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大胆往前走》陈斑斑

19、金丝雀

　　第二天五更时，天还未亮透，驸马府就动起来。
　　燕安已早早整装束冠，一踏出房门，就见福全领着一个老汉走进来朝燕安俯首行礼说道：“每日早上驸马爷喜欢吃一口小人店里的炸丸子，听说今早驸马爷要进宫，所以小人特地给送来了。”说着递上一份油纸包包好的炸丸子。
　　燕安几乎天天都要去这个老汉的“和合熟食店”买丸子，昨天随口说了一句今日要进宫去不能来，没想到他就记在心里，亲自给他送来了。欣喜说道：“罗三叔，这么早你们店还没开，就给我先做了炸丸子，还跑来这一趟，真是劳烦你了，我该怎么谢你呢。”
　　罗三一边推拒福全递过来的钱，一边回道：“驸马爷能光顾小人的店，就是给小人面子，既然是小人送来的，就不需要这钱了。”说完，告辞离去了。
　　禄雪走上前对燕安说：“他们这些人就是故意来讨好攀关系的。驸马爷不比一般人，不能不给这钱，欠下别人一个人情，这样有一次就会有很多次，接二连三地再欠着别人的，以后若他有什么事求着驸马爷，那该怎么办？”
　　燕安觉得有道理，说：“可他已经走了，我只能下次一起给他了。但罗三叔的确是好心。”
　　禄雪笑道：“驸马爷看谁都是好的。快走吧，车驾就在门外等着了！”
　　燕安就出了驸马府大门，等了一会儿，长公主才缓缓走出来，看着燕安，先上了马车，燕安随后也上了马车。

　　还未上车前，燕安就开始紧张，在驸马府度过安静的三天，反而不知该怎么面对长公主。

　　而长公主安娴地坐着，今日她的妆容格外精致，发髻装饰华美，端庄严正，让人畏威又艳羡。
　　侍女给燕安配的衣服是大红色的驸马专用朝服，衣肩和胸前打着麒麟图案的补子，有鎏金错银的云纹，腰间上缠枝玉卉鸾带，也是一派庄正。
　　燕安始终低着头，听着马车向前行驶的声音，心思却局促地在注意长公主的动向。
　　哪怕是长公主一个小小的抬手，都在燕安心里碰撞出巨大的波澜。
　　长公主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不知是不是太早的缘故，最需要安静，畜养精神。

