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她一下啦》爱上树的木叶

11、第三章

　　第三章论享受生活
　　秋风卷着落叶飞旋在北京的晴天里，窗外的大杨树沙沙作响。秋高气爽，蓝天下的白云像是打着旋的奶油蛋糕，吹出丝滑的泡泡。灵芬的成绩中游偏下。就在这种情况下，灵芬看了看自己厚厚的生物竞赛的笔记，决定放弃竞赛。父母也和她说过，如果想学生物，到了大学也可以学嘛，她也在潜意识里认为通过生物竞赛保送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不如壮士断腕，要么做到底，要么一点不做。一句话，她已经被这个班吓傻了。
　　“走啊，”谢可蕊叫灵芬，后者摆摆手，从今往后她要在班里上生物课了。
　　郑亦薇转过头来，迎上灵芬花香一样的笑容。
　　灵芬什么时候会笑呢？考坏时笑，受人欺负时笑，出去玩的计划泡汤时笑，不小心打翻了别人的铅笔袋时笑，别人朝她发怒时笑。灵芬本质上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她不允许自己犯一点错误，丢一点脸，下意识地认为只要犯错误就会跌往万劫不复。她不允许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她把心门紧锁，她用幽默与沉默掩饰自己，在她自己的心目中，自己弱小如一只羔羊，且坏心眼多的像一匹豺狼。总有一天她会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她如是想。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接受不了自己的不完美。甚至在她看来，人的七情六欲都是暴露自己的元凶，宁愿舍弃它们来换取一个冷若冰霜的完美。她盼望着有一天自己的“人际交往能力”能有所提升，却迟迟不敢行动；她盼望着有一天一个人能主动走入自己的世界。她追求完美，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它。这是她的蒸笼，同时也是她的枷锁。
　　郑亦薇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后桌的不快乐，在学校的日子里，她试图改变这一点，如旅人在沿途拾起一朵野花。
　　“我跟你说啊，你看看咱们同学，不管考得好与坏，都很享受生活。要学会享受生活呢。”她第n次和灵芬这样说。
　　灵芬拿起笔，低下头，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来同学们都很享受生活。是课间沙沙的写作业声？是午休时外班的喧闹声与自己班寂静的对比？又或者拿到成绩后的“膜拜”？
　　“你看，你在班会上你画我猜接龙里不知道蔡徐坤是谁，一定要多生活才能知道的。”
　　灵芬很想说自己通过查阅百度百科已经知道“唱跳rap篮球”的梗了，但是深知这只会引发新一轮郑亦薇式劝导。自己学不过别人也就罢了，居然连娱乐八卦都没别人知道的多，这可当真是丢人现眼至极了。她叹了口气。
　　“你看，你又叹气了，你最近叹气真的很多，有什么烦心事就要说出来。”
　　灵芬抬起眼眸，决定用应付妈妈的手段应付郑亦薇。
　　“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我一定试一试。”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而成绩如点缀在奶油蛋糕上的草莓，给生活画下一个又一个的节点。灵芬发现，假如当天有考试，早上会非常痛苦的不想去上学，但是到了下午，就会想，过了考试就自由了，反而没那么大心理压力。当然，将一个星期当成一天过也是一种有创意的想法。用灵芬右同桌黄奕初的说法，过了星期四的考试，这一周天就算是过完了。
　　郑亦薇发现灵芬很少说话，于是养成了每天早晨和灵芬说“早”的习惯。她会听到后面这个姑娘轻轻的说一句“早上好”，然后抱怨自己又没把自己的数学作业带回家。
　　“要有一个记事本啊。”郑亦薇每次都这样说。
　　二
　　绿色变成黄橙色，又褪色成了黑白片，冬天来了。有一只学不会飞的麻雀在窗台上立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同学们才发现它已经死去。
