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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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景二十三年，闽都。
作为一个江南水乡之城，闽都三面环山，背靠临淇河。初夏之时，漫山遍野的凤凰花将整座城团簇起来，彰显富贵天成。
所以，在这寸土寸金的闽都，王公贵族们都是在锦绣丛中长大的，各种意义上的。
六月初八，朝凤会。
大街小巷都挂起了凤穗铃，夏风一吹，叮铃声飘渺悠远。
凤穗铃悬梁是南楚历代的习俗，名字里虽然带个凤字，但铃铛上却只有云纹。
天族凤凰为南楚的信仰，是神明般的存在。逢节，平民百姓只可挂铁铃，唯皇族可挂铜铃。
正午的天宣街上，一辆马车在人群中渐渐慢下来。
车中的人掀帘看向车夫，车前的人笑呵呵地说：“大人，前头香聚楼，芸姬姑娘正在舞九天呢，百姓们啊，都在这凑热闹呢。”
舞九天，是凤舞九天的简称，乃朝凤会的经典舞曲。
周衡皱了皱眉，吩咐道：“掉头，改道。”
车夫应是，掉头离开人群，从一小路绕行，驶向闽都中央的皇宫。
肃穆的大殿上，周衡只身立于阶下。一身淡青长袍越发衬得脊背挺直，傲骨如松。
崇景帝坐在龙椅上，神色晦暗不明。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悲喜。
“新科状元，周衡？”
周衡俯首：“学生在。”
“朕听闻，你是云归人士。”
四周想起若有若无的声音，周衡眼神上移，看到了崇景帝手中把玩着的玉佩。
“回皇上，学生故乡确为云归，家中经商。”
“很好，”崇景帝起身，缓步下阶，“朝中许久都没有过商贾之子了，周爱卿，你很好。”
周衡身侧的手紧了紧，没说什么。
崇景帝感叹完后，又道：“有经世之才的人，朕可不希望被磨灭。周衡，朕给你个入翰林院的机会，你给朕证明你的才能。”
周衡领旨谢恩。
崇景帝回到阶上，看下下面的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朕有一子，性情温善，乃是朕的幺子，如今已有十二。只不过因他先天不足，至今未能启蒙。”
“既然如此，周爱卿，朕把他交给你，可好？”
“叮铃——”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大殿重新归于寂静，静的周衡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为人臣子，不管什么时候，皇命皆不可违。
周衡端正的行了个大礼，沉声道：“臣，遵旨。”
六月天里，哪怕是深宫之中也会有那么三分生机。
无数凤凰花不仅将闽都包围起来，更是簇拥着整座皇宫。
满目绯红，倒真有几分云中绯霞的意思。
崇景帝的大太监宗明恭敬地自前头引路，脸上挂着笑意，连出口的话都带着三分精明。
“周大人，咱们殿下虽至今未曾启蒙，但却是个温和知礼的主，平日里就喜欢来着御花园里坐坐。这当口，应在园子里荡秋千呢。”
说着，宗明偷偷用余光观察周衡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心中不免一阵嘀咕。
这位周大人这般不行于色，被皇上有意不加重用，看着却当真不在意，是个能忍的主。
不多时，御花园的假山便映入眼帘。宗明笑了笑，冲周衡道：
“大人，转过这道弯儿，便是前面了。”
周衡笑点头，手中塞给他一块银子：
“有劳公公为我引路，只不过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公公可能解惑？”
宗明笑眯眯道着客气了，把手中的银子揣进袖子里：“大人但说无妨。”
“有关九殿下，在下不便直问皇上，九殿下到底……”周衡顿了顿，“可是，不足之症？”
宗明了然，道：“这个，皇室一直不便说，对外直言殿下身体不好，其实也算是不足之症，只不过有些不同罢了，大人一见就知晓了。”
话毕，周衡皱了皱眉，随宗明拐到另一条路。
只见在那园中的凤凰树下，一不过八九岁的少年只身坐在秋千上。他身着一身单薄的白袍，周围也无侍候的人。周衡就这么远远望着他，仿佛都能看到他四周的孤寂。
突然，少年微微仰头，似乎想要看什么。微风拂面，带起树梢作响，还有少年身后的两条白色锦带。
这时，周衡才注意到，少年的双目上，系着一条白绫。
周衡：“他这是……”
宗明点点头：“大人没看错，九殿下因为先天不足，生来眼盲，看不见的。”
周衡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少年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看”向他们，却没说什么。
周衡转身冲宗明道谢：“劳烦公公带路，在下自去与九殿下聊聊。”
宗明一躬身：“大人客气。”
周衡缓步走向树下，在少年面前站定，先行了一礼，温声道：
“九殿下。”
少年歪了歪头，道：“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周衡挑了挑眉，好奇道：“殿下如何知道的？”
少年突然笑了，周衡这才发现他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伸手指了指耳朵：“声音，你的声音很好听，”他不好意思笑笑，“我第一次听到。”
“我叫楚淮溪，是‘钟鼓将将，淮……淮……’”
周衡：“‘钟鼓将将，淮水汤汤’，殿下，是这样吗？”
楚淮溪不好意思笑笑，脸都有些泛红。
周衡不再逗他，道：“臣周衡，新上任的翰林学士，今日刚领了皇上的旨意。”
他认真的看向秋千上的少年，轻轻道：
“自今日起，臣便是殿下的太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