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直球错对象了》云白石

7、第二章（4） 韩

　　韩峭所言非假，前些日子里他总算摸索出一点神识海里金丸的用法，不管是前尘往事亦或是日后场景，他只需在神识内化个幻身，附些灵力去触那金丸。
　　那金丸便能如他所想向他展示出相关的画面。
　　不过他倒是发现这些信息不全是以画面的形式表现，不少事物不需什么媒介，就像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中一样自然。

　　天道不仅限制他向他人透露天机，同样也不给他看个完全，展现出来的各画面多有断裂空白，不少刁钻详细的询问也并没有得到回应。再加上他觉得有些事暂时不适合透露给对方，削削减减，呈现在颜玉面前的画面就像现在这样少得可怜。

　　“门派去山境历练的壮行祭典上依规要代表弟子致辞，子川是我的嫡传弟子，按例届时也该轮到他了，你若想更改，还得去找掌门谈谈。”颜玉想了想说。

　　这劳什子的祭典！韩峭差点忘了这事，他早烦了这些虚势作态的典礼和致辞，这么些年还是一样。看来这是不太好商量了。
　　颜玉开口道：“那黑衣的三人的身份你可知道，可否从那边解决。”

　　韩峭觉得也没必要瞒着，反正颜玉日后怕是会遇见，
　　“那三个是魔道中人，其中一个修为算是厉害，我暂时招惹不得，而且他们目标本就是盛子川，我们明他们暗，按魔修诡谲来去难以捉摸的作风来说，还是等他们找上门简单。”
　　子川在魔界的“故交”？颜玉眉头微蹙。

　　“你也不必担心，山境开启时我会同去，盛子川我会亲自看着，不过可能要麻烦让我沾个正清宗的边，有了资格才好进去。”
　　韩峭补充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不管山境发生什么，盛子川给你什么讯息，回应可以，但不要进山境。”

　　颜玉面色不太好，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徒弟，如同亲人，若是盛子川遇险而让他坐视不管，这条件确实有些难为他。
　　韩峭看颜玉沉默，心里难免叹了口气，想着便再退一步，
　　“届时若真出了什么事，进与不进你自己决定罢，不过要是你到了山境，先与我会合。”
　　他转身开了门，回头落下这么一句，门扉在他身后合上，空留一室昏暗。

　　高耸巍峨的楼阁自正清宗主峰峰顶拔地而起，像尖锐的巨剑直指高穹，缭绕的云雾隐隐，显得这宏敞建筑庄重威严。
　　颜玉一脚迈过户限，踏入这座高阁的正厅，屋内光线不甚明亮，但已有五六位长老分坐在厅内东西两侧的楠木椅上，正北尊位沉沉的一抹影子，不时传来几声难以抑制的咳声。
　　座间算得上有些嘈杂，几个长老面色不似寻常，两三个论些什么，待颜玉踏入屋内这些私语声又渐渐消失，最后归为沉寂。
　　他直往正厅中间走去，厅前已经站了一抹白底青竹校服的弟子，对方胸膛起伏厉害，气息也有些粗重。连带因为周遭气氛压抑，这点声息显得突兀不少。

　　颜玉走上前，朝正北尊位作揖行礼，目光在身侧那弟子面上停了一瞬，他想起来，这是纵云峰的开门弟子，名叫周珏，常在各峰来往。

　　沉稳庄重的中年男性声音从北座传来，
　　“咳咳…颜长老，恭喜，年纪轻轻便突破合体期，倒叫正清宗有了羸洲第一个合体期的修者，正清宗建立羸洲第一宗的目标也指日可待。
　　可惜…正逢我身体抱恙，没能亲自前去看望祝贺，也没能在护法上帮衬一些。咳…不过现在补上也不算太晚，想着备了些上品聚霖株和一件天字金壳钟，便叫人明日送去玉禅峰。”
　　只见座上那身影原是一耄耋老者，皮肤松垮干裂，身形佝偻矮小，与这皮囊内穿出中年声音格格不入，极显怪异。
　　颜玉看到对方这副模样，神色上并没什么变化，只是标准的再行礼作谢。
　　“谢过掌门。”

　　被称作掌门的老者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一张皴皱干巴的手包着那物什摩挲几下，说话时在身侧手边木桌上磕了磕，发出几段因撞击沉闷的声音。

　　“咳咳…你既然来了，正好来看看这个。”
　　说罢，他便将手中刚刚还拿着把玩的东西往前一掷，两片东西飞至颜玉脚边，在地板上砸出不小的动静。

　　与此同时，周珏身体紧绷得像是一把弓，身侧的手紧握出青筋，失控地微微抽动一下后暂时平和下来。
　　那是两块碎裂的玉牌，上面刻有笔锋凌厉大气的一个沈字，只不过这字随着这玉从中间生生裂成两半。
　　东西砸在脚边，颜玉动也未动，视线在那玉牌上堪堪扫了一下。
　　“…掌门何意。”

　　“咳…沈致冲的令牌，怎么，这么些年没见你这好友，连这个都认不出了，咳咳…你反应倒是平静，他当初和你来往密切，偷芳沧剑叛离那晚见你却瞒你…当年平白无故让你受了那些猜疑…这叛徒杳无音信这么多年，现在玉牌倒是回来了。”
　　提到沈致冲，位上的掌门明显没了先前的客气，言语中掺着些戾气。他顿了顿，那戾气又被很好得掩藏下去。
　　“我取了令牌中残存的神魂碎片，没想到却发现这碎片与外界还有点微弱的联系，现在看来沈致冲可能还没死。
　　取回芳沧剑便还有机会，宗门里也就你了解他些，还是你……你咳咳咳”
　　他说到一半，咳的厉害，一时声音断断续续，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咳…还是你去合适一些。”那皴皱的手拿起桌上的清茶，送到嘴边仓促地喝了两口，才堪堪将话说完。

