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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部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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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她怎么还没毕业,哼哼
第一章公元二零一九年
一
公元二零一九年,中国与美国走过了建交的第40个年头,贸易战却没有停留在上一年。《告台湾同胞书》同样发表了40周年,《海峡两岸》的李红抖抖一头乌黑卷发和邱教授批驳“民进党的倒行逆施”。四川凉山发生的森林火灾杀死了27位消防队员和3位群众干部,而远在一万一千公里外的拥有800年历史的巴黎圣母院燃烧了4个小时,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塔尖在灰黑色夜空里轰然倒塌。公元二零一九年,《流浪地球》中的上海东方明珠塔被冻在大冰块里,地球成了雪球,《哪吒》里的哪吒和敖丙通过比臂力成了好基友。《复联4》钢铁侠打了个响指,灭霸的军队连同绿色的卡魔拉瞬间灰飞烟灭。“大背头,BB机,舞池里的零零七”响彻舞厅,新cp博君一肖在《陈情令》里横空出世,《权力的游戏》最终季骂声一片,女排十一连胜拿下世界杯冠军。孙小果操场藏尸案案发,香港反修例风波----2019年12月26日,人类世界站在岔路口上,武汉市中心医院,接诊了两名病毒性肺炎患者。
我们的故事,就从2019年开始。
二
吴灵芬其实并不聪明,但是当她的名字在每次考试后被印在红榜的第一名时,同学们很少意识到这一点。她的数学成绩永远比不过年级第二钱潇潇,物理总是和王士桐同分,语文作文从没上过范文。不过当把总分加在一起时,她永远是最高的。从初一开始,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可是永远也是有尽头的。2019年1月20日下午5点28分54秒,便是灵芬作为年级第一的尽头。
“快看,史君怡比吴灵芬高了整整三分!”
“三分!真的,整整三分!”
在教室前面电脑里查成绩的同学们把目光投向教室角落。
坐在座位上的灵芬放下《大师与玛格丽特》,把头一昂,抿着嘴,微微一笑,然后又把头埋下去了。
“灵芬,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吴曼敏一下子扑过去。
她抬起头,定定然扯开嘴,吐出一句话:“我很幸福。”眉毛一挑,笑容灿烂,像一朵海棠。史君怡嘛,三分,正常,正常。
下课铃响,她轻轻打开书包,把书本放了进去,抬屁股,走人。
饶里中学坐落于北京市金塔区的十里堡街道,紧邻着的就是十里堡第二小区,夏天槐香掩映,绿荫遮道。但现在是冬天,数九寒冬。于是灵芬拉着拉杆箱走出门后,看到的便是一派的衰草枯杨,遮不住的是老旧小区墙皮掉落,黑斑点点。夜色里,灵芬把笑容放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多少次的担忧,多少次的惊险获胜,终于换来的是一次噩梦成真。路灯莹黄,照的影子忽长忽短,灵芬盯着地下的影子,心里默默的念,这是五岁的胖乎乎的灵芬,这是十岁的,这么高的,大概是十八岁的。
这次考试,她瘦了十斤。大概是因为太焦虑了,毕竟,期中的时候,她罕见的比史君怡高了9分,这次就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考了。也许,是因为自己手机玩多了,在该学习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书架上,把门关上,就这样荒废时光。灵芬一路自责,心里却有一丝解脱——她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的,只不过是这次与下次的区别。她说自己“幸福”,倒也不是全然撒谎,毕竟,人落到谷底(当时她以为的谷底好高!)便是退无可退,下一次必定要拼死一搏。
她咬了咬嘴唇,从书包里拿出电梯卡,走进一门,直达五层。
每当她心情不好,就会去五层的走廊看天边的远山。仓黑色,如墨水一笔勾勒。她知道,远山的更远方,是紫荆关。那里,此时必从天到地覆盖着大雪,那里的山,直插云霄,峻险巍峨。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厚厚的门帘子挡住全世界的风雪,屋里的人,一辈子不出山,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想到这里,她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抱起书包,她拾阶而下。既然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那么接下来的种种,都为因果。
吃过压抑的晚饭(父母什么都不敢说),灵芬坐在桌前,忽然想起自己白天似乎在办公室听到了什么。“是找史君怡,啊,是,我是她班主任,好的,只要第一名吗?”“啊,我们第二名也很好啊,不要嘛?”“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难道高中会给每个学校考第一名的学生打电话?可是我和她只差了三分。原来,退步一名,三分之差,就是一辈子。她慢慢站起,然后缓缓的蹲下,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地下,伸手一抹,终于抱着床柱子,泣不成声。
三
庭院里的海棠花落了一地,如娇柔的待嫁新娘软绵绵的情话。寒假结束了,两个月后,一模也结束了。
“华东一中?是要去考试对吧。”站在校门口,上学上到一半,就被接走的灵芬难掩兴奋。
灵芬爸爸点头,“先吃点饭,到时候要考到很晚。”
面条热气腾腾,灵芬却毫无胃口。
