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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驸马爷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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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梅千琇敲响顾知微的黑漆大门。
一个管家老妇开了门,见到熟人,和蔼说道:“梅大人快请进。”
进了大厅,就见顾知微坐在圆凳上端着一海碗的宽面条,认真地吸溜吃着。等到梅千琇走到她脚前,才发现来了客。
管家老妇端来了热水,泡完茶放在梅千琇面前,就告辞退下。
梅千琇自己坐下打量了四周,端茶喝了一口,立即皱眉说:“顾大人的生活太节俭,连口好茶也没有……”。
“要喝好茶回家喝去。”顾知微一边挑起面条,一边说,“上次你说要喝茶,特地给你准备的,有喝的了就别挑三拣四。”
“顾大人好歹是从四品上的朝官,每次我来,都是一碗面条,酸菜辣子凑合一顿,贵府上下就区区几个老家仆,无妻无妾,全京城也找不到顾大人这么清廉的官了。”梅千琇着实敬佩。
“还是说说你这几天去红船调查得怎么样吧!”顾知微说完,又不停地吸溜面条。
凤奇山的案子非同小可,不让梅千琇办这个案子,她就自己带人去查。
“现在能够确定的,就是柴刀会的人所为。但仍有疑点的是,他们如何混入包厢,接近凤大人。”梅千琇回忆红船内相关人员的话,“当时凤大人的家仆一直守在房外,五名官员和凤大人在房内。送酒菜的小二说,房内中途多了个流浪汉模样的人,披散头发,看不清脸,当时他很好奇为什么这种人会和官员们坐在一起。酒席散了后,五人都走了,凤大人出来到茅房出恭,就被淹溺在河边。那个流浪汉就是朝堂在逃要犯,慕容绝。”
顾知微放下空面碗,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说:“你觉得张角会怎么定案?”
梅千琇双手抱在胸前,说:“把罪名加给慕容绝。”
“他们让我们只能看到慕容绝。”顾知微严正地看向梅千琇,“慕容绝身上早就背了不少死罪。最匪夷所思的是,刑部始终抓不到他。”
“那五名官员口径一致,根本再审不出来什么。再加上张角有意敷衍过去,只能定性是慕容绝一人所为。”
“还不能定案。”顾知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要把案子搞大,挖出慕容绝身后的人,以及他和凤大人的瓜葛。”
“我也知道。可是案子不在我手上,连顾大人也没办法越过严丞相的命令,我有什么办法。”梅千琇摊了摊手。
顾知微笑了一下,说:“昨天烁阳长公主去见了我的师父。”
梅千琇知道顾知微是卑微寒门出身,用功苦读后考中进士,进京拜入老元勋贵族鱼幼机门下,长公主从小混迹宫廷,和几个元勋门第都有很深的利益交情,私下与鱼佑机来往并不奇怪。便问:“那又怎么样?”
顾知微请梅千琇去了书房,关上门,才说道:
“我师父的亲族可都在御史台。明天长公主进宫,首先向皇上请旨,让穆将军回来剿灭柴刀会,还要和严丞相据理力争,据说还有兵部赵虎举证,御史台老臣再佐证,只要皇上同意这些安排,势必能将柴刀会拿下,那么,他们与严高、曹国舅之间的盘根错节,也能一点点挖出来。”
梅千琇双眼一亮:“没想到长公主他们知道柴刀会藏在哪,而且还要让穆袭英将军亲自上阵,这是把大梁宝剑都拿出来了啊!”
穆袭英是大元帅穆桂英的后裔,素来是一员骁将。顾知微也非常欣赏穆袭英将军,点头说:“嗯。你可知道皇上手下有个秘密机构‘龙图阁’?”
“略有耳闻。”
“这个机构在暗处,行事诡秘,专门解决白道无法处理的事。包括柴刀会这种威胁皇权的地方叛党。连长公主等势力大的皇室权贵,都得受命于龙图阁。”
“暗中是龙图阁,明里是长公主、赵虎等人,其实都是皇上的旗帜。”顾知微压低声音,“而凤大人还是龙图阁的内相。杀了凤大人,就是向皇上明目张胆的挑衅。所以这个案子至关重要。到了明天,皇上有了廷议支持,就会让我们参办此案。”
梅千琇向前行礼说:“到时候就交给我,为了替凤大人找出真正的凶手,我必拼尽全力。”
再说了几句话,梅千琇就离开顾府。
顾知微的晚饭又是一海碗宽面条,酸菜辣子凑合一顿。
一个人在厅里吸溜着,心里想着,凤奇山案子要被大办特办,皇上必然是默许了的,肯定要牵扯出不少官员,说不定要杀杀地方门阀的威风,看这局面,肯定是从宛城开始。宛城刺史张彪是曹国舅的门生,曹国舅的庄园、商铺都在宛城,看来是真的要削去一些高门士族的力量了。趁此机会,再参一本慕容止包庇罪犯,皇上一定会同意,加上长公主再提携一把,大理寺卿就是我的了。
顾知微非常高兴地走进浴房,解下常服,脱下中衣,露出她这一辈子都要隐蔽的胸脯,混迹官场这几年,她已经被磨砺得像根老油条,老气横秋,谁会知道她是个女子呢?
