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大胆往前走》陈斑斑

22、这是规矩

　　饭毕涑了口，长公主到卧房里间换衣服，叫燕安在外间等候。
　　长公主的大卧房比驸马府的卧房华丽太多，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第三次进来，燕安仍旧闻到房里独特的氤氲香味。
　　可以好好观察这个房间。
　　醒目处，有一方“双鱼戏珠”的玉雕摆在一面抵着西墙的檀木桌上。
　　两条肥沃的鲤鱼，一条翡翠绿，一条玛瑙红，对称地做起腾空跃起的姿势，张开圆溜溜的嘴，彼此顶着一颗润滑晶莹的玉脂球，争相含入，滋润着球；鱼嘴和鱼嘴线条妩媚，妖娆动人，似乎下一刻，两个小嘴就要磨上、交缠在一起，好像一种含羞合欢的比翼齐飞之景。

　　长公主出来，见燕安为这一尊玉雕驻足良久，别有用意地勾唇笑问道：
　　“驸马知道这尊玉雕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所有的经典雕塑都逃不过赋予美好寓意的阐释。燕安回答：“应该是表示了年年有鱼，吉祥如意。”
　　“对。”长公主伸出手绢擦了擦那颗珠子，“这鱼口上衔的是转运珠。”
　　“哦———”燕安表示学到了，“真是漂亮，一定很珍贵吧！”
　　“还好。这种珠子，我有不少。”
　　“原来长公主喜欢收藏玉珠。”

　　“燕安喜欢吗？”

　　燕安哪里知道这话的用意，点头一乐，眼前满地都是钱：“当然喜欢！”傻子才不喜欢珠玉宝石。

　　长公主贴上燕安的衣怀，柔荑握住她的手低声细语地说：“今晚就拿出来，与驸马一用。”

　　用什么？
　　燕安恍惚。但是心里面又湿又软，像下了一场绵绵春雨。
　　索性一团抱住长公主，轻轻咬住她耳边的青丝：“长公主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长公主的笑声如被春风拨动的风铃，“那只是宫廷的女人寂寞时消遣的小玩意。含在下面———”一勾指，扯动了燕安的玉带。

　　如此明显的暗示。
　　燕安两腿一紧，两眼一懵，松开手退后了一步。好像明白那双鱼戏珠的隐晦之意，是磨镜！
　　曾经见过书上说，原始初民用“鱼”的符号象征对女 阝月 的生殖崇拜。

　　那又怎样，恋着女子的自己又怎能幸免于这种羞耻呢？古人云，食色性也。燕安也笑道：“看来长公主浸氵爫壬此种事已久，资历丰富，是个老手了。”

　　长公主反问：“驸马因此心里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燕安又不是男的，才没有贞洁咒怨，“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能不能害点臊！她们宫廷贵族玩得再开放，这对于燕安来说，可是有一点惊天动地。
　　燕安不敢直说，就说：“我，我就想顺其自然，以后再提这些……”

　　“好。”
　　长公主看出燕安眼中的羞怯，一时之间是好想扑在她身上，继续玩玩她。这本来就是皇室贵胄的秉性，他们生来就是猫，人人如鼠，猫将鼠玩残玩死，是万物法则。
　　梁云曦做惯了“坏女人”，在乎的只有她自己的心情，现在却还有燕安的心情———娴静地坐在茶几边上，倾身去握墙边的绳铃，侍候在隔壁耳房的香兰姗姗而来，手上提着滚烫净水，撴在茶巾上，又退回去。
　　长公主缓缓布置茶具，浇了一盏茶：
　　“现在我只能遂着燕安的心意，不能再把你这个驸马吓跑了，叫太后和皇后又对我指指点点，燕安若不做我的驸马，还有谁能做呢？你说是不是？”

　　燕安开心道：“是这么说没错！长公主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长公主是只豪无人性的大老虎，专门吃小姑娘，那真太可怕了！”
　　“吃小姑娘”就是隐讳地说长公主，表面端庄威正，背后以氵爫壬乐悦己。

　　“容你蹦跶几下，你还真不客气，想上天了是不是！”长公主挖了燕安一眼，轻轻摇头，“再这样没大没小，就把你扒了皮鞭子抽屁股！”

　　嘚，燕安是地洞里的兔子，刚探出头，又被强摁回去缩着脖子。

　　长公主叩桌，示意燕安坐下，端起公道杯沏茶，“除了皇后，说说还有谁骂了你。”

　　燕安在长公主手边坐下，便回：“上次巷子里遇到的那个梅千琇。不仅骂我还骂你。”

　　“咊，这个貂子，假正直，专爱在我面前露一手，丢人现眼，我看她是光屁股打老虎———既不要脸又不要命。”长公主转而吩咐道，“以后再遇到她，离她远点。”

　　燕安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上次长公主说过，她是从六品上的官，长公主倒好像惹不起她似的。”

　　长公主振声说道：“我乃太后之女，皇上长姐，食禄封邑是正一品，怎么会怕她？我只是不想惹一身骚。”

　　貂是鼬科，身上是有臭腺，这比喻正好很符合。燕安倒好奇了：“长公主和她曾有过什么过节吗？不然怎么会将她形容得那么贴切？何况长公主没问我到底她骂了你什么。”