坐在图书馆墙皮剥落的阶梯教室里,她坐立不安,唉声叹气。因为没什么好答的。三块砖头摞在一起怎么分析?变化的阻力怎么办?还有一道题是一个人站在船上,在拉一个一个复杂的滑轮,滑轮连接一辆车,车又连着人!就在此时,教室前面放的一大堆书包里传来了她熟悉的《风居住的街道》。在100人面前,她本来想来个听而不见,但在监考老师凌厉的目光下,她还是猫着腰跑到前面,点击关机。谁知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她尴尬地跑到前面,发现手机居然自动开机了。急忙关机。五分钟后,手机居然又又响了!灵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得不又跑到前面。这时候,她才发现手机旁边有个“关机后仍有铃声”的选项是画√的,不禁痛骂自己丢人现眼。幸好没人知道自己是饶里中学的,毕竟,自己的校服没人认识。
她前面隔一排坐的是一模饶里中学的年级第一,其实,灵芬和他只差0.373分(谁让她算了一遍又一遍),他一举闻名天下知,她笑靥如花满不在乎。在一模表彰大会上,他站在灵芬旁边,地理老师便当着他的面对灵芬说,祝她早日夺回年级第一。灵芬随即露出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课间休息,灵芬去另一个楼上厕所,一个只到她的肩膀、满脸是痘的男生突然追上她问,说他们的数学是不是特厉害。灵芬急忙否认。他问,期末考了多少分啊?灵芬咬了咬嘴唇,97。他便说自己是子建区的,做金塔区的卷子,得了99分,是因为单位写错了。灵芬心中骂了一句,心想,那你还问个鬼?天地良心,虽然没考过史君怡,但是97可是她历次考试里的最高分啊。一模她才考了85分(当然也因此没重夺年级第一)。遂一路无话。
考完试,天色已晚,融融路灯照着归家的路。校门外,爸爸妈妈在等她。灵芬只告诉他们两个字,没,戏。晚上,地铁站清冷的灯光在玻璃门上映射着灵芬的影子,微丰满,微圆。她的爸爸妈妈离得远,显得很瘦小。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从这个地铁站走了吧。
她记得吴曼敏和自己说史君怡得了抑郁症,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时候自己的心情。一点惊喜,一点同情,一点怅然若失。永远正确的史君怡,斗志满满的史君怡,睡不着觉的史君怡。
一模,史君怡榜上无名。而她,也只是个学校的榜眼。金塔区800名。
那一天发分,她一边在纸上画下一个个笑脸,一边哭的像个傻子。旁边的童晓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摇头。她谁都不需要,她只是难过。这是她准备了四个月的一场考试,可是语文考试的时候她忘记带了准考证,自言自语被同学举报,还把突如其来的鼻血弄到了试卷上。数学考试她居然忘带了橡皮。
四
天气热了,短袖穿上了,文宛河里也有人开始躺在水里晒太阳了。水光潋滟晴方好,碧绿的西瓜上市。二模结束了。
“行了,你可以去考华东一中了。”升旗仪式的操场上,班主任林杨珊拍拍灵芬的肩膀。
“为什么啊?”灵芬莫名其妙。
“你是第一!”林杨珊又拍了拍她。
“语文全年级第一?”刚上完语文课的灵芬继续莫名其妙。
“什么语文?你是第一。”林杨珊拍了拍她,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不过,说不定是二模的年级第一名。那也够高的了。灵芬心中暗喜,这个分数,在金塔区,也能排到200多名了。
中午午休,灵芬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大乌龙。
“哎呀,我们还以为你是金塔区的第一名,搞了半天,华东一中的xxx才是第一名。不过572这个分数也够高的了。”林杨珊特地从办公室跑过来,可是满脸是笑容,丝毫看不出一点遗憾。
“要是中考也是这个分数,就可以做个骰子,把几所重点学校丢着玩了!随便选一个。”旁边的王士桐羡慕不已。
灵芬不说话,她已经拿到了华东一中的特长生资格了,换句话说,只要考的比别的特长生高,不用过线,就可以进去了。别的学校,除了华东二中,她从没有考虑过。但是金塔区第二名!一向面无表情的她也不禁喜上眉梢。
林杨珊又开始拍灵芬的肩膀:“等上了高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把物理和数学死死咬住。谁都不要理,就死死地学。你的语文和英语都没有问题。多观察别人的学习方法,在那种地方,同学们聊天都不要放过,”她微一停顿,看着似乎笑得没心没肺的灵芬讲,“我倒是不担心你因为学习产生心理问题,也不担心你早恋。”
这下子,教室里的人都回过头来了。的确,看看灵芬黑黢黢的皮肤,粗糙的五官,圆润的身材,大家笑成一团。再说,就以灵芬那种高冷的性格,到了高中也不一定受男生待见。
灵芬收敛了笑容,开始担心自己的物理和数学了。哎,老师委实是为了自己好啊。不过早恋?堕胎?车祸?失忆?那是《左耳》里的情节吧。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记得上次和同学去游戏厅玩,她靠在娃娃机上和一个小痞子说话,试图变得不那么正经,可惜后者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后面清纯的童晓。
早恋,离自己也太远了。
五
夏至过后,天气热的像个蒸笼,只有窗前那棵墨绿色的槐树最高兴,还慵懒地随着热浪摇摆。中考结束了。
灵芬坐在家里的电脑前,从11:30开始一次次刷新页面,食指在无意识的抠大拇指,不一会,后者鲜血淋漓。白屏,白屏,还是白屏。中考的分数她只对过数学答案,要知道,面对那一篇别出心裁,据说是张晓东出的数学卷子,她把小腿都抓红了最后也没做出来。
终于——558.
她长舒了一口气。289名,够了——吧。
窗外的云纹丝不动,窗前的绿萝也很淡定,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