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她一下啦》爱上树的木叶

4、第三章

　　第三章夜雨聚贤庄
　　一
　　“咱们班谁在聚贤庄培训机构上过课，投过钱，举下手。”期中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上，矮矮胖胖的班主任林瑚在讲桌前坐下。
　　李茹心中一惊，坐在最后一桌，她缓缓地举起手。举起手的还有大概五六个人。
　　“我记一下，行，放下吧。”
　　爸爸在聚贤庄存了30万，据说借给人家三个月就免费送24节课，现在，恐怕——
　　顾不得上课不让用手机的规定，她暗搓搓从桌兜里掏出手机，平放在课桌上搜索“聚贤庄。”手指竟然有些颤抖。
　　“北京聚贤庄教育非法集资十几亿董事长路杨‘跑路’”
　　“舆论聚焦：聚贤庄‘跑路’事件”
　　窗外，灰沉沉的天空，一声雷鸣。李茹心惊肉跳，大脑一片空白。
　　二
　　回到家，李茹盛了一杯橙汁，把自己锁在自己的新卧室里。这个卧室连接着储藏室和餐厅（也就是客厅），为了改造的让床有地方放，还把之前的门做成透明的展示柜，在旁边又开了一扇门，从客厅投过展示柜能直接看到卧室里面的人。总之，四面墙，三扇门，一个窗户。李茹把展示柜到客厅的帘子拉好，把语文的字词默写掏出来，又刷了一会儿朋友圈，还是推门而出。她咬了咬嘴唇，走到厨房门口。又是一声雷鸣，然后只听得见大雨瓢泼。
　　爸爸正在做饭。她推开门：“爸，我都知道了。”
　　“爸，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要去上补习班，钱也不会没了。”
　　李茹爸爸长叹了一口气，用锅铲在锅里搅和来搅和去，终于还是道：“不是你的错，怎么是你的错呢？”说着，皱眉道：“这是爸爸妈妈的决定，和你没关系的。快去写你的作业吧。”
　　李茹发现，自称永远不会老去的爸爸竟然也已经两鬓斑白了。
　　她悄悄退了出去，仿佛看到当时家里决定把三十万块钱投出去时的场景。那是在春节去看爷爷的车上，正好开过石景山游乐园巨大的过山车。当时她懵懵懂懂，李桐却对此事大加夸赞：反正要上课外班的是李茹，不是他李桐，以后，他就可以一个人霸占电视了！她一点也不想去上什么数学补习一对一，自然极力反对，可是谁也不知道这竟然是“非法集资”。她知道，三十万，不是一个小数字。一大笔钱，说没就没了。
　　有钥匙的声音，是妈妈开门回家的声音。
　　“开饭啦！”是爸爸的声音。
　　“咦，奇怪，李桐呢？”妈妈推开李桐的门。
　　“我去找他。”李茹披上雨衣，拿起车钥匙，蹬上鞋子，头也不回地奔下楼。
　　三
　　雨已经淅淅沥沥地稀疏了，灰蒙蒙的雾气里，路上的水坑们排队映着一个呼啸而过的身影。李茹大口大口呼吸着夜晚的空气，直到一辆汽车驶过把水溅了她满身。然而，她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有些快乐。哥哥会在哪里，她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了。李桐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不着调，但是其实心是很重的。他一定会认为是自己的坚持才让家里丢了三十万。是的，虽然他擅闯女厕所，表白班花失败，还经常逃掉早操，甚至离家出走，但是他还是个好人，举什么例子呢，她左思右想，对了，在知道爷爷得癌症的晚上，他一晚上没睡着觉。不过那也可能是因为他打王者荣耀打了个通宵。好吧，其实她也不能确定。
　　总之，在拐向学校的那个路口，“篱笆之丘”，她车把一打，向街对面骑去。
　　原本白砖覆盖的大楼已经剥落了许多块砖，“小心坠物”的牌子已经立了三年之久。李茹翻身下车，猛地一抬眼便看到了聚贤庄上血红色的封条。弄得和凶杀现场似的，她腹诽。
　　可惜，大楼前连个人影都没有。
　　“李桐？李桐？”她的心往下沉。
　　难道，他真去王从捷家打游戏了？
　　星罗棋布的灰色大楼的空隙里，女孩推着车反反复复地走。她绕着大楼整整走了两圈。她好像在黑暗里看到了月英正在嘲笑自己：没用，真是没用。
　　不见踪迹。无影无踪。踪影全无。神锋无影！她真想变出个魔法杖，给李桐来上那么一两下。这么黑的天，就应该先来个荧光闪烁，再来个神锋无影。
　　她叹了口气，擦了擦座子上的水，一屁股坐了上去。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忽然，她抹了抹额头上的雨水，笑起来了。
　　不是因为她的阿Q精神胜利法，而是因为她看见，街区的绿化隔离带下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两个人。
　　李桐，和那个，那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明眸皓齿娇艳欲滴倾国倾城的，叫什么来着，陆梦倩！
