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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豢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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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小孩子了。
一碟糕点就将燕安打发,并关在了门外。
立在柱子后的毛丛溜了过来,一只眼朝燕安眨了下,笑道:
“连襟兄弟,你这桂花栗粉糕能匀我一块吗?”
燕安打量着毛丛,生得柔皮柔骨,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然后将碟子递过去。
毛丛掂起一块,“谢谢,谢谢。”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边吃边寒暄起来,“连襟兄弟,才和长公主成婚不久,长公主待你如何?”
燕安回道:“还行。”
“哦———”毛丛向一边引路,“长公主怎么没有让你入朝为官啊?”
“我不喜欢做官。”
“兄弟好歹是当科进士,怎么就甘心服侍于闺房?”
燕安不喜欢被毛驸马打探私下生活,兀自向前走入一个院子里,对毛丛的笑脸熟视无睹:“那你呢?”
“我不值一提。”
“切。”
燕安捧着碟子,漫不经心将糕点塞进嘴里。她从第一印象中就看不上毛丛。
毛丛走近燕安,向自己一指,又向燕安一指:“连襟兄弟瞧不起我,可我们才是同类。”
“我可没有瞧不起你。我们才不是什么同类。”燕安向前走着,随口回道。
毛丛跟上,喊:“这有什么丢脸的,我们可是体面人!”
燕安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毛丛继续说:“大梁的公主都一样。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纵情声色,吃喝玩乐,敛财敛权。叫一个驸马配她们,不过是备位充数。”
燕安反讥道:“你的日子到底有多不如意,竟有这么多的抱怨?”
“这些女人在床上是猫,你不顺从,她觉得你不爱她,就要把你踢了。
下了床,这些女人就是老虎,你不顺从,她觉得你不服,越发要整到你服!”
燕安听了毛丛这番“经验之谈”,很是觉得滑稽:“你要是这么钻牛角尖,怎么和六公主长相厮守?”
“什么,厮守?你以为六公主会在乎和我的那点情份吗?”
“如果你不爱六公主,你和六公主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你以为是我不爱六公主吗?她不知道分了多少爱给别人,对我就很差……”
燕安抬手,制止毛丛的话:“六公主哪些地方对你差?除了把你赶到乡下去。”
毛驸马开始委屈地撅着嘴,泪水竟然立刻就在眼眶内打转:“有一回,我讲了个笑话,六公主不喜欢,就让我出去跪着……还有一回,我回来时马车堵了一会儿,六公主非说我故意迟来怠慢她,还编造我跟侍女眉来眼去的说辞,叫县衙给我抓去牢里蹲了十天,幸好长公主知道了,派人说了六公主几句,我才出来……”
“啊……”燕安看着花驸马醒着鼻涕,哭哭唧唧地诉说,一时有点烦闷。
没想到,大梁的公主竟刁蛮任性到如此地步。
毛驸马身上的怨气飘到燕安的鼻间,令燕安不禁慌张地想起长公主。
毛驸马在她身后紧随,说:“连襟!我带你到我私人院子里去,给你看看我收藏的好东西,怎么样?”
燕安停下,心里已有些松动,似乎如毛丛所说,他们可以暂时归为同一类。
毛丛乐呵呵地走在前引路,一边对燕安问道:
“自从长公主倚仗皇权废了两任驸马,就没有人敢再做这个驸马,听说连襟是长公主点选的,那连襟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燕安自惭形秽地偏过头:“并没有。”
“哈哈,连襟兄谦虚了。”毛驸马有意要与燕安拉近关系,一路上都说了个不停,“我是真心喜欢六公主,我知道我没有出息,很难获得六公主的欣赏。”
燕安宽慰道:“很多事都不能尽如人意,但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毛驸马要拍拍燕安肩膀,被燕安机警地一闪躲过。
不一会儿,毛驸马请燕安走进他的私人小院,并带她来到书房内。
毛驸马的书房与众不同,宽敞通风,一排排架子上陈列着各类金石、各色玉石。
燕安一进来的第一眼就被深深触动了。
沿着一排排檀木横格架,摸着各种精致的美玉奇石,尤其是燕安眼尖看到还有不少发着乌光的精铁。
“这么多铁件,这些全都可以用来制造兵器。”燕安自语道。
毛驸马拍手笑道:“连襟对这些丑陋的金石感兴趣?”
燕安坦然回道:“岂止感兴趣。我曾想请人打造一把特制的短刀,用以防身。”
毛驸马说:“知道这些官家才能拥有的精铁,是怎么来的吗?”