　　“这种事打听了对你没有用，我也不想知道她骂了什么。”长公主不用问就能猜到，梅千琇骂了她什么不堪的话。
　　“嗯是……”燕安应着，此时，墨梅叩门，叫道：“六公主派人送来明日的邀请函。”

　　“进来。”

　　墨梅走进来递上。

　　长公主打开邀请函，扫了一眼，说：“这几日本宫原想好好休息，陪陪驸马，偏偏这小公主不让本宫清闲，不知何时扩造了个别有洞天的山水园林，就想到处炫炫，还预备了观赏宴，请了本宫和驸马明日同去。”

　　墨梅笑道：“长公主带驸马刚刚进了宫回来，六公主就迫不及待想看看驸马爷。”

　　长公主对一旁的燕安说：“明天带驸马串门去。”
　　“是。”燕安服从安排。

　　赏过了玉雕，喝完了茶，长公主走进隔间内室，是个摆着书架子和各式摆件字画的书房。
　　长公主拽着燕安衣袖走上前，指着案桌上的文房四宝说：“燕安有空还得多练练字。”
　　燕安点头。

　　“我对才华和学识没有执著，但是修养不可以没有。”长公主打开墨盒，扶正砚台，一边磨墨一边盯着燕安，“你坐下，我看你写。”
　　燕安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有耐心教她这个，乖乖地在太师椅内坐好，一板一眼执起毛笔：“别的字写不好，一二三的正楷我会。”
　　然后在长公主的注视下画起了正楷。

　　“还不错。就是不够圆熟。会写名字吗？”

　　燕安心里好笑，自己又不是小学生，好歹是正规大学生，怎么不会“燕安”二字？仔细将自己的名字写下，一抬眼看见面无表情的长公主，燕安以为哪里又惹到她了，握着毛笔的手立刻出了汗，僵直住了。

　　“写啊。”

　　“噢……”
　　燕安抬手，假装运笔的动作。

　　恰在此时，隆海在门外叩首道：“殿下，府中这月的账务请您过目。”

　　闻罢，长公主先对燕安说：“你就在这儿练着。”随后走了出去，向隆海吩咐：“放西苑书房里去。”

　　“是。”隆海应声而去。长公主也缓缓向西苑走去。

　　剩下燕安一个人了，百般无聊，甩下笔，左右四顾，架子上陈列的各种精致的书皮。眼珠子转到一堆书信折子上，想起燕父叮嘱的话，“长公主私下里都和哪些暗臣往来，你得摸排清楚……”

　　“这不是叫我做奸细？”
　　燕安心里打着鼓点，好奇心驱使，去翻看那些文书信件。
　　猛然发现一封疑似慕容绝的密函，就摸出来，封面上的确署名的是慕容绝，暗中传给长公主的信。
　　偷偷看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燕安抱着侥幸心理，抽出里面的信纸，打开一看，倒还不少文言文。
　　大致上说，慕容绝在信里倾诉情肠，并愿与长公主重新联合，重修旧好，还要让另一座城池和悉数营垒都变成长公主的封邑，做大梁最大的藩地领主。

　　这不是皇上才能赏赐分封的吗？慕容绝哪有那么大的权力，简直就是为了与长公主结合，不知天高地厚地画着泱泱大饼。

　　“这……难道长公主还和那个逃犯暗通款曲？”燕安一寻思，满腹惊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要吐。

　　带自己进宫，一同乘车，同桌吃饭，饮茶说笑……像是走台戏，燕安这个龙套，循着唱本里的词，去扮演早已布设下的恩爱两不疑？

　　要摸到长公主这种人的心，还没有大海捞针容易！
　　燕安又想起燕父的话，“她不会甘心下嫁。长公主是盛极一时的女人，只会希望驸马良配是显赫世家，她的枝蔓才能更加庞大。因为欲望永远看不见尽头。我们只是小小的丑角，博她一笑，哪天她要吃掉我们，连渣也不吐。就像你凤世伯有小皇上撑腰，也被权贵像捏死蚂蚁一样弄死。”

　　“那个爹，以为我真能俘获长公主芳心，嘿，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我也是女人，我怎么就不懂长公主呢，别人更不会懂了。万一爹的谋算是对的，哪天我真被废了，要诛九族时，别说我了，燕府一大家子都要被诛了去……”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燕安鬼使神差地将那封信对折，塞进衣兜里，信封放回去，然后坐回原位，像模像样地练起字来。

　　一会儿功夫，长公主就回来了，后头跟着香兰。
　　“不错。”长公主看着燕安的练习帖，不动声色地抚上她的背，那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点，就要割开她的背似的。

　　燕安假装镇定，揉了揉眼皮，说：“我有些累了。”

　　“正好休息一下，我要给你看样东西。”长公主示意让香兰去拿。
　　很快，香兰捧来两样掌中玉器，一件是伏卧着的青玉马，一件是昂首挺胸的翡翠奔马。

　　燕安一眼就认出，这两件是她从驸马府的博物架上拿去典当的玉器。没想到又被买回来了。

　　“就摆在这房里吧。”长公主向一旁指挥，香兰立在一面精致雅韵的博古架前，小心地放置玉马。

　　“驸马以后不可以做这种败家的事。府中东西，只准进不准出。这是规矩，可记住了？”

　　燕安脸上呲红：“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