燕安对禄雪说了回家看看母亲，就出门了。

　　尉迟真派人来领路，燕安很快就坐在尉迟真的议事房里。

　　“哎呀，驸马爷，这下你真得好好感谢小太岁！”尉迟真边走进来边大声说，“你昨儿个说的事，今天就有了门路。”

　　“什么门路？”

　　“刑部底下有个监斩官，肯给面子，让你那小舅子半夜问斩。我们悄悄送上打点费，砍个替死鬼，准保活生生地给人放回来！”

　　“要多少钱？”

　　“不多不少，十万钱！”

　　这么多！燕安一算，那就是一百两。农户要三年不吃不喝的勤劳所得，才能凑齐这个钱。

　　尉迟真解释道：“这钱可不是单给一个人的，一层一层的官都要拿点打点钱。”

　　燕安昨日拿了两百钱，都不够一个零头。

　　尉迟真见燕安皱了眉，从旁边缓缓推出一个箱子，摇着折扇，狡笑道：“没有不要紧，小太岁可都为驸马爷想到了。”说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锭锭银子，“全都是给驸马爷准备的。”

　　燕安立马站起来，抬腿往外走时说：“算了，这事儿容我再想想......”
　　“诶———”尉迟真追上去，“驸马爷，不要你还，就当是小太岁给你的见面礼啦！”

　　燕安头也不回地回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知道，难道你不想救人了吗？”尉迟真逼近，真切地催促，“今晚可就要把小舅子问斩了！他的脑袋要是掉了，多少两银子也安不回去啦！”

　　燕安犹豫不决，也是情急之下，答应了尉迟真，叫他拿着那一百两去换罗骥：“这钱还是算我的，一有钱我就还你！”，而且绝不含糊地在书桌上抽出一张白笺纸，工整仔细地写下一行欠条。

　　没想到燕安如此实诚，尉迟真拿过欠条，感动得快掉泪了：“驸马爷真是个好人呐！”

　　燕安走了之后没多久，元鼎就进来了。

　　在议事房，他说：“今晚我们一块儿去捞人，先把给他们的三十两银子包好。”

　　尉迟真从箱子里取出三十两包进红裹布里，喜滋滋地盯着白花花的银子：“剩下七十两，我们俩分了。”

　　元鼎更笑得合不拢嘴：“那是当然，这个驸马爷真是傻，把我们的话信得真真的，小太岁给她的这些钱，她以为都拿去换了个死刑犯，这就罢了，还打下欠条来，我们可是白白大赚了一笔！”

　　尉迟真也乐了：“小太岁让我去南阳一趟，看来是挺有眼光的。”

　　从尉迟真的宅院里出来之后，燕安就回燕家，毕竟燕家出了点事，柳玉龙和燕心不能不叫她挂心。

　　燕安走进燕家宅院，堂屋内就传来了二人对骂声。

　　柳玉龙叉着腰说：“当初要不是你们家骗了我，我怎会瞎了眼看上你这个蹩脚蟹！鸡穿大褂狗戴帽——衣冠禽兽！”

　　燕礼倚在门窗边回骂道：“你进了我燕家，哪样不是沾了我这个饱学之士的光，就看读书这一块，没有我，跟着你这个匪妇，燕安和燕心就成了山旮旯里的臭下九流！皇亲还看得起你们？”

　　“我可不稀罕燕安和什么公主王孙联姻，就你拼了命地往上头舔，不要脸！”

　　燕礼正要回嘴，看见廊檐下站着的燕安，一脸烦燥，立刻催柴荣搬东西，他已在外面的新家住了。

　　自上次燕礼燕安针尖对麦芒，吵了一架，双方还没讲过一句话。

　　等到风平浪静的时候，燕安才走到柳玉龙房里。

　　柳玉龙知道她来，立刻收回怒气，说：“你父亲太过分了。”

　　燕安静默了一会儿，问：“是因为他，他有人了？”

　　“哼，纳二房呗，前一阵子是找了个年轻漂亮的，昨儿个他们俩闹不和，女的就带钱跑了。”

　　燕安又问：“那他怎么还回来？一定是要跟娘认错的。”

　　柳玉龙气道：“什么认错，你看刚刚那架势是认错的样子吗！”

　　燕安默然。

　　“昨天家里出事啦！”

　　“出什么事了？”

