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她一下啦》爱上树的木叶

12、第四章

　　第四章正派少女事件
　　一
　　曾有一个说法，2019年是之前10年里最差的一年，也是之后10年里最好的一年。这当然是不可取的，因为每一年都有每一年的好与坏，对于地铁里擦肩而过的两人来说，他们命运的车轮可能完全不同，尔之蜜糖彼之砒霜。
　　然而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2020年的春节，注定是难忘的。1月23日，武汉封城，昔日裙摆蹁跹的长江畔明珠武汉城如跌入了噩梦一样的黑洞。全国的医疗队驰援武汉的同时，从漩涡中心飘散出来的是种种的谣言，谎言与真相。在一向粉饰太平的春晚上关于疫情朗诵声起，与此同时雷神山火神山也开始了建设；李文亮医生的去世将人们对政府的愤怒推向顶点；《方方日记》走红，“时代的一粒灰，落到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山”。每一天都会有奇闻轶事。红十字会的莆田系口罩，武汉病毒研究所的2017年新冠课题；湖北领导层戴反了口罩，不会念带0的八亿与八千万；武汉跳楼的老人，还有华东一中得了新冠参加家长会然后死掉的家长。
　　不过吴灵芬的小日子却过得相当不错。学校上了网课，自然也不用每天熬到十二点钟了。她在寒假秉承着“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史君怡的名句）的原则，提前写了下学期的数学练习册，因而连作业都不太多。
　　至于开学？她可一点也不盼望着开学。在家呆习惯了，才会感受到学校就是一个大型修罗场，在文明的外套下包裹着野蛮与力量。所有人都在忍受，都在挣扎，却不能逃出这恐怖的氛围，像斗兽场里的野兽，被迫与所有同类撕咬。它们白天黑夜的学习着撕咬的技巧，而考试给它们展示的舞台。
　　她也明白，其实这场出生以来的较量并不会因为疫情而停止，而是变得更加隐蔽。它藏在每一次的微信的答疑里，藏在腾讯会议的评论区，藏在小小签到的作业里，藏在智学网的答题区。只是心理上好了一些罢了。人说到底是动物，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终于到了上学的那一天，她也只能套上校服去了。
　　二
　　“正派少女！我就是个正派少女！”灵芬在家里镜子前面瞎蹦跶。浓浓的眉毛，大大的嘴，她知道自己也就称得上是个浓眉大嘴。就这......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评比“身边的榜样”，同学们在手机上先进行提名。
　　很多年过去，灵芬仍然无法忘怀当时的情景。微风掀起窗帘，窗外的山桃花的香气飘进屋子，粉红地冒泡。
　　“我给你填上‘绿色环保之星’了啊。”李桐转过头来。
　　家教很不错，说不定他妈妈告诉他不能恶意嘲笑同学的成绩，所以他打算将功补过。灵芬一下子对李桐的印象分大增，然后开始纠结，要不要给李桐也提名上。不过李桐说到底是个男生，这样一来会不会显得过于暧昧？
　　“我，要不然也给你报一个？”灵芬脑子里绕了八个弯，犹犹豫豫。
　　正在纠结着，前排的郑亦薇却笑得春花烂漫：“我给李桐都报上。”
　　于是黑板上出现了六个李桐的名字。
　　当然，在同学们的一片嬉笑中，他最终还是一个也没选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灵芬开始觉得事情非常不对劲。李桐报自己大概是为了一笔揭过期末时的龌龊，但是郑亦薇又是怎么一回事？是她自己喜欢李桐，还是她认为灵芬喜欢李桐却不好意思报，于是替灵芬报了？这两者都听起来都很有逻辑。
　　直到几天后，灵芬才忽然明白这又是一个误会。
　　李桐周围围绕着一圈男生，他转过头，问：“你喜欢我吗？”
　　灵芬没反应过来，惊讶道：“是问我吗？”
　　“不喜欢。”她斩钉截铁。
　　“那你喜欢洪奕宇吗？”旁边的刘章（一个灵芬从来没有说过话的男生）这样说。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我假装喜欢洪奕宇说不定能骗过李桐！当然，这弱智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她看了看前排洪奕宇微微晃了晃的身体，继续斩钉截铁：“不喜欢。”
　　她笑容灿烂，看起来胸有成竹，其实心中已经翻江倒海。我都考这么差了，居然有人当众向我表白！我的天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为了安慰我吗？
　　“不发好人卡吗？”“不发好人卡说明还是有意思的。”同学们七嘴八舌。教室里的气氛沸腾到了100度，蒸的人像虾米一样脸色发红。
　　灵芬晕了，什么是好人卡？怎么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上百度百科上查一下再回答！她笑得越发勉强，试图结束这奇怪的场景：“按照说话的次数，他应该向郑亦薇表白嘛！”
　　“郑亦薇喜欢李桐吗？”有人问。
　　灵芬决定开始写作业。Yes，成功转移话题。
　　“难道她拒绝李桐是因为以为郑亦薇喜欢李桐吗？”又有好事者。
　　“她有一点点怀疑。”不知道什么时候，郑亦薇坐到后面去了。
　　因为灵芬沉迷三角函数无法自拔，剩下的她就什么都没听到了。

