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的鱼》且自新

9、各怀心事

　　姚霏很快便从这种虚妄的想法里抽离出来，准确来说，是被疼痛感刺激出来的。
　　姚霏今天穿了一双新的帆布鞋，在船袜未能保护到的地方，左脚似乎被磨到了两处地方，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天渐渐黑下来，路灯亮起，夜晚悄然而至。
　　余凡感受到了身旁的人慢下来的速度，以为她是走累了，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若是做一辈子的朋友，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侧，也没什么不好。
　　自己想要找的那个答案，就算找到了，如果是他之前期望的那个结果，那么两个人也可以抛弃世俗的眼光毫不在意地在一起吗？
　　如果真的是姐弟，那做家人也没什么不好。
　　自己费尽心思想要的答案，在葬礼后浑浑噩噩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不及她自己感到幸福来得重要。
　　更何况，自己现在又有什么呢？
　　一个尚不能摆脱原生家庭的穷光蛋罢了。
　　尚不能自足，精神上陪伴，或是物质上的支持，他现在似乎什么都做不到。
　　那么，自己又为何因为姚霏的那一句“我弟弟”而如鲠在喉呢？
　　余凡想，自己凭什么这么贪婪呢。
　　一路走来，两人各怀心事。
　　眼看姚霏越走越慢，走路姿势也颇有些奇怪，余凡心里有些怀疑，又借着系鞋带，看到了姚霏脚踝处略略泛红的皮肤。
　　所幸，一路走来，共享电动车总是时不时出现。
　　又走了几步路，余凡说：“上车吧，我载你。”
　　“啊……？”
　　“不是磨破了吗？我没带创可贴。你这样还是少走点路比较好。”
　　姚霏略显傻气地笑了笑，“你看出来了啊。”
　　坐到车上时，姚霏想，自己几小时前心里的想法，似乎再次实现了。

　　等到了小区，姚霏十分庆幸自己没有租老房子，好歹有电梯，不然十层楼的高度够她爬好一会儿。
　　到了家门口，姚霏本想请余凡进去坐坐，就接到了小姨的电话。
　　姚霏的小姨二婚嫁到了她大学在的城市，时不时地就会有些联系，其中的一些联系，离不开姚母的努力。
　　她本想着简单招待下余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小沙发上度过美好的夜晚，没想到……自己却忘记了一件差事——她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场“相亲”。而小姨的一通电话打来，彻底让她记起来，她上个周被小姨拉去吃饭的时候，答应了这场和表舅朋友儿子的见面，结果，成功抛之脑后。
　　姚霏挂断电话，看向余凡，“祸不单行。”
　　余凡没太听到电话内容，但着实看到了姚霏脸上的表情变化。
　　“我一会儿得应付一下家里的相亲。”
　　余凡略微自作多情了一步：“那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你又要开车送我啊？”
　　“你的脚……现在这个情况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我今天可能来不及请你到家里坐坐了。”
　　“没关系啊。”余凡想，以后应该还会有机会的。
　　“那你先回学校吧，咱们下次见。”
　　“好。”

　　姚霏目送余凡离开后，掏出钥匙，本想直接站在玄关处换双鞋，但想起自己的脚被磨破的地方，她脱掉船袜，开始翻箱倒柜找创可贴，好不容易找出来，几根发丝已经贴在了脖颈处。她将头发顺手用木头簪子盘了起来，认真处理了一下被磨破皮的地方，认怂一般乖乖穿上长袜，换了一双舒适一些的鞋。
　　临出门前，为了让全身更协调一些，又套了身运动外套，戴了个鸭舌帽。
　　全部收拾完，耗时两分钟。
　　幸好见面的咖啡厅离她不远，不会迟太久。
　　在路上的时候，姚霏努力回忆那人在照片上的样子，但还是觉得十分模糊。
　　她上周被小姨成功拉去吃饭已经属于是破天荒现象了，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成功赴约，就碰到了一个棘手现象。
　　这件事情……如果姚霏心里没有那么抵触的话，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并不太喜欢相亲这种形式，但长辈们热情的安排她又不会去推脱。
　　这是她参加的第三场相亲。
　　前两次的介绍人分别是姚母的好朋友张阿姨和姚母在相亲角重逢的大学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姚霏自身的厌恶相亲体质起了作用，她那两次相亲遇到的都不是自己能接受的类型。
　　一个是中学老师，微秃，虽然尽力在做到平易近人，但还是很严肃，并且话题总会聊到他的捣蛋学生和他的课程上，最终成功让姚霏体会到了初中物理老师的压迫感。
　　另一个是自由职业者，准确来说是一位画家。一谈高尚艺术，而姚霏恰好没什么艺术细胞，画画是老大难，认识的艺术家屈指可数。二谈人的大脑，画家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思维跳脱，姚霏很难跟上，听的时候基本在敷衍。三谈怀才不遇，大多数的表达倾向于抱怨，给姚霏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至于这一次的相亲对象，据说是挺实在的……
　　估计是姚母听了姚霏的吐槽，千挑万选遇到的合适人选。

　　五分钟后，姚霏成功坐到了相亲对象的对面。
　　对方西装笔挺，而姚霏觉得自己的这身运动装像极了校服。
　　“姚小姐，我是刘贺。”说着，男人还拿出了一张名片。
　　接着，刘贺开始介绍自己，姚霏礼貌性地微笑，甚至还不时点头，却基本没有在听。
　　姚霏走神时在想，自己恐怕是个罪人，在这里平白无故浪费别人的时间。
　　也因此，她暂且感谢一下某不知名的上司打来的电话，将刘贺支走。她得以提前离场。
　　“姚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领导突然安排我们加班。”
　　“没关系的。”她求之不得。
　　于是，姚霏一个人清净了会儿，把点心吃完，又去了趟卫生间。

　　她人生中的第三场相亲，就这样被资本家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