燕安摇头。
“你是长公主的驸马,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毛驸马很是得意,“这可涉及六公主和长公主还有其他皇亲的利益。得亏长公主的暗臣麾下有勘测地脉的贤才,发现了武平矿丰富的矿藏,六公主还没加封之前,长公主便请皇上将所辖管武平矿的谯县城作为六公主的封邑,因此,又在谯县城旁发现了多方矿藏,六公主呈请皇上批准采矿,建了十几座矿场,除了大部分收回官营,还有一部分匀给了太后和长公主———”
燕安不安地说道:“这么机密的事,直接说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毛驸马捧腹大笑:“你我皆是公主的府中内臣,与公主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政斗向来残酷,公主要稳住、扩展自己的势力,皇上要平衡外戚和权臣势力,比的就是资源和财力。而铁石,是制造武器的重要原料。”
燕安疑惑道:“私造武器,不是造反吗?”
毛驸马摇摇头,笑道:“连襟应该出去走走看看,或者问问朝臣们,哪个背后没有地方门阀撑腰,而门阀在大梁如雨后春笋,一夜之间就壮大、林立起来,要说造反,他们垄断地方财政、贪污腐败、中饱私囊,早就如小朝廷一般,皇上管不了,地方私自豢养暗臣、武卒和死士,长公主只不过顺水推舟,和他们一样,个个都如豺狼,潜伏在暗处。”
燕安听在心中,点头。难怪六公主可以飞扬跋扈。
毛驸马在案桌上写了一个条子,递给燕安:“连襟想要打造什么兵器,就去这个铁匠铺找莫行风师傅。他可是洛阳数一数二的铸剑师。”
毛驸马比表面看起来有用得多了。燕安正好需要这样的师傅,一改成见,对毛驸马连忙道谢。
毛驸马请燕安坐下,从外面将一个叫黄生的家臣叫了进来,不知怎地两三言不合,就对他骂起来————
“该死的畜牲!见了爷过来,还瞎了眼站着一动不动,还要爷我亲自端茶倒水是不是!”毛驸马褪去柔弱之气的外皮,变得凶恶非常,“你们这些贼眉鼠眼的狗东西,不是阴险就是狠毒,整天就只会在六公主面前说我的坏话!呸!我今天要弄死你这个爬床的狗奴才!”
毛丛是故意没事找事。但言语中,骂的似乎是六公主不检点。不是什么好事,燕安不敢轻易干涉,闷头闷脑地坐在一旁。
黄生忍气吞声,俯首行礼:“小的从来没有讲过爷你的任何不是,怎么爷就突然冤枉小的!”
“我就冤枉你了怎么着!呸!”毛驸马一脚踹开对方。
“啊!”黄生倒在地上大叫了一声,毛驸马又接连补了几脚。
燕安不能插手毛驸马有意为之的事,好一阵左右为难。
此时茶室内。
梁云欢正乐此不疲地对梁云曦问道:
“驸马燕安让姐姐快活吗?”
梁云曦始终是云淡风轻的面色,回道:“倒还合适。”
“哪里合适了,上面活好还是下面活好?值得姐姐被母后臭骂。”梁云欢就是这么没脸没皮地。
私底下说什么放荡的话,都听惯了。梁云曦靠在软垫上,微笑道:“还操心我的事,你还是管好自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跟着朝臣的公子哥们厮混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梁云欢撇嘴道:“姐姐现在从良了,可以这么说我了。”
“别胡说。我说你是为你好。”
“姐姐将好玩的都玩过了玩腻了。现在换了个新口味,要做贤妻良母,这可不是姐姐素日的风格啊。”
梁云曦仍微笑道:“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变,变的只是时势。”
“我可不信。那姐姐藏在我府上的乐姬三人,怎么办呢?”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姐姐为什么不要了?那三人姿色和技艺一流,姐姐和她们做的时候,那不是欲/仙/欲/死么———”
梁云欢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瞧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梁云曦,又继续说,“姐姐对女人的贪恋突然消失了,所以我代姐姐和她们都做了————她们真是骚死了!”
“你还真是男女通吃,连我的人都碰,未免太不避嫌!”梁云曦有些动怒起来。
梁云欢将嘴一驽:“我与姐姐和皇上都是先帝和太后所生,姐姐用过的东西,我有什么不能用的!”
“你……”
梁云曦碍于情面,不能对放荡惯了的梁云欢发作,轻骂了一声“小妖孽!”
梁云欢灵敏地捕捉到这话,立即理直气壮反驳道:
“欸说得对!太后骂姐姐是大妖孽,那我就是小妖孽!”
梁云曦眉心凝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扭曲,又无可奈何:“滚啊!你再胡说八道,休想叫我再来!”一面啐着,一面兀自端起茶杯,调转头,想避开嬉皮诞脸的梁云欢,细细瞧着杯身的纹路,若有所思地说,
“以后这些事,统统石沉大海,不准再跟我提一个字。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的封邑和节操,别到最后丢脸丢大了,连太后和皇上都不能帮你遮羞。
至于驸马燕安,你省省心,她非旁人,我难免要用点心陪她玩玩———豢养一只乖巧听话的宠物,总是要费点精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