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她一下啦》爱上树的木叶

2、第一章

　　第一部她可以永不毕业，嘻嘻
　　第一章落花与少女
　　一
　　一排整齐的大杨树，荒草丛生的中心花园，小广告贴满的角落，海棠树下的油漆剥落红砖瓦房单元楼，李茹从小就住在这个老式小区里。上了初中，她就每天蹬上二八自行车，迎风穿过大街小巷，塞着耳机听着劲爆的金属摇滚音乐，闻着煎饼果子和豆浆在路旁飘香，像踩着两个风火轮乘奔御风而去。
　　在学校，她上课认真听讲，从不交头接耳，下课认真写作业，从不传抄答案。她自认为是个顶好顶好的好学生。但是，她的成绩并非顶好顶好，相反，名次一次比一次跌破红线，让她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越发黯淡无光而呆滞。
　　三月月考之后，网上早就可以查到成绩了，可李茹的爸爸还是和蔼地在饭桌上问：“数学多少分啊？”李茹嘴角一撇低着头回答：“81。”于是爸爸长长地嘘了口气：“唉，我当多低呢，60分及格吧，这不是及格了吗？及格，就说明学的可以了。”“及格就可以了吗？”李茹第n次愁眉苦脸地问，“我们班有考100的。”“学会了60%，就说明达到标准了，会了80%，超过标准，很好了。”李茹妈妈端来浇汁鱼，她有和李茹一样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妈妈问你，你努力了吗？”李茹仰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努力了。”“努力了不就好了嘛！”妈妈柔和地说道。“吃完饭，爸爸妈妈一块帮你看看那里错了，咱们一块分析分析。”
　　“好吧。”李茹高兴了一点，正要夹起一块鱼肚子，忽听到楼道里咚咚咚的脚步声，不禁又支着头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是谁数学考班里倒数第五的啊？”门缝里透出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
　　李茹回头看了眼爸妈，蹭的站了起来：“你从哪里知道我考倒数的？”
　　李桐耸了耸肩，懒洋洋道：“用你的密码，登录你的查成绩网站，上面显示你超过了你们班8.5%的人，你们班一共34个人，口算也知道是4个人，4加1等于五，傻子也能算出来。”他未等李茹开口，放下书包又道：“哦，我忘了，考试里第一题就错的人是不会算加减法的。”
　　李茹看看爸爸妈妈阴晴变化的脸色，愤然起身，冷然道：“是谁今天因为逃早锻炼逃到女厕所里还是被年级主任抓住然后被让写检查让家长签字的？”她得意的一笑：“没错，我虽然是初一的但我就是知道了！”
　　“我就算体育零分也比某人得分高。”李桐满不在意地洗完了手，坐下来夹起李茹刚才的那块鱼肚子。李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有本事考年级第一啊，连续三次考28名算什么本事？”“唉，看着你们，真是满怀青春的朝气啊。”爸爸感叹着说了一句。兄妹俩齐齐望向了他。“年轻真是好。”他又吞下了些饭。“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的成绩了！”李茹惊讶地看看爸妈。“你们也知道那个年级主任的事了！”李桐眼底一凉。夫妻俩相视一笑。“我今天去了趟学校，和老师聊了聊天。”妈妈说得轻描淡写。“我被老师谈话了吗？”李茹瞪的眼睛溜溜圆。“不是你，是李桐。”轮到李茹同情地望着哥哥了。“吃完饭，我们再说说你的情况吧。”妈妈这回难得脸上有些严肃。
　　看着桌子对面哥哥狼吞虎咽，李茹反倒不再敢对他说什么，沉默着听妈妈说了一会儿大专学历表哥和第二任研究生女友因为彩礼要给四十万而分手，大姨很高兴之类的，转向爸爸问道：“爷爷怎么样了？”
　　爸爸的脸色有些黯淡，加了根脆生生的芹菜，说：“大夫说大概就是这半年了。”爷爷得了癌症，肺癌晚期，现在躺在城里一家三甲医院里。
　　李茹沉默了一会儿，扒完了一碗黏糊糊的米饭，就自下了饭桌。她穿过客厅，推开房门，决定先看一会儿书。房间显得很小，正对门的是个松木高低床，床单被罩都揉成了一团。旁边是挨着巨大玻璃窗的一双相对的木制书桌，一张上斜斜倚着个巨大的挂着长长穗状铃铛的书包，另一张上则整齐地码着一摞五三模拟练习册。李茹径直从门背后拿了本《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推开嗞拉作响的木窗，轻车熟路踏上椅子爬上桌子迈过窗楞，站在外面的一层防盗窗上。