　　“你妹妹燕心，气死我了！”柳玉龙说归说，但说起这个没有刚才那么恼了，更多的是郁闷，“之前有个女学生叫江秋意，来家里住，人看着挺灵动乖巧的；前天又来家里住，昨天晚上红船前门搭的戏台子唱戏，人多又热闹，燕心说要去看，还叫全家人都去，只留下一个看门的，等我们回来，房里的钱财、我的首饰嫁妆都被洗劫一空，后来才知道，江秋意有意给了看门的买酒钱，打发看门的喝酒去，江秋意的几个同伙趁这个空档翻箱倒柜，把我们的值钱东西和库房存银都偷了去！”

　　燕安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很惊讶，想起上回那个江秋意，看着跟燕心玩得那么好，没想到竟是掩人耳目地来踩点的，甚至还有作案同伙！便问：“报官了吗？”

　　“报了，摸不出那伙人的下落，官府也没招。”柳玉龙叹了一声，“燕心这孩子也是实心眼，别人说的话信得真真的；你父亲一听到这事，就回来骂不绝口，骂我败了他的家，今天回来就是把能搬走的东西都给搬走，怕落我们手里给败完了！”

　　“你们是怎么不和了？”

　　柳玉龙将两手端正摆在身前，慢慢说出情由：“燕家有个诅咒。”

　　“什么诅咒？”

　　“燕家世代耕读走到你父亲的今天，是个奇迹。因为燕家祖辈都是因失心智而死的。”

　　“失心智？”燕安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病。

　　“失心智就是失心疯，轻则没有神志，重则弃衣而走，打骂毁物，不认亲疏，失去心志，与正常人是不一样的，跟以前的自己也不一样。”

　　燕安质疑道：“可是父亲好好的，我和燕心都好好的，要有这么严重，燕家早就死绝了。”罗寒漪昨天说过，原身从始至终都隐瞒家里她已发病和饮鸩自尽的决定。

　　柳玉龙说：“不幸的，在少年或刚过而立之年就发病，幸运的，到了五六十岁才会发病。既看定数，还看身子好坏。”

　　遗传性精神病还要看概率。燕安觉得原身只是运气不好，心存侥幸地说：“那都是男的容易发作，女孩还是安全的。”

　　“你忘了？你爹和你都没有姑姑堂姐妹的亲系，她们正值青春年华时，早就疯了死了。”

　　恐惧罩住燕安。虽然原身已经因这个病死去，但燕安坚信她来到这个世界便是一种死而复生、脱胎换骨，她是万万不会再发作的。
　　但是燕心呢？那便是吉凶未卜。
　　燕安责怪道：“知道这样，你为什么嫁给燕家？”

　　柳玉龙叹道：“他们有意掩盖，无一人说真话，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和燕心都大了。幸好你爹读书好、身体好。”说完了就盯着燕安，口里像含了铅块，眼神恍惚，“以前有一次，你有点痴痴的，那这会儿好了吗？”

　　燕安也看着柳玉龙，幸好罗寒漪什么都告诉自己了，反问：“娘不是都知道的嘛？”

　　“也是......”柳玉龙低下头，轻轻说，“当初你要背着我们搬出去住，可谓是胆大妄为，果然你有我柳家的血性，你又说跟着罗姑娘一起就会感觉好些，一想着如果你要是发病失了心，洛阳是待不下去了，你父亲肯定还要将你一个人扔到乡下去，我心里苦，可从来没有为难你，你尽管做你的决定，跟着罗姑娘......”说着，就到哽咽处，没有再说下去。

　　自从有了燕心，柳玉龙就没怎么管原身。原身经常一个人，其实确切地说，是和罗寒漪相伴，难怪燕心与原身很生疏，除了大节小节坐在一起，原身很多时候都住在罗寒漪那了。

　　燕安只好以默然回应这些伤痕。

　　“燕心也是个犟驴脾气，认死理，人家偷了她的家，她还觉着别人是不得已。”柳玉龙的无奈多于责怪，“这段时间，她渐渐有了厌学的势态，什么都不肯好好学。”

　　“她想干什么？”

　　柳玉龙摇头：“我是越来越不懂自己女儿们的脑子里想的什么了。”

　　“娘要我劝劝燕心吗？”燕安本是出于好心。

　　“去吧。你们之间交谈可以少些代沟。”

　　燕安正要去，想起自己必须关心家里，回头问：“家里还有吃的用的吗？”

　　“还有点余粮。”
　　“那怎么够。”燕安想了想，大方一挥，“这事就该让长公主知道，她可‘肥’得很，先前既然对父亲母亲那么热情，一口一个‘公婆’，那正好，给她一个机会表现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