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寒江雪1912

3、参军 阳春三月

　　阳春三月，北边的大青山才泛出点点绿意。风依旧猛烈，但是比起冬天实在是好太多了，大青山脚下的庄子也开始了农作。一年之计在于春，有农户早早地就种下了作物，还在北边的山上开了荒。年复一年，各人各有各人的路要走。只是这个春天，离当年的惨案恰好十个年头。百姓们渐渐淡忘了那个人，家里供奉的长生牌位也被换成亲人长辈。他的故事酝酿在漠北四季不断的大风里，封存在山脚的院落里。
　　卫洵刚刚劈好柴，洗了洗手，他这双手可不是只能拿笔杆子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卫洵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萧氏主张全面发展，劳逸结合，在他看来也是很受用的。卫洵站直了身，眺望远方的山脊，少年早已不想拘泥于这里，男儿有志在四方。
　　“小子，过来跟叔比划比划。”钟叔扯着嗓子在空地上喊。
　　卫洵没吭声，身体却老实的走了过去。
　　一番打斗下来，钟叔没讨到好，大手一挥不打了。
　　“我说钟叔，这赢不了小辈您还不打了呀。”卫洵笑着，揶揄道。
　　“你这个鬼小子，真应该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契丹那些狼崽子凶残的很，你钟叔也是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人，想当年啊......”
　　卫洵笑着摇摇头，这个便宜师父又要开始吹嘘自己了。
　　这些年，卫洵在市集附近的酒楼里当店小二，酒楼里鱼龙混杂，倒是给他听说了不少关于北边战事的说法。说来说去无非还是战事焦灼，难舍难分，偶有人还提到了十年前的秦将军。这些年两国乒乒乓乓的打个不停，结果又没个结果，倒是死了不少人。卫洵人机灵，长相俊俏，年纪又小，常能和喝酒的客人聊上两句，任谁也没有想到过，当年在漠北风云一世的秦将军之子会在这边远地方的小小酒楼当店小二。
　　这天，萧氏生辰，卫洵没去酒楼，在家为母亲庆生。之前攒了些钱，不多，但是足够一顿丰盛的午餐。食材早就买好，卫洵弯着腰摆弄着，没让寿星动手。萧氏就坐在院子里，衣服简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十年间，鱼尾纹爬上了这个女人的眼角，边境的大风过早的吹白了她一头青丝，各种伤痛也接踵而来，却舍不得吃药，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身子太娇惯了。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不过是想让儿子吃好用好点。卫洵心里明镜似的,心里头忍不住的泛酸。
　　“娘，儿子敬你。”小小的宴席上，卫洵看着母亲清丽的眼角，鬓间微微的白发，心头感伤。少年人的心思总是害怕被发现，他故作老成的将一碗烧酒一饮而下，呛得连连咳嗽，脸色潮红，眼中含泪。
　　“看你，才多大的人，喝这样烈的酒。”萧氏连忙起身，安抚着被呛的卫洵，一脸嗔怪。
　　“我都十三了，不小了，都能保护娘了，就像爹那样。”卫洵在心里嘀咕，但是看着母亲嗔怪的眼眸，他没有说出来。
　　“哎呀，夫人，这小子都十三了，将军那会儿都骑马射箭冠绝燕云了，虎父无犬子，卫洵也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钟叔灌了口酒，糙着脸说。
　　萧氏和卫洵相视一笑。再次提及死去的丈夫，萧氏不再忧伤哀戚，而是感谢他曾惊艳过她的青春，温暖过她的岁月，还给她留下了卫洵这样一个孩子。再次听到自己的父亲，卫洵没有再抱怨自己的童年没有父亲，孤独的母亲没有丈夫的保护，而是崇敬他为国为民而死的决心与勇气，珍惜父亲用命换来的燕云十年安平。
　　“大人，这还有户人家，小的过去看看。”院子外有男人尖细的声音，听得人心生厌恶。门很快就被破开，一小队官兵涌了进来。
　　“怕是在抓壮丁。”钟叔放下酒碗，脸色严肃，拉着娘俩就要往里屋走去。
　　“这怕是躲不过去了，你们躲在床下，无论发生什么，切记，不要出声。”钟叔不顾娘俩的反对，硬是将两个人塞下了床底。转身的那一刻，里屋的门被踢开。
　　官府的侍从府吏涌了进来，左右架住钟叔。“陛下有旨，每家壮丁一个，去涿州服兵役。”带头的小官说。钟叔为保萧氏母子平安，没挣扎。周围的侍从见他乖顺，心下满意，没怎么拘着他。一走到院子里，钟叔趁其不备，挣开了束缚，拂身往外跑去。那官兵如何忍得这般戏弄，动了真家伙。屋外，缠斗难分。
　　“娘，洵儿想去替了钟叔，钟叔年纪大了，战场是万万去不得的！”卫洵看到院子里的钟叔明显处于弱势，偏头焦急的说。萧氏沉默了，钟叔有恩于他们母子，可卫洵才十三岁啊，萧氏如何能够放心。看着母亲这样的犹豫，卫洵心下焦灼，“娘，洵儿可以保护自己了，如今更可以保护娘亲和钟叔了，当年我爹不也是十三岁随军吗？”萧氏看着眼前眉宇酷似他的卫洵，知道他心意已决，便只是含着泪点了点头。卫洵见母亲同意，心下感动，深深地看了萧氏一眼，便爬出了床底。
　　后来的事萧氏并不知道，萧氏脑袋混沌，只听见院子里的打斗声慢慢的停下了，脚步声也慢慢消失了，然后一身青痕的钟叔把她从床底拉了出来。萧氏心里莫名的担忧，那一年丧夫的不安又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很矛盾，既想让卫洵重振秦将军的威武，守护漠北，又不希望他只身一人，孤单危险。作为母亲啊，她只想让孩子平安顺遂的度过这一生。但，卫洵是被征入军营了的啊，便注定了这一生的危机与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