坐进浴桶内,慢慢回忆起昨天长公主和师父谈话时,特意提到了要推自己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就是借着凤奇山案子,扳倒杜庞和慕容止。
当时,长公主还特别叮嘱顾知微说,顾大人最近不能有事。
顾知微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长公主说,比如一些丑闻、作风不正、违法乱纪、破坏公序良俗等负面行为,会被严丞相他们抓住把柄,再向皇上添油加醋地弹劾,到时候就难以为顾大人说上话了。
顾知微知道,在朝为官,生活作风也是要受考核的。于是信誓旦旦地说,放心。臣孑然一身,两袖清风,没有人可以从我这查出什么。
顾知微对仕途的晋升想得很美,可是她不知道,凤家村的族长凤足正在带人上京城来,替凤奇山的尸体运回故乡,当晚就在路过的宛城落脚歇息,随行中还有顾知微蓄意丢弃的发妻凤清漪。
凤足带领几个族人夜宿客栈。
夜晚街头就响起刀枪棍棒的声音。凤清漪扒开窗帘一看,是豪强豢养的侍卫与几个民夫械斗起来,不知是为何,但是无人出来看热闹,更别提报官,侍卫们装备齐全,很快就打伤了民夫,手法娴熟地乱棍抡死了几个人,不一会儿,尸体被拖走,街上又恢复安宁。
好事的族长凤足去问店小二,外面出了什么事。
店小二小声说道,那些侍卫可是曹国舅的侄儿曹惠的人,瞧人家生意做得又好又大,就占了几家渔铺合资兴建的码头,不准其他船只停靠,还要强制收保护费,有好些人不服,侍卫就去抓人、拦人、打人,不准告官,但是他们告不告官都会往死里打,再拖走埋了,没有人敢管。
凤足怒从中起,拍桌吼道,岂有此理,还有没有王法了!凤奇山就是被这帮黑恶势力陷害的!
店小二连忙让他小点声,说宛城的天早已经变了,那得改姓曹了。如果被发现我们背后说曹氏坏话,连大伙儿也要一起办了。
“世伯,早点歇息,明早还得赶路呢。”凤清漪轻轻走下来,倚栏喊着,端秀温婉,很有大家风范,可谁想,这么一个可人模样的女子,竟在新婚后不久,就被抛弃,顾知微三年来杳无音信,对她不理不问。
凤足知道凤清漪这个侄女,三年来苦苦等着顾知微,如同守寡。这回除了带回凤奇山的尸骨,就是会会顾知微那个陈世美,替凤清漪主持公道。
将近上灯时分。
墨梅走进驸马府。
福全立马上前说:“小的去叫驸马爷。”
不一会儿,燕安从西厢房出来。
墨梅见她满脸都是汗,问道:“驸马爷在干什么?”
“训练。”
“什么?”墨梅不了解。
福全正要解释,燕安拦住他别多嘴,直接问道:“长公主又有什么事了?”
墨梅回道:“殿下明日要带驸马第一次进宫,会见到太后和皇上,驸马今晚早点歇息。”
“知道了。”燕安说完转身向房内走去。
墨梅很奇怪燕安今天这么冷淡,不像往常那么欣然。
燕安回到房里,侍女禄雪来说洗澡水准备好了,就向浴房走去,洗完出来时,禄雪突然拦在前面,跪下说:“驸马爷,奴婢想向红笺求情,请驸马爷原谅她。”
“她在大理寺已经认错就好,我还要怎么原谅她?”燕安一身清爽,穿着白上衣,趿着木屐,“你起来说吧。”
禄雪就站起来,殷切说道:“红笺对不起驸马爷,她已经接受了应有的处罚,但是长公主不愿意要她,她被逐出长公主府邸,无处可去,会被她哥哥打死的。”
燕安不解:“为什么她哥哥要打死她。”
“做下人的,若犯了事,就没有哪个人家愿意收进府中做事。她哥哥她母亲都靠她养着,她不能在府中干活挣钱,就得嫁人了。她哥哥哪里肯放她走。”
“你求我没有用,去求长公主啊。”
禄雪摇摇头:“长公主的指令在府中犹如圣旨,谁也不能忤逆。”
“蒽……”燕安默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禄雪进了驸马府,服侍府上的日常事务,非常清楚燕安待人很善良,所以才说:“
驸马爷就不一样了,只要愿意开口,长公主一定会点头。”
“呵,你们不敢去求她,指望我求她?”那只善变的老虎就会欺压人家。燕安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也不好说话的……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驸马爷怎么就不好说话了?如果驸马爷不愿意救救红笺,她只能被她哥哥打得半死,然后再卖到窑子里去。”禄雪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我当然愿意帮这个忙。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燕安自己都有委屈,没想到还要替别人解决烦恼。
禄雪破涕为笑:“驸马爷真好,明儿奴婢就告诉红笺,过几日就能回来做事了。”
“呃,可我还没说,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你这么快告诉红笺,万一长公主不答应呢,那我岂不是对不起红笺了。”
“不会的。奴婢相信驸马爷!”禄雪信心十足地说,就告退了。
燕安暗暗嘀咕着,不会他们真的以为自己很受长公主喜爱吧?王公诸侯对人的喜爱分两种,一种是将你捧在手心当宝物,一种是能捧你也能踩你当玩物。
她觉得自己是第三种,宝物和玩物的集合体———宝贝玩物。
越想越觉得这个形容好贴切,何况燕安咬上了长公主放出的鱼饵钩子,再也游不出长公主这片玫瑰海域,于是一边骂自己犯贱,一边打算明天见到长公主时,应该怎么乖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