　　颜玉知道他话外之意，顺着应下，没想到刚才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周珏开口道：
　　“掌门，周珏请求一同前去。”

　　“……”
　　厅内一瞬的沉默。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众人如同司空见惯，都没什么表示，
　　掌门缓了口气，额头上涨起些青筋却还是满面通红，他从怀中探了一晌，却摸了个空，想到丹药应该是落在殿后了，面色有些不虞，开口道：
　　“你之前说的事我们另谈，今日先说到这里，其他人都散了罢，
　　咳咳…周珏，你留下。”

　　待众人出了阁外，妙长行置颜玉身边，直接叫住了他，
　　“你这次去找沈...”说到一半又凭空噎住，没再说下去，
　　“算了，你们之间这些稀里糊涂的事我也不多管，只是我老头子提醒一句。”
　　他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直接改为给颜玉传音，
　　“你这回突破，沈致明怕是心里芥蒂更深，刚刚在厅前那样给你脸色，不只因为致冲的事，估计也是因为你修为渐长，日后怎么给你使绊子也还不一定。
　　这孩子，年纪轻轻便走这条路，空有野心虚求名誉，他对外名在意得太深，还沉不住气。我看他倒不如致冲，现在将自己折腾成现在这样，将正清交到他手里...哎...”
　　妙长两指搓了搓胡子，面上浮现出一点忧虑，

　　他突然一拍脑门，作懊恼状，又继续说了下去，“又谈偏了，说正事，你真当要去找致冲？且不说致冲是否真活着，你一突破沈致明就让你离开正清宗，明显是想压你威势，而且致冲的事...他也是想靠你找人，日后不免找人看着你的动向。
　　还有，先前致冲带走芳苍剑的事，沈致明恐怕是对内情最清楚的人了，当初门派里那些对你的猜疑和谣言他不也没管？
　　日后若是他想做什么，给你安些莫须有的名声后再把之前的破帐翻出来，你当如何？这么些年，正清宗也是在你的帮扶下成长起来的，他刚接任百年多，看正清成长地位稳定差不多后，就开始架空各峰主的权力，他对胞弟都下得去手，这卸磨杀驴的事可不见得他不会干。
　　你已过合体，又是正清宗坐镇长老，又没有篡位的心思，沈致明多疑，抓住你不放。
　　若他这样就罢了，你也是，人家让你去你就去？他现在是掌门不错，在宗门里你的威望和贡献没什么人比得上，你单靠这一点，总不能任凭自己被往火坑推罢。日后行动都被束手束脚，还要防着对方使绊子，何必。”

　　颜玉看出他的担忧，解释道，
　　“关于致冲和当年，我也有些想要知晓的事。劳烦关切，您的担忧我理解，不过我也有分寸，自不会让自己受了委屈。”

　　妙长看颜玉一副我意已决的样子，觉得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处，到时候还是得看颜玉自己。
　　他凑颜玉近了些，低声边与颜玉谈话一边和他顺着阁下的石阶下走，
　　“再问个不相干的事...别说我老头子多管闲事啊，那黎疏仙子刚刚在厅里看了你不知多少眼了，你年纪轻轻天天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再看看我门峰头那群混小子，血气方刚的年龄，天天爱往花蓉峰跑，你倒好，要么呆在玉禅峰不出来，要么就只在炼剑峰看见你的影子。
　　黎疏痴情，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有意，她又是花蓉峰的长老，不说倾国倾城那也是闭月羞花，为人品行端正慧智兰心...可惜看上的是个木头。”说罢妙长看了一眼颜玉。

　　“我问你，这些年那些姑娘家家的可有入了你的眼的？”妙长放低声音问他。

　　众人是前后出的阁，说话间，恰好看见前方阶下走着两位身影，其中一个正是刚刚谈论的佳人，旁边跟着位刚刚赶到她身边的花蓉峰女弟子。

　　黎疏身着白裙覆纱，袖口裙摆处绣了百草花卉，青丝用木簪别在脑后，头上的簪饰不多，但脑后簪上悬着刻成花苞状的玉坠，延着条流苏，随着她一步一晃。
　　此刻颜玉二人恰好看见这抹背影，果然是冰清玉洁，亭亭玉立。
　　颜玉收回视线，显得有些无奈，
　　“我未有寻道侣的心思，也未又什么心上人。我与她相处也止于同门之谊未曾逾越，莫要瞎猜。”

　　妙长盯着那佳人的身影看了一会，略带惋惜的摇摇头，又看了眼颜玉，他们二人已经下了长阶沿着玉清宗主阁前的长台走了几步，长台边上匐着一只高大的白鹤，头顶赤霞肉冠，妙长走上前抚了抚那丹顶鹤的长颈，转身对颜玉说道，
　　“和我一同找夫德那老家伙喝一杯？”
　　“不了，我去看看子川。”

　　妙长鼻子出了阵小小的气音，表示他的不满，
　　“就关心你那宝贝徒弟，那么大的小伙子了，还要你这师父当爹当娘的哄着不成，你也别太宠着他。”
　　颜玉莞尔，“知道了，过两日必定亲自带‘梨花白’到妙长峰赔罪。”

　　那妙长听见有酒，还是难得的‘梨花白’，不自在地在地咋了两下嘴，硬生生压下去些喜色，半晌从鼻内哼哼出一句，
　　“那行吧，记得给夫德也带一坛。”
　　说完登上那鹤的背脊处坐稳，
　　鹤唳透九霄，清亮灵动，雪白的羽翼扇动，携着一股山间劲风隐在高空层云中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