　　如此看来，李桐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李茹把烦心事抛之脑后，一边替乔孟凌感到惋惜，一边寻思怎么要挟哥哥给自己封口费。这么看来陆梦倩她们家说不定也被骗了，心情正不好，李桐暖男一般地安慰了她（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吧），说不定要请她来家里住几天。要不然，假装没看到这两个人，给李桐他们一点私人空间？然后回家要挟他？嘿嘿，假如陆梦倩她也被骗钱了，这时候大概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梦啼妆泪红阑干”，李桐正好可以来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最后两个人再一块“江州司马青衫湿”，不就成了吗？他成功了，她也就离李桐的600元零花钱更进了一步。
　　李茹都被自己的文采感动了，正在犹豫之间，便看见李桐大大方方地朝她招手。李茹心道，你刚才怎么不打招呼，难道现在忽然又想通了，女朋友总是要见家长的？不过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假装不认识你了。
　　走近了，便听到李桐非常正经地和女孩说话：“我妹来了，我也该走了，你多保重，别太难过。”陆梦倩也吸吸鼻子：“李桐，你真是个好人，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这是发好人卡了吗？？？李茹心里暗道不妙，按捺住八卦的心情，横眉冷对李桐：“爸妈都急疯了，快跟我回家了。”转过身面对陆梦倩，她却笑容满满，试探：“学姐，实在打扰了，我们该走了，我哥他人蠢嘴笨，没有说什么蠢话吧？”学姐这样矜持，肯定是李桐又弄砸了。
　　谁知，陆梦倩朝着李桐一笑：“你妹还挺向着你的呢。”说着，转过头摸摸李茹的脑袋：“你哥很好，你们都很好，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啦。回头请你们吃冰激凌啊。我走啦。”挥挥手，帆布鞋在水中激起声响。她果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在城市的朦胧雾气里，她的背影如此迷离。
　　“喂，哥，别看了，咱回家吧，”李茹掏出手机，给爸妈报平安，“不过告诉你，表白的最佳时机就在三秒前。”
　　“表白？”李桐笑了，妹妹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在人家家丢了200万的情况下？”
　　“集资的那天，有个女的，拉了一三轮车的钞票，说自家孩子的前途就在车上了，两百万，她的全部存款。那就是陆梦倩的妈。”李桐停顿了一下，看看妹妹，发现她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了，还是续道：“今天我和王从捷陪着她来这儿，王从捷中途有事走了，我也就只好陪她坐着。我们班就我们仨报了聚贤庄。”
　　逻辑严密，证据充足，天衣无缝。李桐在心里给自己大大地点了一个赞。
　　可惜李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两百万？那他们家该怎么办呀。她默默骑上车，城市在眼前飞驰，华灯初上，雾气围缠里有一扇扇流光的玻璃，她忽然明白，每一扇玻璃里，都是加班的人。楼的棱角锋利如刀，人的大脑混沌如海。她忽然大喝一声：“万恶的资本主义！”
　　李桐骑在她后面，爽声大笑。
　　四
　　兄妹两人回到家，李茹本想着李桐必有一场与父母的空手道大战，但是没想到父母却放了哥哥一马。
　　“所以钱是拿不回来了是吗？”吃过晚饭，李茹趴在父母的大床上眨巴着大眼睛卖萌。
　　“拿不回来就拿不回来了，没事儿。”妈妈温柔道，“我们家也不缺这三十万。再说是爸爸贪心，怪不得别人。”
　　“哎。”被@到的爸爸在iPad上玩象棋的间隙长叹一声。
　　“该维权就维权，妈妈也加了好多个微信群，都是好几百的人，聚贤庄有抵押的财产，是一个商场，也未必拿不回来。”妈妈拍拍李茹，“当时去报案的时候，少了三四百万的人大有人在，我们这一笔，还算是小钱呢。”
　　“来，让妈妈抱抱，”妈妈摊开手，“哎呀，我们的茹茹，还是个小宝宝呢。”
　　如果哥哥在，李茹是绝对不可能让妈妈这么说的，不过既然李桐决定自己回房间战术性预防代际战争，那么她也只好就勉为其难了。毕竟妈妈的臂弯又香又软，还很好闻，小时候，她没少和李桐争着让妈妈抱。
　　“对了，”她突然一骨碌爬起来，“妈妈，我暑假要去兴凯湖。”她蹬蹬蹬跑到房间里拿了回执，又变得十分没心没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