　　灵芬很多时候都会陷入亢奋状态，顾盼生姿，睥睨天下，觉得就算是年级第一萧畔云也不过如此。一句话，不是过度自卑，就是过度自傲。在这时，就应该禁止她的一切社交活动。可惜，不是谁都有一只机器猫为自己出谋划策。
　　直到下午看值日的时候，吴灵芬就处在这种状态。她看李桐还没走，就自作主张决定改善一下邦交。毕竟，朋友没得做，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是尴尬得很。她不知道，后来她为这个没有任何紧迫性的决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原来，她从来不是什么淑女什么乖学生，相反，有时候像一个泼妇。
　　“李桐，你还好吗？”她刚开始有些忐忑。
　　“灵芬，你喜欢洪奕宇吗？”
　　她开始气往上冲，好家伙，我好心好意和你恢复关系，就炸出你这么一句话？然后，她决定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喜欢啊。”她甚至没想起来洪奕宇是谁。
　　她环顾四周，向每个看向这边的同学微笑，决定和大家共同嘲笑一下李桐。
　　真的，连萧畔云都转过头来了。所有人都盯着她。没有人在笑。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但她还在挑衅地笑。
　　窗外，山桃花都想把香气收回了。

　　少男少女的心事顺着春风飘到碧云霄，飘忽地似一阵烟，一晃就不见了。那年的春天，天空伴着彩云明镜一般，灵芬走在放学路上，买了一只甜筒，于是云朵也成了冰激凌的样子。
　　洪奕宇何许人也？英语大学霸也。在开学第一堂英语写作课上，他的作文三个单词里有两个灵芬都不认识，剩下一个是the；既会辩论，又会英语辩论，据说还拿过一大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奖；班里的前十名；热爱足球与化学竞赛。灵芬一直觉得这种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而且最关键的是灵芬只和他妈妈说过话。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灵芬为了中午批改作文所以没去吃午饭，却见一个穿粉红色衣裳的阿姨走进教室，她跟灵芬说，洪奕宇拿走了自己的饭卡，她要要回饭卡。这么说，洪奕宇的妈妈是华东大学的大学教授了，怪不得，原来是家学渊源。她十分热情的款待了洪奕宇的妈妈，然后，在教室门口摔了一跤。
　　总之，大丢人事件。
　　他妈妈会不会把此事告诉洪奕宇？她又开始想象了。
　　大概就在这之后，她对洪奕宇的态度就有所变化。
　　但是经过了漫长的寒假，如果不是今天这一出，她已经快把这一茬事情忘光了。
　　明天怎么办？不如先去跟洪奕宇说自己并不喜欢他，纯属一时冲动，然后再跟李桐再次恢复邦交。灵芬希望欲盖弥彰的可怜的小脑袋里，只装得下这种办法了。

　　但是第二天中午，事情的走向发生了变化。
　　她在教室外偶遇了李桐。
　　她微笑着说：“真的对不起----”
　　“祝你和洪奕宇幸福！”说完，李桐的声音震耳欲聋。
　　灵芬相信，整个语文办公室的老师都听见了。
　　她微笑。
　　后来根据灵芬自己的分析，自己首先不应该道歉，其次不应该微笑。
　　因为没等灵芬道歉，李桐一甩袖子就不见了。
　　“脚踩两只船啊！”“臭不要脸啊！”紧接着，她一进教室就听到这样的声音。
　　“她要不要向洪奕宇表白？”这一句话，就足以让灵芬一辈子不肯和洪奕宇说话了。她发现，她可以如同女混子一样挑衅地望向每一个自己的敌人，内心却仍是那个饶里中学说“我很幸福”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姑娘。
　　她站在座位上，自以为大声道：“我不喜欢任何人，我高中压根就不打算早恋。某些人不要自作多情！”她看了一眼李桐，又看了一眼洪奕宇的背影。可是教室里的嗡嗡声还是无休无止，那大概是因为她的声音的大小只够让她的左同桌冯子然（又是一个第一次出现的人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听见。她喃喃自语，我是个正派少女，我是个正派少女。
　　“婊子！”“说句话呀。”那帮男生围聚在教室后面，不时向着灵芬指指点点。
　　她深知，自己的“正派少女事件”给死气沉沉的班级投下一颗石子，她现在唯一能减小这件事的方法就是，沉默。只要她自己还关注这件事，这件事就不会结束。于是她开始了自己一言不发的“冷若冰霜法”。
　　她在心底喃喃自语，我是个正派少女，正派少女。

　　“又胖，又丑，成绩还不好，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再说她又不喜欢你。”过了几天的午自习冯子然仍在苦心孤诣地在劝告李桐。
　　非常好，你既然听见了我说话，那就劝劝他也可以，问题是你就当着我的面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灵芬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她和冯子然只差一个过道，他就算是压低了声音她也能听见。
　　我！要！减！肥！
　　“咦，我说多少遍你都不肯去锻炼，怎么同桌一说你就急了？”灵芬妈妈一片狐疑。
　　那是她没看见当时的情形，就算自己不喜欢人家，还是希望保留一个初恋美好的形象好不好。灵芬蹬上球鞋，一溜烟跑下楼。

　　放学后，灵芬和郑亦薇去数学办公室找小方老师讲题。天边的火烧云红透了，像秋风里橘得发紫的柿子。
　　“听说李桐向你表白啊。”原来小方老师不仅会嘲笑同学，居然还十分八卦。
　　灵芬一脸为难，她可是一定要保持沉默啊。
　　“李桐那是单相思。”郑亦薇说。
　　灵芬笑了。说的怪搞笑的，就算自己本来打算祸水东引，郑亦薇也一定一辈子都不会把自己放到这种尴尬的境地去。她简直是碰到了无妄之灾，可是，这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咎由自取呢？她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李桐呢？不过既然是李桐，那就当是一点没有吧。
　　于是，当毛主任开口询问她时，她再次斩钉截铁：“半点可能性都没有。”毛主任看着她，摇头道：“灵芬啊，我看你有时候会故意压抑自己的情绪。”灵芬摇头：“没有啊。”
　　灵芬的“冷若冰霜法”没有实行几天，她就松了口气。因为在上了两周课之后，疫情在北京重新抬头，他们又变成在家上网课了。
　　但是，灵芬不知道，她不幸的2020年就从她说“喜欢啊”这三个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