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彩虹屁成精

2、梦雨

　　“我曾梦到过他，那天的雨很大，他的身影在雨帘中消失，我便再也见不到他。可能是逃出去了，也许……”
　　陶满惊醒了。
　　梦里那个赤红身影被灰色浓雾吞没的画面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放，恍然似见到盛开于泥沼荆棘里的血色玫瑰凋零枝头，被寒风吹落。
　　心底涌上绵绵的刺痛。
　　陶满烦躁地拨开垂在眼前浅棕色的鬈发，食指抚上暗红的眼尾。这是他想东西时一贯会做的动作。
　　明明他已经看到自己出了小镇，又什么又会被发现？为什么就他一个被困在这里？原因呢？小镇除了居民，还有和他一样的外来人吗？
　　他长而浓的眉毛紧簇，眼睫低低打下一片阴影。
　　“算了，还有时间。”他沉声，却无人可以诉说他对“时间”的痛恨。
　　不老不死，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被褥散发着干燥而温暖的香味，昨天的伤病都似乎随风而去，金属手表也消失不见，只留下手腕上一个蓝色的印记。
　　是小镇里盛开的花，骨朵娇艳欲滴，嫩黄花蕊羞怯藏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中，犹如美人遮面。底下垂几片青绿色的络叶。摸下去有隐隐刺痛的感觉。
　　“刺青？”陶满手指描摹蓝花细腻的线条，深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光。
　　变化。这是他出逃被发现后第一次产生变化！
　　说明他的这次行动是有效的！他只要……再等下一次大雨。
　　是警告？还是标记？
　　陶满垂眼，脑袋一阵一阵的昏沉。
　　算了，不想管了。
　　地板上的拖鞋是恶趣味的粉色兔子，毛茸茸的耳朵垂着，行走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他收回眼，没什么感触。厨房的桌子上摆好了早餐，还冒着热气。
　　一杯热牛奶和不伦不类的包子，可是说是夹肉的面包。桌面上贴着张纸条：“陶哥哥要记得吃早餐哦！”后面跟了个笑脸，画法极其拙劣，和木牌上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扯掉便条，撇着嘴撕碎丢地上，纷纷扬扬的碎片转瞬被暗褐色的木制地板吞噬。陶满拉开椅子坐下，肚子不满地发出诉求。
　　“哥哥不喝吗？”窗外有双眼睛，深沉的绿色，像暗中窥伺的野兽。
　　陶满见怪不怪地回答：“不想喝。”
　　窗户被推开，是一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他探进头，漂亮苍白的脸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显得毫无血色。他闻言，又问：“那你想要什么？”
　　“现磨豆浆，还有蒸饺。”陶满淡淡地挑起一个笑容。
　　少年若有所思，陶满蜷缩手指敲桌：“关窗，雨要飘进来了。”
　　哥哥很讨厌雨，所以讨厌屋子被弄湿。
　　少年乖乖把窗户关上，风带进他的低声：“等下给你带，一定要吃哦。”纤瘦的身形消失在昏暗的雨幕中。
　　陶满有些想笑，所以他扯了扯嘴角。
　　整个小镇是西欧背景，哪里给他变什么蒸饺豆浆。真是难为面包坊的人了啊…他眯起眼，没什么愧疚的心思。
　　居民是眼睛，是监视他的人。所以每次出逃前，他总得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让监视的“眼睛”失去他的功能。
　　他们居然没联合起来把自己叉死真是奇迹。
　　陶满嗤笑一声，起身把大门和窗户都锁上。这么喜欢待在这，那让他多淋一会雨吧。
　　少年叫道尔，住在他隔壁的木屋。有一个姐姐，叫海妮娜，和他同龄。两人的脾性都很温和，待人热心——前提是自己没跟他们说想离开。
　　被坑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满怀希望地等他们给自己发信号，做掩护，等来的却是镇子里德高望重的青年牧师和护卫队。
　　放屋里的包裹被抓了个现行，牧师冷淡地看向他，眼神里有不解和失望，他安排护卫队守在四周的出口，第一次的出逃就此失败。
　　他永远忘不了牧师进屋时，姐弟二人远远站在门口观望，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漠然和阴冷。
　　后面虽然时间重置，街道上却多了巡逻的队伍和暗中盯梢的人。两人也恢复了热心邻居的样子。
　　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陶满狠狠踹了一脚门，兔子耳朵弹动，最后缓缓落下，委屈地吊出个弧度。
　　蓬蓬，门被敲响。
　　木门外，淅淅沥沥的雨中，少年的声音缥缈而含糊：“哥哥，开门。”
　　一会，声音又响起：“有人来了。”
　　这会是明显有力的扣门声：“陶先生，是我。”温润低沉，像是对神祷告的颂词。
　　是牧师。
　　陶满诧异地摸上门闩，犹豫着要不要拉开。
　　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