　　进了皇宫，辇车载向中和殿，严高等内阁大臣已在等待内朝会议，皇上进入御书房坐下，他们就一一随后。
　　内侍太监锡德公公请燕安到外厅等候，摆座看茶。

　　御书房内，严高启奏说：“大理寺卿已将凤大人的案子上报给刑部和中书令，已断定是在逃流犯慕容绝所为。”
　　掌管京府衙门的京兆尹宋义俯首递上折子，里面是调查出来的证据，站出来说：“慕容绝一个人没有能力策划和实施杀害凤大人，据臣手下线报收集到证据，他确实是柴刀会的一个领头，他们合伙在京城内连犯数案，大理寺和刑部都有他们的罪案。所以此案应该是柴刀会所为。”
　　皇上点头，称道：“有道理。柴刀会在京城内横行，你们竟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未免太荒谬！”
　　御史大夫鱼佑美递上他们监察院的奏折，折子里都是收集来的证据，站出来说：“据臣等所得的证据，慕容绝是柴刀会其中一个堂主，私下与几个官员来往甚密，柴刀会的人出入京城，络绎不绝，而没有人揭发，必定是朝中有人替他们撑腰，才致使他们如此目无王法。”
　　曹国舅说：“柴刀会连结地方，势力日益增大，所以刑部办事不力，兴许是有些什么阻碍也未可知，只要多增派人手铲除柴刀会就行了。”
　　兵部尚书赵虎将折子递给内侍太监，转到皇上手中后，说：“阻碍就是朝中大人勾结他们给他们做了靠山。柴刀会甚至与地方门阀勾结，帮助豪强抢占农田、渔业、山林等资源牟取暴利。各地早有诉状积压，却无人问津，大有造反之势！严丞相和曹国舅却有意包庇，居心何在？”
　　严高惶恐喊道：“赵大人没有证据，不要在皇上面前血口喷人！”
　　曹国舅冷笑一声，说：“只要皇上下令剿灭地方叛党，臣等自然听从，灭十个百个柴刀会跟臣有什么关系！”
　　皇上早就有了打算，向烁阳长公主问道：“长公主前日说要重新彻查凤大人的案子，是要让谁来办才好？”
　　烁阳长公主慎重地回道：“大理寺少卿顾知微顾大人，是凤大人的邻乡，与朝中高门权贵没什么牵扯，更易替凤大人主持公道。”
　　皇上点头：“甚好，就让顾知微去办，务必给朕挖出柴刀会一切同党。”
　　烁阳长公主又说：“赵大人所说的事，最严重的地方无异于宛城，皇上这次要做就要斩草除根，只有请穆袭英将军回来清扫地方叛党。”
　　严高暗地里不悦了，曹国舅说：“杀鸡焉能用牛刀？穆将军在北方训练将士，为了剿灭小小叛党就召其南下，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长公主回道：“若不请穆将军出面，这朝中谁敢动地方高门贵族一根毫毛。”
　　赵虎接上说道：“穆门世代忠烈，为国英勇就义者无数，所得民心与军心之盛广，扫清地方叛乱，绝不会畏惧强权、包庇罪犯。让穆将军出马，是再合适不过了。”
　　严高赶紧说：“穆将军众望所归，微臣不敢非议。但是，据臣所知，长公主与穆将军私交甚好，而慕容绝又曾经是长公主的驸马，就怕是长公主贼喊捉贼，背地里与慕容绝私相授受，这背后的靠山应该不会是长公主吧？”
　　烁阳长公主两眼腾腾起火，仍从容笑道：“慕容绝以前是本宫的驸马没错，不也是曹国舅的门生和族亲么，若论起亲疏来，太后和皇后都有嫌疑。”
　　严高箍着一张老脸褶子，沉声说：“臣不敢。”
　　曹国舅怒目一甩袖子，退后一步。
　　见了曹国舅眼色的御史大夫张鹤便奏上一本：“臣弹劾长公主在其封地私养甲士，与宛城刺史争抢官营盐铁，中饱私囊，瞒报朝廷。种种行径已关乎社稷危亡，请皇上明察。”说着，递上折子，里面也都是罗列的证据。
　　皇上皱眉。
　　烁阳长公主咬牙恨恨反驳道：“本宫的所作所为都在规矩中，合乎礼制合乎王法，岂容你在这颠三倒四、污蔑本宫！”
　　皇上只好拍案说道：“那就让穆将军一起查清宛城和长公主的封地南阳城，是否真有谋反之事。”
　　严高与曹国舅对视一眼，就又说道：“为了公正，应该再推举一人协助和监督穆将军。”
　　皇上点头：“严丞相可有人选？”
　　严高回道：“太后的弟弟，曹细。他在卫府任带刀侍卫，智勇双全，非常合适协助穆将军。”
　　“这……”皇上犹豫着。倒是没有料到把太后也牵涉进来，恐怕局面会变得更加复杂。

　　这就是严高和曹国舅使出的混淆视线之意，将池子搅混，既然他们开始要不得安生，那就谁也不得安生。

　　长公主严肃地说道：“严丞相可不能将皇亲国戚往火坑里推。”
　　曹国舅粗声笑道：“长公主真的为皇室着想，就不会让太后失望。”
　　皇上摆手，示意他要发表决议：“那便按严丞相所说。”
　　此事算这么定下来，会议结束，几个大臣纷纷离去。

　　等待之中，燕安坐不住，就出去走了圈，没想到遇到燕礼，走上前叫了声：“爹。”
　　燕礼指点燕安，就向没人经过的走廊下边散步，边说：“听说今日你第一次进宫来，所以顺道来看看，长公主还在御书房里面吧？”
　　“是的。”燕安点头。
　　“不错。”燕礼捋了捋小山羊胡，“长公主带你进宫，这是个好兆头的开始。之前我一直担心你，取悦不了长公主，现在看来，从长公主上燕府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感觉到形势一片大好啊。”
　　“嗯……”燕安只管应声。
　　“以后你跟着长公主，多跟她学着点，别整天傻头傻脑的。”
　　“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虽然你只是个驸马，烁阳长公主可不是看谁都能入得了眼的，那禁卫军大统领曹业，那大梁数一数二的显赫门第、刑部尚书慕容绝，都不及我燕家犬子……”
　　燕礼在高兴述说之际，燕安反而不自在，说：“爹也别高兴太早，哪天我也要带着您流放去……”
　　“呸呸呸！敢这么咒自己爹，小东西，你要是敢做出丢脸的事，我就先打死你。”燕礼吹胡子瞪眼训道。

　　“凭什么光说我，明明我才是弱势地位。”燕安发出心头怨言，“我还被长公主欺负欺压着呢！我现在就是笼子中的金丝雀，爹应该为我撑腰的才是！”

　　“闭嘴！”燕礼掏出折扇点了点燕安，“你这算什么苦，都是你在占便宜，即便是长公主召你行周公之礼时，你在下面，长公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燕安紧锁眉头，大叫道：“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