　　不过，郑亦薇发现期中考试之后事情确实有所改变。灵芬突然变得开朗了许多，甚至称得上是闹腾。
　　原因无他，考好了呗。
　　灵芬考了班级第十名，年级第30名。不过她其实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数学和物理她压根就不在行，化学更是考了班级倒数，生物勉强进了前十，但是历史地理政治却进了班级前五。一句话，如果六选三分科，她就立马完蛋。但不管怎样，这样的结果还是很令人高兴的。尤其是数学，考了129分，居然超过了班级平均分，也没辜负了她在办公室大哭一场。
　　她决定采纳郑亦薇的建议，进行享受生活的计划。
　　其实，每次初中期中考试完的一个月，灵芬就会十分不在状态，刷手机刷剧，直到期末前的月考敲醒她，然后奋力拼搏一个月，在期末勇夺桂冠。
　　她隐隐感觉高中这样大概是不成的，但是仍然忍不住上课接老师的话茬。其他人冷眼旁观，他们并没有把自己的位置摆到低于尘土的位置，所以在胜利与失败面前也不会大悲大喜。吴灵芬是哪位？竟然这么嚣张。毕竟，一个叫王楚欣的同学考的也不差，也是第十，却依旧毫无存在感。虽然灵芬鄙视的认为是她有一道题判错了找老师改分才得回的两分。灵芬一向认为自己是班里最差劲的那一个，以最低分考入，然后在第一次考试就不及格。她从不相信自己，她的自卑与自尊牢牢与成绩捆绑在一起。期中，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一下子让她回到了既没有成绩压力也没有第一名压力的美好的初三。
　　另一方面，她觉得加强人际交往的时候到了，于是，她决定和以前没什么交集的同学说说话。
　　“这道题怎么做啊？”她忽闪着大眼睛问李桐。
　　李桐微笑回头。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场考试也不会让吴灵芬变成郑亦薇。
　　“话说明天就元旦联欢会了，开心一点，有一点节日的气氛。”郑亦薇兴高采烈。
　　灵芬放下手中的笔，用食指画了一个圈：“你看，所谓元旦，就是当地球绕着太阳转了一个圈，人类自己随便选出标记出的一天。”
　　“你这几天每天带的手表都不一样诶。”郑亦薇将话题转了180度。
　　灵芬怔了一下，她这几天早晨都忘记前一天把手表放在哪里了，只好不断拿其它几块放在原处的表，可别被当成炫富。可是她又不想把自己丢三落四的事说出来，于是只是淡淡道：“这块是我表哥从美国送的。”似乎事与愿违，更像炫富了，可是她压根就不富裕啊。她内心十分纠结，因为关于这块表有一个黄色小故事。
　　灵芬南京的表哥去美国读书之前来了一趟北京的新华书店，根据舅舅的说法是要进行一下爱国主义教育。当时正是工作日，于是灵芬就自己陪着表哥来到了中关村。进了书店，表哥决定送一本书给灵芬做礼物，送什么呢？他随手看了看，封皮很漂亮，就这本吧，《失乐园》。当时灵芬只有十三岁，刚上初中，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她曾经看过这本书的简介，就从直觉上认为这不是一本“好”书。“这一本？”她咬了咬嘴唇。“就这本吧。”表哥这样说。
　　于是《失乐园》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灵芬的性启蒙读物。
　　她由衷的希望表哥自己永远都不会读到这本书。
　　后来暑假表哥从美国回来，就送给了灵芬一块又大又漂亮的表。
　　旁人觉得这两者似乎没什么关系，但在灵芬看来，表哥一定是在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坐在华东一中的灵芬想了想，认为在教室里说这事儿委实不太合适，况且自己和郑亦薇也没熟到这种程度。于是话题再次中断了。她第一次感觉到教室这么安静，不会所有人都在想自己的手表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吧。于是她环顾四周，挑衅的一笑。
