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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   俞白听厌了死牢里那疯女人的咒骂,他完完整整见识了一个人跌下高位的过程,既失了从容高雅,也失了荣华富贵,这样的疯癫乃为常态,于是挥挥衣袖准备离去,却听见那人阴森的笑,声音幽然:“你居然还种了颗白桦呢。”
      皱眉,不悦:“那又如何。”
      当年的那颗白子,竟是藏了颗白桦的种子,埋下的第二年,便抽出枝丫了,如今已有一人高。
      陈氏不恼,只咯咯地笑着:“没想到我们的陛下还是个重情之人呢。”
      俞白沉下脸,语气不善:“休再胡言,在牢里的日子怕是太闲了些。”
      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陈氏只怨毒地盯着他,不再言语。
      “……你可知,邻国木华——那太子殿下?”良久,嘶哑的女声再度响起。
      俞白不耐,刚快越过门槛的脚又画了个半圆。
      “当然。”他倒要看看她还想整什么把戏。
      木华国,是与白烨隔江遥望的敌国。
      早于他登基之前,两国战事已纷曳不止。
      而那太子殿下,与他不一样,是早就定下的储君。
      传言道这位太子殿下风流倜傥,自有一派凌然之感,亲民却让人记着他的身份,不附庸风雅却也不落俗。
      木华国上下都十分推崇这位太子殿下,若他登基,可谓是民心所向。
      只是可惜,早于十几年前,这位太子殿下不知怎的,竟匿声销迹了。
      他在此之前,一直对木华国皇室的和睦有所怀疑,如今却是更加不信。
      是的,俞白以为,那是木华国自己皇室的内乱。
      十几年的时光,早让俞白对此失了印象,可如今这人点出,却是让他生了几分警惕。
      “那位太子殿下啊,生得似仙人一般,可真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俞白没能耐着性子听这疯言乱语。
      “真是没有耐心啊陛下,”陈氏阴阴笑着,“你可知那太子殿下为何消失?”
      俞白不语,但他心中却是笃定那人死去,无非是人祸而已。
      陈氏也不需要他的应和,“是因为诅咒,陛下,”她咯咯笑着,“是因为秦月的诅咒。”
      俞白的瞳孔蓦然睁大。
      秦月,是白烨的前身。
      “可朕为何要信,尔又为何要将此告朕?”他没有立刻认同。
      “凭哀家是秦月的巫,凭白烨将要灭国。”陈氏漫不经心。
      “……为何如此。”俞白紧盯住她。
      “不过山盟海誓的谎言,不过江山令英雄折腰罢。”陈氏眼中有厌恶的神色,“人的贪欲总是无尽的,先帝是,哀家亦是,于是亲手打破宁静,落得如此下场。”
      “……为何灭国?”俞白有些躁意。
      抬眼却只见陈氏含笑,“那片白桦林啊……哀家未提及过么……可是禁地。”
      灯闪雷鸣间,一切明悟——“太子未死!?”俞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徒然急促。
      “为何告知朕。”他未等到陈氏的回答便抢先一步。
      “知你为何能于众人间坐上那位置么。”陈氏答非所问。
      俞白稳住心神:“无非是你的一厢情愿,见朕易控于掌间罢。”隐隐有讽刺之意。
      “天真。”她笑出声,“皇子十三,又不止十三。何况,尔为可控之人否?”
      俞白沉默。
      “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罢了,真当自己是块宝了。”她尖锐地撕破皇室最后一层遮羞布。
      “谁都可以做皇帝,不选他人只挑中你,不是为何,只是需要将烂摊子抛给下一代人而已。唯有巫之后人,方能入禁地,入那白桦林,唤醒被诅咒之人,任巫之后人操控。
      “唯有如此,木华国才能任由秦月宰割。
      “那可是他们的神祗,太子殿下啊,如何不保?”
      陈氏笑得猖狂,几乎要笑出泪来。
      “疯子。”俞白齿缝中挤出一句。
      “不过如今,白桦林也没了,木华国应是怒火中烧罢。”她戛然止住,直直盯住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的陛下啊,你该怎么办呢……”
      “无论秦月白烨,都得死!哈哈哈哈……”身后那个疯女人歇斯底里地狂笑着,俞白快步走出死牢,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若是从当年白桦林的毁灭开始,至今已六年。他在知晓这陈年旧事之前,仍未察觉木华国有什么太大的动静,甚至隐约,感觉近年来战事减少,天下安平许多。
      这难道是木华国的妥协淡忘?不,他此刻有个更为心惊肉跳的揣测……
      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小福子,下旨聚集朝中重臣召开紧急议会!”这位年轻的君王脸上已是密布的阴云。
      六年,他要如何去换这六年——