　　窗外，晚风轻抚着海棠树梢，凉意沁人，傍晚的斜晖柔柔笼在香芬的花间，正是落花时节。李茹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一扫胸间沉闷，眼睛里倒影出亮晶晶的光彩。她蹲下来轻轻坐在新刷的防护栏杆上的坐垫上，双脚伸出铁质栏杆，袜子一荡一荡悬在半空中。海棠树的绿色的阴影里，她粲然一笑，忽然唱起歌来：“啊莫斯科的郊外上，群星在闪耀，花朵在绽放，啊莫斯科的郊外上……”她双手击股而打着节奏，激动处忍不住热泪盈眶，拍着铁栏杆发出清脆之声。她闭上眼，泪眼朦胧里是寒风呼啸，荒草芦苇遍地的草原，蒙古包里豆灯一盏，抬眼，黑夜里流星划过；是纸醉金迷的异域沙漠，风从东来，日从西升，洁白的沙滩，晶莹的海水。哪里有万亩的林海涛涛，哪里有苍苍茫茫的青山，哪里有水光潋滟的西子湖山，哪里有惊起千堆雪的浪花，她就在哪里，她只在那里。
　　天色渐晚，这一带向来是小区后墙前荒草丛生的僻境，李茹睁开眼，已是恬然微笑着，于是铁幕栏杆里，她独自静静看着红粉紫霞从远山处沉了。
　　忽然，粉红海棠荫下人影轻轻一晃，李茹霎时间灵巧地把腿缩回来，站起，猛推窗进屋，踉跄下地，脸贴在玻璃窗上向外瞄。背影渐渐走远，李茹细思，又是一个寂寞的人啊。窗外的姑娘转过一个弯，路灯下露出一个侧脸……
　　等等，我认识她，是乔孟凌，她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最好的朋友，暗恋我的哥哥，就在我的窗下。我要不要请她来坐坐，来一个超级大助攻？
　　正沉思间，“砰！”门被一脚踹开了。李桐冲进来，一巴掌将门甩上，气势汹汹地冲到床上去了。他被子里闪出幽蓝的光。她习以为常地笑笑，掏出了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打了好几个转，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团被子中打游戏的身影。她又写不下去三角形全等的作业了。
　　磨蹭到十点多钟，她慢腾腾将本子放在书包里，打开门出去洗漱一遍，妈妈正在准备早饭，看见她，抬头随意道：“周六培训班老师有事，不用上数学课了。”
　　李茹比了个耶，好心情顿时回来了，她哼着小调，洗了个澡，乌黑的头发瀑布一样披在肩头，于是她对着雾气蒸腾的镜子笑了起来。
　　躺在床上，她决定帮乔孟凌一把。她往下朝一团被子里的幽蓝光线说：“李桐，我今天看见了一个美女。”无人回答，她小声道：“李桐，我今天看到了一个美女大学霸。”还是无人回应。“喂，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她大喝一声，倒挂金钟掀开被子。
　　被子里只有手机发出幽幽蓝光。
　　“李茹，你哥哥睡了吗？”是妈妈的声音。
　　“睡了。”李茹望着窗外哥哥打开防盗栏杆，一骨碌跳下地的身影沉着冷静地撒谎道。
　　“早点睡吧。”妈妈的脚步声远了。
　　“您也早点睡吧。”李茹困倦道。
　　客厅里的灯一暗，李茹就一个机灵起来，随手拽了件风衣，跳到桌子上迈过窗台。
　　晚风里路灯如流溢的黄金宝藏，拼凑成地上的人影浪潮般重合层叠，夜月里城市车灯莹黄飞驰，凉意逼人的空气钻进衣裳。李茹蹑手蹑脚地走在路灯下，地上的影子从矮墩墩的五岁拉长到圆润的十三岁，直到瘦长的十八九岁......直到又变成了五岁。哥哥到底是怎么了呢？难道他进厕所真的为了躲早锻炼吗？听说他进去之后直接撞上了年级主任，真是——倒霉。
　　李茹一抬头，发现哥哥黑黑的人影正在奔过大红色塑胶铺地的天桥，向路对面暗沉沉的火车头公园进发。
　　人天生就是八卦的群居性动物，当人八卦心起的时候，总会爆发出无尽的能量，但我们的女主角，冷静下来的李茹，却就此硬生生刹住了脚。
　　如果我现在去找他，不但他不会告诉我女厕所的故事，恐怕我们在分开房间睡前（一周以后李茹自己的房间就布置好了），再也没有说话的可能了。不如迂回作战！明天，先去问问梁月英，她的消息最灵通，然后，不妨去拜访一下隔壁的郭蓉蓉，她表哥也在李桐他们班，不过她和她表哥关系并不好……
　　想着想着，李茹就拔起脚往回走，路灯的影子打上她兴高采烈的脸，金莹，柔和，曼妙。
　　二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你哥哥的事，怎么不去问他呀，他是你哥又不是我哥。”梁月英故作娇矜地放入嘴中一粒葡萄。
　　李茹正趴在她的桌上，闷闷道：“嗯，最近我俩关系不太好，再说，这种事情他再怎么蠢也不会告诉我的。”
　　月英嘚瑟地一摇头，被葡萄浸紫的嘴唇微微翘起：“不行，这件事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打探到的，你得拿点什么来交换。”
