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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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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遮月,阴风拂叶,明灭微弱的月光勉强透过竹窗,留下片片疏影,照映在床榻。
锦被微微鼓起,随着里面人的呼吸微微起伏。
黑暗漫上被角,渐渐汇聚成一个人影。
韩峭身着黑衣站在盛子川榻前,少年平日桀骜俊美的面容因为安睡平和下来,平添几丝乖巧。随即这面容被一抹明晃晃的寒光照亮一瞬,韩峭面无表情地举起剑,手腕翻转,瞬息之间已到安睡少年的颈前。
刹那寒气拂面,随即是兵刃相撞的清冽脆响。
韩峭后退一步躲开紧随而至的寒刃,侧身去避接连的剑招。
明月在云层后浮起,月辉重照大地,照得韩峭面前的衣袂素白皎洁。
一头及腰青丝,峨冠高束,眉眼清冷,好似人间清霜冻雪,终年不化。
韩峭于刀光剑影中认出对方。
颜玉,当今修真第一剑修,盛子川的师尊,也是他的目标对象之一。
床上的少年在刀剑的第一声脆响中就已惊醒,几乎是立刻辨认出自己的师尊。再看二人激斗的场面,即刻去摸身侧的佩剑。
韩峭心里百八个无语,修者|肉|体凡躯,最多可辟谷,可也需休息安眠,再者用冥神入定修养神识,这劳什子师尊大晚上不睡觉跑徒弟这掖被还是守门?
之前探查过二人,这盛子川已有入魔之势,偏执狠厉,之前天道也曾给韩峭预知情节,作为师徒二人爱情绊脚石而死在盛子川手下的人不少,他干脆一举两得,将恶苗扼杀在萌芽,本想杀了这徒弟了事,二人阴阳两隔也不会有后来的恩恩怨怨。
现如今......他难道要两人一起解决?
对面招式愈加凌厉,直驱他心口。
一声脆响,韩峭手中的剑应声而断,韩峭将手中剩下短剑一扔,随手掷向盛子川,锋利整洁的截断处几乎擦着少年的脸颊没入墙中。
杀招如急雨,终是被韩峭抓住了空子,瞬息间后撤俯身,一手向前撑地,接着猩红的光芒以那只手为中心蔓延出,交联变化为复杂诡异的阵法,遍布地面,甚至像有生命般侵染攀附到室内物品,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颜玉登时感到体内灵气一滞,力气被慢慢抽离,手上沉重得甚至拿不稳玉清剑。
韩峭起身站定,逆着月光,五官隐在暗处,不甚清楚。
不对,不是五官,颜玉反应过来,
那是面具,华风城街市常卖的一种。
韩峭不给对方喘息时间,当即启动阵法。
颜玉同时长指一并意欲掐诀,薄唇轻启,吐露出声奥妙晦涩的咒言,尽管有阵法压制,颜玉体内灵气浩瀚,大量的灵气聚成一摸灵光,刹那间携带万千杀气直逼韩桥面门。但此时此刻,阵法纹络蔓延完最后一笔,阵法成型,邪光大显。
生死时刻,只见旁有不知何处所生的光芒闪动,一缕金光融入阵法纹路,原本大盛的猩红光芒闪动几下开始快速地暗淡下去,相连的脉络开始断裂消散。
颜玉与盛子川登时感到身上一轻,刚刚的桎梏也全然不见。
但也是在同一时刻,眼前黑影如同鬼魅幻影,不见了踪影。而颜玉飞出的那抹灵光也消失不见。
室内可怕的寂静,夜晚的寒凉终于爬上衣衫,衬得颜玉面色更似冰雪。
“师尊?”
颜玉晃过神,寒剑入鞘,剑柄流苏随着动作晃动。
一手虚按在盛子川肩头,示意他躺回榻下。
颜玉站在榻边,俯视那双充满担忧关切的双眼,眼睫低垂,双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为盛子川掖了被角。
“你且睡吧,为师会在外面守着。”
盛子川还欲说些什么,看着颜玉转身的背影,终是无言。
韩峭取下脸上的面具挂在腰侧,站在聚雪崖底,趟过白皑厚雪,向上找到恰能容身的山洞。
山洞内的篝火还燃着,他出去时加了足够的干柴。
韩峭背靠岩壁席地而坐,篝火映得他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暖色。
伸手捞过放在一边的木枝,挑了挑篝火。
刚刚已经测过了天道的底线,人应该是不能杀,只能走怀柔这种方法。
迷魂散和忘忆粉都试过,他亲自调制的药粉,无色无味,无人能知,可是偏偏对这师徒无用。
再不行搞绑|架\囚|禁|那套,但耗时间,他得亲自看着以防差错,且治标不治本,只要对方逃脱或二人见面就可能功亏一篑。
不过已经打草惊蛇,到如此地步,既要怀柔,他只能与对方聊聊。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
“里面可是哪位道友?我......我是花蓉峰弟子,可否进来取个暖?”
一娇俏可人的声音自洞外传来。
韩峭抬眸,听着洞外狂风呼啸,淡然开口。
“进吧。”
一阵急促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岩洞跌跌撞撞闯进一位娇小可人的女修,紫纱飘逸,在少女莹白细腻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单薄。
见到洞内坐着一位黑衣俊俏男子,少女脸色羞红,有些结巴地开口:
“多谢道友,我......我刚在洞外好像见有火光,就......就进来询问了。”
岩洞不大,洞口大开,时不时有斜飞的落雪飘进洞口,洒下疏疏一层白霜。
韩峭往洞侧挪了挪,为少女让了些空地。
少女快步走近,纤纤素手绕着衣服旁的紫纱,脑中在站一夜和弄脏衣服间犹豫,终是咬咬牙坐在地面。
见韩峭不言,盯着篝火看了一刻钟,少女终于忍不了这安静的氛围。
“道友是哪峰师兄?是因为什么贬到这受罚的?”
“玉禅峰韩峭,因为门派间私自打斗。”
韩峭不盯篝火,目光转到少女脸上,改为看着对方的双眼,眼前少女让他想到一位故人。
“我是花蓉峰林紫娇,也是因为私自打斗......”
林紫娇被韩峭盯得不好意思,声音慢慢低弱下去,莫名感到丢脸。
韩峭低低的一声“嗯”作为回应,又将目光转回去,依靠在岩壁上。
林紫娇也跟着注视篝火,听炭木与火舌共舞,劈啪作响,她静默半晌,绞尽脑汁思考接下来的话题。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今晚才被罚,爹最疼我,说是明日子时就接我回峰,私自打斗是要被罚三日的,这里灵气稀薄,不能依此御寒,也没有木材,你哪里来的干木,这几天都是这么过的吗?”
没有回应,林紫娇转头看韩峭,发现对方已经闭目休息,看似已经入睡了。
林紫娇盯着他面容看了一会,眼皮也开始打架。
外部狂风怒号,飞雪漫漫,到处是冰寒刺骨。
石洞内却是暖光跳跃,安静祥和,两人依墙而眠,一夜无梦。
待林紫娇醒来时,篝火仍旧未灭,看来是新加了干柴。
可洞中却是再无另一人的身影,身上盖了对方的外衫,旁边还余下些柴火,够她撑过一天。
洞内的包袱也已然不见,对方应是离开了。
林紫娇出了洞口,日升雪霁,天光照耀在雪被表面,折射出细密耀眼的光彩,对方离开的痕迹被鸿毛大雪所盖,是在雪未停就走的。
昨晚之事恍如冰天雪地里的一场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