      他无心去顾死牢中的疯女人,于是也没有听见牢中飘荡出的烟似的歌谣。
      “……秦时明月朱砂滚……千里婵娟宫闲凉……摇匀轩中荻叶……月离任夜熏……星影漫不得……”
      陈月漫不经心地哼着,却猛然咳出血来,也不在意,只微笑着胡乱抹去。
      大限已至。
      她微微倚在冰冷的墙上,脊梁骨直直挺着。
      多活了这么多日子,也算知足了,只可惜她最喜爱的那枝银簪没法带来。
      陈月很平静,一如曾经身处高位那般的波澜不惊。
      曾经的日子如走马灯似的滑过脑海。
      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却推她去弥补它犯下的错。
      下辈子……还是别有下辈子罢。
      开丰十一年初,木华国正式对白烨国宣战。
      同年,陈氏薨。

      只草草准备不到一年的白烨如何抗击得住这来势汹汹的复仇,战事接连败退,朝堂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众人神色匆匆,无人敢抬头直面高位上那君王的低气压。
      “只抵御了三个月?”俞白扔下折子,语气不明。
      “回……回陛下,粮草开销过大,各地已供应不足……实在回力乏天了……”上报的大臣颤颤巍巍,脸色也同是悲壮。
      俞白盯着他,只是冷笑:“不如将爱卿这月用来修葺阁院的银两用来充军如何,想必对于爱卿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
      面前大臣立刻哭丧着脸跪下:“这……回皇上,臣为国殚精竭虑,身子骨禁不住寒,若拿去这……臣怕是活不久了啊陛下!”
      俞白眼瞧着他被朝服绷得现出一条条肉挂在身上,忽然轻笑出声:“是么……”
      “是啊是啊……哎哟!”还没应和几句,这大臣的头便被浇了个透彻,发上还挂着几片茶叶。
      “陛下息怒!”众人见此,连忙跪下请罪。
      这位君王未再言语,一片死寂。
      他看向伏于脚下的众臣,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位置带给他的深深的无力。
      这就是他白烨国养出来的东西?看来一次改朝换代还是没能让这些蛀虫认清自己的位置呵。
      本来还想手下留情以防名誉受损的,但如今在这个时期,显然是不适用的。
      良久,俞白的声音才打破了死寂:“备好行囊罢,朕要离宫。”
      “皇上,万万使不得啊——”有老臣急声哀求。
      俞白一个眼神扫过去,哀求的众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朕要做的,应该与你们所想的不符罢,”欣赏完一干人极差的脸色,俞白传令将他暗中培栽的数人直接明面上提拔至高位,也不顾那些老臣的脸面,径自离朝。
      “皇上,您这是——”有人端不准俞白的涵义。
      俞白回首,冷呵一声:“朕要去前线,御驾亲临!”
      开丰十一年春,白烨帝王下诏御驾亲临,前往战场。

      他临走前再度去埋葬白子的地方看了看,带了壶酒,毫无顾忌地席地坐靠在那株白桦树边,取出早已磨娑得圆润的黑玉子来把玩。
      “已经十年了,我们都老了。”明明只二十七岁的俞白语气却满是沧桑,“你看到我这么狼狈肯定会笑话我。”毕竟曾经的他是那么肆意而不羁,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
      “果然是报应啊,让我悔恨不够,还要我的命么?”他饮下一口酒,芬芳四溢,身体转暖,心中却依旧冰冷,“……你原那般光鲜亮丽,太子殿下……是秦月白烨亏欠了你……阿木,这是我最后叫你一遍阿木了……”他将剩下的酒洒下,起身,然后便又恢复了寻常的那个凉薄君王。
      只是远去前侧首一句呢喃:“木彦……再会。”
      许是光线太暗,他没有注意,那句呢喃过后,白桦树散发出的,荧荧柔光。
      开丰十一年冬,白烨帝王随军同困于临楚郡。

      “报——”有士兵狼狈闯入营地,“北边阵地损失惨重,只有数百人苦守城池——敌军分兵进攻西区,兵马严重缺稀,粮草供应不足,请求支援。”说完,便因体力不支霍然倒地。
      站于主帐中央的俞白脸色分外难看,但他还是轻声安抚周围因此讯息开始焦虑的军师:“朕知道了,将这位壮士抬去休息罢。此事再议。”
      事态已陷入了危机关头,而俞白要做的,只能是不断地安抚军心,做个吉祥物罢了。
      他回到住宿的帐篷,拳头攥紧打在桌上,碎发掩盖住他沾有点点猩红的眼。
      但他真的不甘心啊,他的人生,难道就是在大大小小的过错中走向尽头的么?
      为什么,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无!?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恐怖起来,宛如潜伏着深渊,未有一丝光亮。
      伴随其后的护卫听到他这样说:
      “集合所有兵马,与木华决一死战!”
      “……是!”
      开丰十二年初,白烨国同木华国的临楚之战中,白烨国败。