　　“我，我请你吃这周的午饭。”李茹一咬牙，大不了自己中午吃一周五毛一碗的米饭，为了八卦拼了。
　　“我是这么物质的人么？嗯？”月英一挑眉，拉过李茹的手，“走，我们外面聊。”
　　正是周五中午操场上人最多的时节，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布满散步的同学，草坪上的高中足球联赛里一个瘦高的男生向场外喊了一句：“滚你妈逼！”引发了一阵骚动。还有许多情侣也在手牵手招摇过市。
　　“说，我们班你最喜欢的男生是谁呀？”月英捧起李茹的手，在掌心放上一颗葡萄，鬼鬼祟祟，像个老巫婆。
　　李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我暂时还没有喜欢的人，不过我可以给你另外讲一个故事，只要你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我哥就行。”
　　“啰啰嗦嗦一大堆，说吧，看看值不值得交换。”
　　李茹咬咬嘴唇，冷静了一下，终于决定还是不能出卖乔孟凌，于是开始plan B：“我小学的时候，有个成绩特别特别差的男生喜欢我，虽然我成绩也不是特别好噢，全班都知道了，就因为我对他比较温柔，不说脏话。可是我其实也很讨厌那个男生。当时我们正好被分在同一个值日小组，我就故意欺负他，让他拖整个教室的地，故意踩他的脚。后来班里就有人听他说我其实特别暴力，他也不喜欢我了。我可高兴了，一下子，就解脱了。”
　　月英不解道：“我不明白，你就不会无视他吗？或者直接说你压根不喜欢他？”
　　李茹摇头道：“那怎么行呢？粘上这种事就和粘上口香糖一样可怕，越说越黏在你身上，直到有一天，全班人一看到你就想起来你的八卦。”
　　月英点头，“也有道理，不过你不觉得其实你越这样做讨论的空间越大吗？而且，你不喜欢他，八成是因为他成绩不好。”看看李茹严肃的脸，她皱眉道：“不管怎么样，我倒是更了解你了一点。你还想知道你哥的八卦吗？既然你这么讨厌八卦。”
　　李茹狗腿地笑了：“别人的八卦当然不一样，快说，快说。”
　　月英微微一笑，拉着李茹笑：“你这个厚颜无耻之徒，跟我来。”
　　三
　　两个初一的小姑娘就此趴在初二11班的窗户上指指点点。
　　“看见了吗？那是你哥。”月英舔舔嘴唇。李桐正在和几个男生高谈阔论，似乎是在谈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那个，就是他的明恋对象。”月英神秘亏亏地指向旁边的一个正在照小镜子的女生。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指，因为李茹趴在窗户上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这是她第一次想用明艳动人来形容一个人。乃至于当她脱口而出“李桐因为她进了女厕所”时，竟然感觉亵渎了人家。
　　“当然不是，”月英奇怪地白了她一眼，“陆梦倩根本不在乎李桐究竟喜不喜欢她，更不会因此和女厕所扯上半毛钱关系，事实上，他们班有6个男生都向她表过白，可是她却是纹丝不动。”
　　“她成绩好吗？”李茹以己度人。
　　月英看了李茹一眼，“反正不是特别差。”
　　“我哥哥竟然向她表过白吗？”李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应该问的是八卦。
　　“那倒没有，不过也相当于表过了。他写了一封情书，被同学翻出来念过了。”月英面不改色心不跳。
　　“太可怕了，我都替他丢人现眼，”李茹捂住了脸，“我们家的人都被他丢尽了。”
　　“那倒也没什么，听说高中部的一个男生一天向16个女生表过白，那才是真丢人，话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你哥哥的私生活，难道认识谁喜欢他？”梁月英开始胡说八道了。
　　“当然不是，”这回李茹心虚了，“只不过他被我爸妈谈话了，我太好奇了而已。”李茹微笑，这也不能算是撒谎。
　　月英又从手上的袋子里拿了一颗葡萄，“他进女厕所据说是为了给另一个女生送卫生巾，倒也不能算是流氓行径，但是好像他还是被记了个处分。虽然据说他们班的女生都认为李桐是个傻子，但是看到你我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呀？”
　　“这可不是傻，这叫单纯。”
　　这个月英，真会夸人，李茹暗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