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躲猫猫 ...
-
燕安听这声如笛音悠扬、清脆劲力,就掀起车帘看看。
只见墙角独站一女子,高高竖起玉冠,扎起的马尾从脑后垂下来,上身窄袖白衣,下摆塞入黑色百褶裙,紧紧勒着革带。
给人一种干练的派头。
长公主示意飞竹把“红哥”抬走,才眯眼对不远处的梅千琇笑道:“梅大人到此,也和本宫一样出来玩的吗?”
燕安悄悄问长公主:“没想到大梁有女子当官。”
长公主小声回答:“梅千琇是忠烈之后,凭皇帝赐予的丹书铁券,特批进入仕途。和穆桂英挂帅一样,因此还是老元勋贵族。现在是大理寺司直,从六品,负责巡察和审办案子。”
车帘被挂起,梅千琇清清楚楚看见马车里面的燕安,边走来边说:“长公主什么时候喜欢养上小白脸,今日是带出来遛遛吗?”
飞竹立刻斥道:“梅大人休要胡说!长公主身边的人是驸马!”
长公主挥挥手,飞竹就带着其他人退到巷子口。
“哦,驸马啊。铁打的长公主,流水的小驸马。”梅千琇继续说:“长公主都二十有六了,驸马越换越嫩,今天长公主是来给驸马爷上家训,杀鸡儆猴吗?”
长公主傲然一笑,说:“驸马乖得很,不用梅大人操心。倒是本宫教训了一下恶徒,梅大人平日公务繁忙,不会真的有闲功夫管这种小事吧?”
“臣管得过来也不敢管。反正这池子已经混了,随便哪一条大鱼吐个唾沫,也不算什么。”梅千琇站在车辕前说。
燕安可以看出长公主和梅千琇很熟。
长公主有些不耐烦:“你想怎么样?”
“散财消灾。这点钱对长公主来说不算什么,也给臣一点面子。”
长公主知道梅千琇身为大理寺下属官员,负责查办的都是京城和地方重大刑案,打人这种小案是由县衙处理,但梅千琇作为目击者跳出来,绝不是因为打抱不平的正义感,也不单单要与长公主作对,因为她对池子里所有大鱼都警惕,而是重法的职务素养。
“本宫允准梅大人的请求,会给受伤者合理的赔偿。”
“多谢长公主。”梅千琇行礼毕,望向燕安,“驸马可坐稳了,不要摔下来,会很疼的。”
马车宽敞,怎么可能摔下来?燕安不明白梅千琇什么意思,仍回道:“谢梅大人提醒。”
梅千琇无话,告辞而去。
然后长公主带着燕安回府,在路上,看见通往皇宫的大道前,赶着一批批打着官灯的马车,貌似出了什么大事。
燕安便问:“晚上了那些官要干什么?”
长公主一眼瞥见外面,毫不在意地说:“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发生,皇上紧急召见官员。”
“哦。”燕安茫然地看着车外夜色,长公主侧过身,伸手转过燕安的头,笑问道:“你觉得本宫怎么样?”
燕安回道:“长公主很好。”
“本宫也觉得你很好,虽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燕安不知道她自己会好在哪里,笑道:“臣才疏学浅,平庸得很。长公主哪里会觉得臣很好。”
“是驸马独一无二的眼睛,是本宫从来没有见过的美。”长公主嫣然一笑,她可以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欲望。这是一种什么本能?
燕安收敛笑容,看向脚下:“多谢长公主的喜欢。”
马车穿过宽阔街市,在长公主府邸停下。
长公主先下车,然后等驸马踩到垫脚凳子前,伸手扶助她,她一站稳就拉着她走进长公主府。
燕安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宋嬷嬷走上前,俯首说道:“洗浴之物已准备好,驸马随老奴来。”
燕安看了看长公主。
长公主满面含春,笑说:“去吧。”
是长公主早已命定的吧,自己只要服从,燕安心想。辞了长公主,跟着宋嬷嬷去了。
“……之前那事都是红笺的错,一直推辞到今晚,驸马才能和长公主圆房,老奴还没有给驸马讲过行房的规矩......”宋嬷嬷边领路边教导。
燕安低着头,心里在想自己的事,没有听进去几句。走过一道回廊,穿过梧桐花苑,来到一个装潢精致的浴房。
侍女已在架子上准备好新衣物,浴桶里装满温水,正冒着热腾腾的水汽。然后侍女们主动退出去,只剩下燕安。
燕安没有办法,将门从里面锁住,脱了衣服,进入浴桶。瞬间一股清香扑鼻,她们在水里放了一滴玫瑰花的香露,就如此浓郁,在温水浸润下,全身毛孔都舒展,神清气爽。
半个多时辰后,侍女轻叩门环:“驸马可否沐浴好?”
“驸马?”侍女连叫三遍,推门而门被横木扣锁住,叫人又没人应答,想了想就觉得不对劲,连忙跑去喊飞竹。
飞竹闻言赶来,撞开门,屋内早无一人,浴房内还连着一间储水的水房,水房关闭的窗户此时大开,燕安就是从这里爬出去。但是谁也不明白为什么驸马要逃?