      俞白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跑进郁郁葱葱的丛林。
      身后是风声萧瑟,隐约有厮杀声伴风传来。
      他的唇舌干涸得像生了团火,源源不断地夺取他剩余的水分和体力。
      ……他的护卫决心要为他拖延一点时间,可却不知,他就要丧失活下去的欲望了。
      最先作战时心中滚烫的不甘,如今失了柴木,无法再继续燃烧下去。
      一片空虚。
      他身心疲惫,过了很久,周围只有他的衣袍划过枝丫的沙沙声,一片静寂。
      他忽然发现此处有些熟悉。
      啊,原来是这里。
      他在一片焦土前停下了脚步。
      放眼望去,同六年前的景色竟无一丝差异——依旧是被焚烧过的痕迹。
      他刚走没几时,一处林里便钻出一队人马,像是杀红了眼,见他时眼底猩红更甚。
      “畜牲,竟敢伤太子殿下,”为首的将领几乎将唇咬破出血,目光恶狠狠地扎在俞白身上,“你算什么皇帝,猪狗不如!”
      俞白已经快失去知觉了,闻言,也无什么反应。
      他想来想去,觉得那人说得挺对。
      他俞白自从从那疯女人肚子里滚出来时,就注定是个混帐。
      他得宠时放荡不羁,失宠时怨天怨地怨这命运不公,决心要争,却争得一场空,把最珍贵的东西也视作废品一同抛弃了。
      于是孑然一身,空空如也地来到世界,是时候也该空空如也地回去了。
      可是老天,算我俞白最后一次发个牢骚罢,我还有点怨你。
      怨你没给我机会,在临走前将那株白桦树安顿好。
      若是木华国的军队闯进宫中,发现不了什么宝贝,会不会把那株白桦搬走啊。
      俞白仍有点遗憾。
      他已经写好了遗诏,早在临楚之战兵败之前,他已托付心腹举国迁往山中腹地了。
      虽对不住白烨国的百姓,但在下一任明君带领白烨国走出山地之前,大抵是无战乱之忧了。
      他在那队人马靠近他之前,便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和一黑玉子。
      匕首是他尚且受宠时被陈氏给予的,当时以为那句意味深长的“你会用到的”的话,不过是她提醒这是用来防身的罢。至今不知为何未弃。如今看来,还是那个疯女人算得准啊——这是用来让自己有尊严地死去的工具。
      他忘却了年少时与血亲的温存,遗于记忆的却是利刃。
      他熟练地摩挲着黑子,“怕是要让你与那白子离散了。”他的语气中带有惋惜。
      再见了,这个他所厌弃……又有所眷恋的世界。
      下次……再见罢。
      他苦笑着,徒然将匕首直直插向心窝——
      鲜血四溅,墨衣染上了朱红。
      手中的黑子染上了心头血后愈显妖艳,忽然,白光流转,像团火般炸裂开来。
      刺目的温暖——这是他所熟悉的白金色啊——真好,还能再多看一眼——
      他真的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濒临的死亡让他手脚渐冷。
      “白白!”
      是谁,谁这么放肆地……
      他的唇上贴上一片温凉,有什么东西,像珠子一般,顺着他的咽喉滑下,随之而来的温暖让他睡意渐浓,沉沉睡去。

      “殿下……太子殿下……是您吗?”将领看着从白光里走出的仙气满溢的少年,有些迟疑,然后一干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喂下那濒死君王一颗珠子,都沉默良久。
      谁都没说这狗皇帝和太子殿下是这样的关系啊!!!
      正当将领心中小人打架时,偶然一抬首,便被少年这一寒意浓重的目光给冻了个激灵。
      这……殿下现在好像有点凶啊啊啊啊……
      一队沐浴过血海的硬汉如今却在少年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木彦现在的确很生气。
      他在等不到俞白,白桦林又要被烧的情况下,只好将自己塞进一颗小小的白子,将他的灵力塞进另一颗小小的黑子。
      他相信俞白会来的,哪怕那句“再见”是个谎,哪怕他心里已经明了。
      但他只是在赌,他没有选择。
      幸好,他赌对了。
      他的本体被他养在土下,长成一株白桦,他随身携带他的灵气,沾染上了他的气息,何况他又具巫之后人的身份,所以他才得以追寻而来。
      至于自己的真名,他在俞白提及的一瞬便回想起一切,但这并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
      木彦瞥了眼怀中安睡的俞白,微微一笑。
      然后继续生气地看向那队人马。
      居然把他搞成这个样子!!
      一干硬汉继续瑟瑟发抖。
      “告知父王,本宫无碍,让他别再进攻了。”白白的天下都要被打没了,万一他再哭又如何是好。
      木彦对着军队皱眉,清冽如泉的嗓音奔涌而出。
      “是……殿下。”将领等人应下,心里却想着要悄咪咪地在报告中补充说明下这两位的关系。
      开丰十二年春,新生的白桦树抽芽之时,木华国正式从白烨国退兵。

