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的鱼》且自新

4、往事

　　姚母和姚霏旅行回家那天，正好是余母来接余凡的日子。
　　姚霏和余凡打了招呼，两位家长有默契一般都定住了。
　　姚霏看向余母，余凡看向姚母，两人也似默契一般，双双喊了“阿姨好。”
　　回家后，姚母反而没了刚刚路上的轻松，略显严肃地问：“你跟那个男孩子的关系很好吗？”
　　姚霏实打实的说：“挺好的呀，我在辅导班兼职的时候教他写作文，挺可爱的。”
　　姚霏还打算继续和姚母介绍余凡，但姚母却直接说：“以后上了大学，应该就不会有联系了，你记着，少跟他接触，知道了吗？”
　　姚霏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开明的姚母怎么会突然是这个态度。
　　姚母望向姚霏，一眼就看出她的不情愿。“有些话，妈妈现在不想跟你说。你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可是我已经成年了，我现在……我现在是个大人了。他是我的好朋友，您这样平白无故让我跟他少联系，总要跟我说个理由吧？”
　　姚母本打算避而不谈，可姚霏这爱钻牛角尖儿的性子，要么根本不问，要么就追究到底。
　　良久，姚母缓缓开口：“你爸爸再婚的时候，出轨对象是他妈妈。”
　　姚霏本来有些生气，可听到这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其实，在车上姚母问起择偶标准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其实是余凡。情窦初开的年纪，才有稍稍的心动，就被这种现实的冲击打散。
　　姚母说：“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事情，也是你要求的，一个成年人追问的事实。”
　　姚母又强调一遍：“我再说一次，你以后少跟他们来往，听到了吗？”
　　姚霏感觉自己快要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了。“听…听到了。”
　　难怪，他姓余。曾经和自己一个姓。

　　另一边，余凡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两个人向来话少，余凡早已习惯。
　　车驶离小区许久，余母才问，“那姑娘是谁啊？”
　　余凡没说实话，只说是辅导班的兼职老师，不熟，但遇到了要打招呼。
　　“那就好。”
　　余母又问：“最近学习效率怎么样？”
　　“还可以。”
　　“作文辅导有效果吗？等晚上回去你写一篇给我看看，我再问问你们语文老师。”
　　“……好。”
　　“你马上就要高二了，分科之后，你的优势只会越来越明显。但是，我担心的就是你的语文作文，你的分数一直不高。你的字儿，是你小时候我一个竹板、一个竹板敲出来的，卷面不会差。所以，核心问题是内容。你是有机会冲清北的孩子，我不能允许作文分数拖了你的后腿。”
　　余母继续分析道：“之前我找你们语文老师聊过，你很聪明，逻辑性也很强，按理说不应该只拿那么点分数……”
　　她还想继续说，客户的电话恰好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输出。
　　余凡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天就能再见到姚霏了。
　　“刚刚我说到哪儿了？哦，对，分数。你也别怪我唯分数论，最后你能去哪所学校，就看你的分数。你从小升初考试到中考，除了一些青春期的小情况，一直都表现得不差劲，高考，你绝对不能落下，我不允许你丢这个人。”
　　余凡还是捕捉到了那几个字——
　　青春期的小情况
　　尘封的往事，一直不说，余凡尚且可以得过且过。一旦提起，心中只有对那女孩儿的愧疚。
　　余凡初二那年，跟同班一个女生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那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两人聊得来，也聊的多。余凡是心动的，他向同班男生取了经，筹划着一场告白。某次周末，余凡约姑娘去书店看书，还特意准备了女孩儿爱听的一张专辑。
　　结果没想到，余母偷偷跟在余凡身后。
　　余母一口咬定，他们早恋了。

　　余凡还记得，女孩儿那天扎着高马尾，前面是齐刘海，褪去校服后，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但依旧背着书包。
　　他才把手中的CD递出去，余母就截了胡。
　　那是余凡第一次对余母的控制欲感到绝望。
　　余凡被锁在黑屋子里面，那个一旦不合余母心意便成为余凡容身之处的地方。从小黑屋里出来后，余凡照例要写三千字的检讨。
　　那天，他声嘶力竭，一遍又一遍地解释：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我约了她去书店看书。我们根本没有谈恋爱。不存在你说的早恋。”
　　可余母却说：“你都敢为了她顶我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跟你约会？普通同学？那你拿着CD给她？”
　　“我最近总瞅着你不对劲儿，现在被我抓到了，你还撒谎？还顶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我让你好好学习，你却在这里想着谈恋爱？”
　　余凡最后挨了打，违心地忏悔了一把。
　　余母还去找了女孩儿家长，女孩儿家本就重男轻女，周一再见到女孩儿的时候，她的眼底多了一小块乌青。
　　“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妈会跟着我出去，也没想过她会这么极端。 ”
　　“没关系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知道…这是个误会就好了。”
　　女孩儿脸上的伤口实在醒目，余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你那里疼不疼？”
　　“不疼的。半夜躲在被窝里玩手机，被砸到的，能有多疼呀，只是看着严重而已。”
　　课间，余凡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第二天，班主任就提前换了座位，两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对角线。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女孩儿转了班。
　　原来，余母联系了女孩儿家长和班主任后，仍觉不够，直接去联系了校长。
　　而这一切，余凡这个“帮凶”却什么都做不了。那之后，他不再在余母面前轻易显露自己的情绪，只当自己是符合母亲心中预期的、埋头苦学的机器。
　　那种有心无力的刺痛感，就像姚母打在他身上的伤口一样，隐藏在不为人知的深处。
　　余凡有时会故意使劲儿摁住淤青，疼痛感总会提醒自己以后不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初中毕业后，他还偷偷寻了女孩儿的情况。她的成绩足够上重点高中，却被家里改了志愿，去了卫校。
　　余母口中的“小情况”，实则是余凡心中的一根刺。
　　少年情谊最难得，余凡却一直觉得，自己因少年情谊害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