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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公事房一片叫好声 ...

  •   梁云曦开始觉着这话不错,放进心里,还转眼特意关注燕安的反映。
      燕安假装陷入沉思,很受教似,俯手回敬:“晚生不谙仕途经济,还望何先生多多指点。”

      “哎呀,驸马谦逊,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何守义伸出手指比划,“上次长公主还对燕礼燕录事赞许有加,驸马定不会差,恰好吏部下有个闲职,驸马有空就过来走动走动,历练历练。”看向燕安同时说给梁云曦。

      “甚好。”梁云曦简洁二字说完,坐在茶座前,亲自滗出第一道茶水,接着第二道茶水立即满室飘出氤氲的茶香。

      燕安表面听着,没法融入,何守义的有意拉拢,正是想让她脱离舒适区,踏入“政务活跃”圈,那个地方又是浊气之地,越是缺乏政治敏感的人,越难以自守,这个事不适合对人事木讷的她。

      何守义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先说:“穆军抓了乱贼,好一顿忙活。被抓的那些,有的半夜问斩。”

      “为何在半夜?”梁云曦问。燕安也很好奇

      “朝廷上没定白天晚上,是大理寺卿安排的,有些白天菜市口处决,有些半夜暗暗处决。半夜三更,伸手不见五指,收俩钱砍几个替死鬼。”

      梁云曦正声说:“这些造反的来历不小啊,难怪一直抓不完。”

      “其中有汉中节度使慕容阔的人。”何守义鼻子“哼”一下,表示嫌恶,“慕容阔跟朝廷私底下通着气呢。柴刀会算什么东西,下面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关键是谁带起来的。”

      “慕容绝吗?”燕安说。

      “驸马爷想得不错。”何守义从袖口掏出一封信,“我这儿偷偷抄了一封宛城刺史张彪和曹惠的联名信,要告南阳城长史鸿生指使人暗中对他们下毒,密行暴露,他们把仇怨全推到长公主头上;恐怕鸿生留不住了。”

      梁云曦气从心头起,说:“鸿生他父亲在世时,一直在我的封邑做县邑令,我被关禁玄虚道观的时候,他父亲从没生过事,为此我让鸿生接手他父亲的位置,重用他,没想到他这么愚氓,没教我省心的。”

      “宋大人的事还不知怎么样呢。”何守义暗叹今年是多事之秋。

      “现在皇帝有他自己的主意了,一心要把龙图阁做大,可管不了这些人死活。曹国舅吃了上次兵力的亏,现在忙着重镇军府,内政倒丢给严高。御史台那几个老不死的,把监察院当养老院了。”梁云曦指尖撵着茶杯,一心二用想着文起善奉旨到宛城的日子,“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一直两不相干。”文起善是凤奇山曾点名过的后生,梁云曦虽看那个白脸小太监不起眼,必然得表现出用人不疑。

      何守义又提道:“穆袭英过两天就要向宛城开拔了。长公主不趁此机会,去见见吗?”
      燕安在梁云曦侧边座位下手坐着,一听到“穆袭英”三字,耳朵立刻竖起来,心里开始着急,穆将军要是离开京都,就不知哪天能遇。

      梁云曦从容地说:“这位从三品的偏将军,爱惜清名,不染官场争闲,哪能和我们玩呢。”
      燕安呛话道:“人家专心做事,那不是挺好的,去见见又何妨?”

      “怎么就对那种人如此着了迷?”梁云曦不解。

      燕安说不出所以然。

      “驸马说得也没问题。”何守义拨着手上的珠子说,“论交情,长公主跟穆将军也是老朋友。”
      “再说吧。”梁云曦转向热水浇茶的烟气,香兰正重新冲了一泡茶。

      何守义又说:“小太岁自从因伤从禁卫军中退役,被封了侯爵,迁往城郊外的麒庄,曹国舅给他盖了有行宫那么大的侯府,虽然他表面上隐居了,实际上在自己侯府里设立许多官员,插足地方,干涉朝廷,借着结诗社的名义邀集有名望才气的文人学士,到他府上妄议朝政,激扬文字之间,行卖官鬻爵之实,推杯换盏之时就把官位给指定出去了。”

      燕安又从中知道,“小太岁”就是曹国舅最宠爱的小儿子曹发,曾被乱贼刺伤,落下半身不遂却大难不死,二又是第一权臣之子,影响力很大,没人敢犯,因此人送尊号小太岁。

      虽说是亲戚,没有皇帝御令,聚众议政是违逆王法的,梁云曦一因曹发而想到红牙红眼的曹业,就觉得晦气,随口说道:“命硬的,做起事来越发没边。”

      “小太岁府上的长史还到姬氏家的一个都尉府上要人。”

      “那人有何不同之处?”