      “陛下还是没醒吗?”恢复了昔日安详的白烨国首都中,太医在白金殿中进进出出,在门外候着的小福子忍不住出声。
      后面传来一串清灵的声音:“大概是还在休养罢。”
      小福子诧异地望去,却发现是一号自己从未见过的人物,长得倒是如谪仙一般。
      “我不过是陛下旧友,许久未见,自是觉得面生。”木彦笑得尔雅,制止了侍从的言语,神色真诚地向他问道,“我知一妙方,或许能尽早唤醒陛下。”
      小福子初觉此人来路不明,自是不敢轻易放他进去,但见他非什么面邪之人,温文儒雅得像个君子,且其腰间玉佩正是地位象征,何况附近多护卫也无需担忧,便迟疑了一会儿,送他进去。
      走在最后的侍从转身合上门,掩住了门中的一切。
      木彦终是在一个月的繁忙回归事宜后偷偷溜出来见了俞白一面。
      此刻朝思暮想之人正安静躺于木床上,眉眼如画,较他们十多年前分离时棱角更为分明,偶尔显得凌厉的眼此刻合上,竟是有些柔和。
      他站在床边,目光轻轻描摹着正安详躺在床上的人的眉眼,温柔似要沁出水来。
      “白白。”
      他的手指微微触碰着俞白的头发,温馨的气氛好似再加不进一个人。
      “……”小福子觉得有些许怪异,却说不出来怎么个怪法。
      直到他猝不及防地目睹那被他认作是君子的少年俯身吻住陛下。
      “!!!!你!”,小福子话音未落,侍从就已自觉配合打晕了他,然后转身面壁,绝不回头。
      ……陛下的清白……
      小福子晕前欲哭无泪。

      “白白……白白……”
      真吵。
      俞白于睡梦中被这声音搅得安稳不得,连呼吸都不畅了几分。
      “白白……白白……”
      木彦心中叫苦,若是再不醒,他可不能保证自己有如此定力。
      于是吻了又吻,他的呼吸也跟着不畅起来。
      “白白……”他俯身压住,原本清冽的嗓音因压抑也染上了几分沙哑。
      正当他还要做些什么时,身下传来几分羞恼:“你还想干什么?!”
      木彦定定地看着他,忽而一笑。
      “醒了?”
      “怎么,任由你对朕胡作非为?”俞白轻哼一声,语气却因许些喘息而显得软绵。
      “其实醒了更好,”木彦笑得儒雅,却让俞白心中警铃大作。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唔!”
      “白白,我的灵丹还在你体内呢,你不会不给我罢。”
      俞白被吻得憋屈,脸色极度差劲。
      取灵丹?
      呵,刚刚是白亲的吧!?
      “给朕滚,你个登徒子!!!”
      木彦微笑着却厚脸皮地始终不放开手:“才不要。”
      收了我的灵丹就是我的人了。
      取出来是不可能的,但可以白亲啊。
      他笑意澄净如少年,眼底一片浩瀚宛如当初一般,几近要将俞白溺死于其中。
      他忽然开口:
      “白白,谢谢你。”
      谢谢你唤醒我,予我羁绊,教我识人间烟火,教我学会对一个人好。
      “……我也是。”
      俞白终是正眼看他,佯怒后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眸中泛起阵阵涟漪。
      谢谢你,走进我的世界,然后,成为了我整个世界。

      “对了,还想问你件事。”俞白身子仍虚,只稍稍依靠在木彦肩上。
      “你说。”木彦温和地笑着,享受着软玉在怀。
      “你下棋是不是一直在让我?”俞白直视他的眼睛。
      木彦搭在他肩上的手一僵:“怎么会。”
      “十年前,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还没关紧门。”俞白露出死亡微笑。
      “这……都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罢……”
      “混蛋,你果然是在那时就对我有非分之想!!!”
      “诶诶诶等会儿,轻点啊白白……”
      “滚蛋吧登徒子!”

      【我曾想过万千宠爱,无忧无虑;可到头来只有万人阻挡,逆风而行。】
      【但幸好有你,伴我整个世界,让我不再孑然一身,不再孤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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