　　很久之后，灵芬会想，如果那么多断掉的话题被接上，自己和郑亦薇成为真正的朋友，之后的事情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深夜里，她叹了口气。事情的发生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们两个的三观南辕北辙，而她太要强，把自己包裹的太紧，紧到朋友多类似郑亦薇，也无从窥探她的内心世界。但是她的如果太多了，如果当时......如果当时......到了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如果当时自己不那么“吴灵芬”，事情就不会糟糕到那种程度。
　　三
　　元旦联欢会过后的一个月，是复习备考的一个月，甚至大自然都不再给人们什么诱惑。经过治理，北京的雾霾是没有了，可是，冬天黑压压的心情却从心中挥之不去。
　　灵芬过的很抑郁。她的脊柱常常对自己这个主人发出抗议，疼的她只能侧着身在学校写作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身为一个40度脊柱侧弯患者，她自己也知道这大概是她上了高中之后没有每天锻炼的后果。期中之前还能身体支持，可是期中之后它索性就罢工大吉了。这是其一，其二是，灵芬认为，自己的母亲开始搞传销了。她每天在自家饭桌上，听到的不外乎就是一万块钱的被子有多么多么灵验，而假如卖出去了，又能赚多少的钱。
　　灵芬不胜其烦，可是还是不得不在母亲的唠叨声中穿一身传销的衣服——毕竟卖不出去嘛。于是，她几次想要成为住宿生，远离这一切，却又都被爸妈劝住了。
　　“你去住宿了，主要还是担心你的脊柱啊。”他们如是说。
　　期末考完，郑亦薇和李桐正在隔着过道对物理成绩。
　　“上100了吗？”
　　“上了。”
　　“上105了吗？”
　　“上了。。”
　　“107？”
　　“没有。”
　　“105.5？”
　　灵芬笑出了声，哪有对成绩0.5分0.5分的对的？再说，还隔着过道。李桐看了她一眼，继续对。
　　原来他们两个都考了106.5。
　　而灵芬很快就笑不出声了，她只考了97分。总分只考了998分，连1000这个四位数都没上。
　　她大声道：“在华东一中考试就像在坐过山车一样。”她自己深知这是在给自己找面子呢。
　　“你不是期中考的挺好的吗？”李桐又转过来。
　　灵芬知道他是在报复自己了，既然是自己笑人家理亏在前，当然不好再回怼人家。再说自己该说什么呢？说自己期中之后没有12点钟再睡觉，而是11点半就倒在床上，然后导致成绩下降吗？话说回来，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李桐，李桐嘛，就是这么个人。
　　于是她选择沉默不语。
　　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倒是响起了。
　　“你考得很好吗？”
　　“哪有这么说的？”
　　......
　　仿佛数九寒冬的风在攻击一面快要倒塌的墙。大概大家都觉得是李桐在欺负自己，所以才帮了自己一把。灵芬笑不出来，心虚得很。
　　郑亦薇也回头：“我跟你讲，在我们班享受生活的前提，是要考到班级平均分。”灵芬再次唉声叹气，甚至有点害臊。她肯定是没上平均分的了。
　　政治上课铃就此打响。
　　“我认为，咱们语文老师梁辉她肯定是离婚了。”灵芬的右同桌黄奕初悄悄和郑亦薇说。
　　郑亦薇半回过头：“何以见得？”
　　“你看，她提过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起去法国住过好久，提过女儿发高烧所以要请假，提过自己母亲大出血要去医院，却从没有提过自己的丈夫，这些事都是她自己做的，”他停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我在她的电脑文档里看见了离婚协议书。”
　　“我本来特讨厌她，既然她离婚了，我就这样吧。”
　　灵芬本来正趴在桌子上，任由纷纷扰扰的故事在自己脑海里飘荡，这时却觉得此事非常有趣。大概只有对自己非常非常讨厌的人才会观察的这么仔细。
　　她来了兴致，“你是在什么时候看见离婚协议书的？她放哪里了？”
　　“就放在一个文档里，我也是不小心才......”
　　“后面的同学，注意听讲啦！”一向毫无存在感的政治老师突然发话。
　　灵芬一扫只考了998分的难过，毕竟，期末考试都完了，寒假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