这件事立即被禀报给长公主,听者先是大惊,然后向侍卫们下令:“一定要找回燕安!决不能让她逃了!”
“是。”飞竹领着侍卫们匆匆离开,准备将长公主府邸一砖一瓦都翻开来看。
长公主府邸四通八达,轩昂壮丽,人眼众多,燕安为了掩人耳目,暂且逃到一个无人的房里。
长公主骑一匹矫健的“乌光”骏马,从一进大门穿过另一进大门,眼中紧紧地、细细地逡巡每一处可藏身的角落,府中仆婢、家臣、侍卫全在寻找燕安,他们对燕安的逃跑匪夷所思,只有长公主知道其中原因,燕安不告诉她身份,她就不说,秉着玩味的心态,倒要看看燕安能瞒到什么时候,一见真要洞房,燕安果然怕了,做起了逃兵。
找了半天还未找到燕安,长公主在马背上凌人一笑:“驸马顽皮,在跟本宫玩躲猫猫呢,她以为她能轻易逃出本宫府邸吗?”又叫道:“飞竹。”
飞竹应声道:“臣在。”
“到侍卫营房牵几条狼狗来。”
“是!”飞竹立马回去安排。
不一会儿,四条发着青光、张着獠牙的大狼狗由四个侍卫牵引而来,闻了闻燕安换洗下的衣物,就向四方奔去,一点点搜寻。
毕竟长公主府邸地方有限,燕安正从门缝窥看外面的情况,突然有隐隐的狗叫声传来,再仔细一看,前面仪门口正出现侍卫拉着一条大狼狗,朝着她这个方向狂吠。
燕安心中一紧:长公主竟然拉出狼狗找她!
来不及细想,燕安退回房里,猛然发现内间通向一个肃静的斋堂,堂正中墙上嵌着待弦槽架,完好地保存着一张雕刻精美纹路的角弓,下方标着三个金字:“疾风弓”。
她曾在《弓箭史话》的课上浏览过这种弓,与复合弓和反曲弓不同,角弓弓身重就有四十斤。以前在训练营的时候,燕安已完成六十斤的负重训练,现在原身的身体因为疏于训练,乏力得很,早就达不到拉开传统弓的标准。
曾经,射箭是她的梦想和快乐,现在,一切都化为尘埃。她不开心。
外头狼狗的叫声变近了。又听到长公主在院子中喊道:“驸马,本宫知道你在这,别躲了,乖乖地出来,不然本宫可要放狗咬你屁股了哦!”
燕安眉头一紧,又匆匆又小心地翻窗。放不放狗这可说不准,那强势女人有什么不敢做的。
“簌簌”轻轻从窗沿扑跳而下,燕安撒腿就往无人之地跑,四条狼狗全引着侍卫们过来搜寻了,她踩踏草坪,钻入小树丛,狼狗更猛烈地叫着、几乎要挣脱狗套,侍卫们急急地被狼狗们拖着跑。
这阵势就像官兵追捕逃犯,逃犯快要无路可逃。
燕安慌张逃窜,满身是汗,澡白洗了,心里开始恨长公主未免太冷酷无情,她跑了就跑了,放狗搜她,连这点薄面都不留给她,这几日下来,没有夫妻之情总该有君臣之谊吧,简直太不讲武德。
前面一块花圃地就是这个园子的尽头,好在花圃堆砌得高,燕安只好可怜地躲在花圃后面。
狼狗对着燕安所在的方向直叫。燕安又是一把把冷汗直冒,攥紧小拳头,灰落落地望了一眼头上的月亮,好像要从天上冲下来咬她。
长公主款款打马而来,狡黠笑意从嘴角勾起,不觉着累反而有些兴奋,向前喊道:“驸马是真的调皮,还跟本宫玩躲猫猫。本宫陪你玩,也找到你了,现在该出来了吧!”
谁说这是玩?有这么玩的嘛?燕安又恼恨又身心俱疲,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擦了两次汗水,就把长公主的话当做耳边风。
长公主丝毫不见动静,就下马向花圃后走去,边走边淳淳教导:“驸马,你自己出来,本宫就不惩罚你,要是让本宫亲自来抓你,你就等着被打屁股!”
打屁股?那是什么惩罚,哄哄小孩还行。燕安暗暗“切”了一声,悄悄地向旁边挪动。
在长公主的示意下,侍卫们带着四条狼狗冲过去,一赶到花圃后面,见到趴在地上的狼狈不堪燕安,就一个接一个地大喊:“驸马在这!驸马在这!”
燕安瞬间被喊得一蹶不振,落败似地往旁边跪爬去,“吭哧”一下子,一双湖意色缎绣鞋轻巧地拦在前面,她怔怔地从鞋面往上看———只见长公主居高临下、得意地笑着———燕安的身子就一个打抖,立即低下头,叩首喊道:
“给长公主请安。恭祝长公主贵体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