      何守义压低了嗓音:“一个跳舞的伶人,据说曾在关外做间人的。”

      梁云曦微阖双目,不能多言。表面上是抢个戏子,其实就是姬曹两家的权力交锋。

      姬氏若无意洛阳,那晚姬鲋又何必亲出函谷关,费力勤王?

      燕安这么一个门外汉,也似乎感觉到这是两股势力暗中的角斗。

      “南阳城要紧。”梁云曦深表内心所虑。南阳城是她的封邑,就是她的营垒,后院起火,最怕小人趁火打劫。

      “是。”何守义话头一转,“对了,还有一事,我想看看我家小道长。”说的是他入皈依的闺女无梦子,“今年一次没见过,跟她说两句话,从家里带了点东西给她。”

      梁云曦说:“这种事,以后何大人随意,无需跟我说。”

      “是。没别的事,我这就去。告辞。”
      何守义行礼就离开茶室。

      “刚刚何大人推荐你去吏部的事,你同意吗?”第一次梁云曦在问燕安的意见。

      燕安两眼一迷瞪,近日老宅在屋子里,头乏手乏腿乏全身乏,说:“我,我合适么?”

      “去哪混都是混。有什么不合适?平时看不出来,哪里出事往哪里跑,看你也不像正儿八经出阁的姑......”梁云曦下意识勒住声,瞅了一眼旁边的香兰等内侍,见他们懂事地都出去了后,才继续说,“跟山野里的土狍子一样,看见打猎的来了还要回头凑上去看看那猎户长什么样子。”

      燕安听出来这是在说她遭遇慕容绝那晚的事,她热爱冒险的上头劲实在令梁云曦大为纳罕,这与爱哭鬼的样子太不对称了。

      这个人在家里关久了,栏内的栽花都一瓣瓣地给撕成蛛丝网。

      如果兔子不蹦,不扑腾,它就会病。梁云曦觉得这是年纪的缘故,燕安初出茅庐,年轻浮躁。

      “哼,总比到军中去好。”梁云曦记着燕安之前的请求,现下给出最好的安排。

      “好......是好。”
      燕安听从了。

      第二天,抱着观光的心情,进入升官发财的地界。

      经何守义向皇帝举荐,燕安向负责记名的典吏递上任职文书就算报道了;
      踏进所属的公事房内院,哪里是办公的地方,分明是菜市口,形形色色的事都有。
      左边靠窗工位上,一个留着髯须的将脚放在桌上,捏着花生米,兀自哼着小曲喝酒;往前就是两个沉浸棋盘世界的,盘腿坐在长榻的垫子上下着棋;向里一排书架角落,坐着一个悠闲闭眼拉着二胡的小麻子。

      突然一只鹦鹉叫道:“来人啦,来人啦。”

      众人皆不约而同往门口看,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小生,又回头做自己的事。

      其中一个下棋的人丢下白子,走过来,打量了燕安,大笑道:“这不是燕安吗?怎么来这了?”

      燕安疑惑道:“你认识我?”

      “瞧这贵人多忘事。我尉迟真啊,是你的同窗,一起考过试,我第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你倒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尉迟真想拍一下燕安,被燕安后退躲开。

      尉迟真用袖子擦了擦手,笑道:“我就说,兄弟攀了皇权富贵,就不跟我这等不入流的人玩了。”
      燕安就当他说的是真的,回道:“我是来上任的。”顺手给出任命文书。

      尉迟真只瞅一眼,说:“早得知了。你的位子在那。”燕安依着手指的地方走去,归置了起来。

      尉迟真走到屋子中间说:“吏部说要来的新员外郎就是这位燕安了。她可是烁阳长公主的驸马爷,大家可不能怠慢了呐!”

      另一个下棋的元鼎转过身说:“如果我没记错,烁阳长公主换了两任驸马吧。”

      “嗐,这有什么要紧,事奉皇亲脸上有光。”尉迟真打开折扇,露出看不透态度的笑容。

      拉二胡的小麻子宗材,仿佛捏着鼻子,说出细细悠长的话:“我们哪敢得罪皇亲啊,烁阳长公主那是多尊贵的女人,对驸马爷不好,那不就是摆明了跟长公主过不去,洛阳城再也别想混!”

      喝酒的步琅此时吊起嗓子,来了一句西凉快板:“公主要我盟誓愿,曲膝跪在地平川——等地啷个浪。”
      那是讲杨驸马跟金国公主发誓的桥段。

      众人喜欢,就一片拍手叫“好”。

      燕安一声不响,耳边过着他们车水马龙般的闲聊,心想谁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男的凑一块儿像一群群鸭子聒噪个没完没了,但若说要混,这地方算是来对了。

      照这般过了三日,镇日睁眼瞧那些人逗鸟、下棋、喝小酒、唱小曲,燕安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活,真是离谱,于是想到一个词,冗官。皇帝养宗室、亲信的子弟,往往得荫补官,空衔食禄,自古滥官,数不胜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公事房一片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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