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帝》朔北连秋

4、第四章

　　在墓道里，越往深处走，就显得越冷。
　　越闻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看向一旁的周衡，问：“周衡，你冷不冷？”
　　周衡没应他，目光落在墙上的壁画上，似乎在发呆。
　　越闻拍了他一下，周衡回过神才意识到他刚才说了什么，随口回了句没事。
　　越闻心里没底，询问道：“周衡，你没事吧，你不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吗？”
　　周衡眉头微皱，抿抿嘴道：“……觉得”
　　他把手轻轻放在胸口，第一次感到里面那颗心脏如此热烈的跳动，甚至震得他胸腔发麻。
　　越闻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回答，有些惊讶：“那，你是身体还不舒服吗？要不，跟教授说声，我跟你回去…”
　　周衡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说：“越闻，这趟我必须去。”
　　越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周衡认识七年，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周衡这么说。
　　必须……
　　因为周衡的自身原因，他知道周衡对什么都很淡漠。没有那种强烈的感情，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必须的，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越闻看着周衡的背影，心里很复杂。出于对好友的了解，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出门，周衡有什么不一样了。
　　随着考古队的带领，众人很快就来到了主墓室门前。
　　高大的石门紧闭，同刚才的墓道墙壁一样，石门上也有色彩暗沉的壁画。只不过，这次并不是什么内容丰富的场景画了。
　　凤鸣九天，昭阳晖晖。
　　周衡看着门上的玄凤，下意识伸手攥住了胸前的吊坠。
　　“诶？奇怪…”有学生好奇，问，“这不是帝王陵吗？为什么主墓室门上刻的是凤纹？”
　　陈君听了，笑着解答：“好问题，历朝皇帝墓室却是应该刻龙纹，不过南楚不太一样。这还要从这个朝代的信仰说起。南楚皇室同其他皇帝所认为的真龙天子不同，楚家一直都有一个传说。”
　　“传闻楚氏先祖是天族凤凰与人类的后代，生而就受天族庇佑，并且拥有天族凤凰给予的信物。所以，南楚皇室并不信奉龙，而格外热衷于凤凰，历代皇帝使用的物品上都是这种九天玄凤纹，并且贴身佩戴信物，代代相传。”
　　一众学生点点头，开始私下交流。有学生问：“教授，您知道这信物是什么吗？是不是跟历朝的玉玺差不多的那种？”
　　陈君摇摇头，道：“这个史书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我也不好说到底是什么。不过，据说这个信物在南楚末年丢失，后代对它的记载也就寥寥无几，没准今天我们可以在楚易帝的墓室里有所收获。”
　　周衡听到这渐渐失神，理性上来说，他并不清楚南楚历史，但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那是一枚玉佩……
　　是一枚通体莹白，刻有凤纹的白脂玉佩；是他身着白衣，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时佩戴的玉佩……
　　闻越注意到了周衡的不对劲，又想开口劝他出去。周衡没有说话，在石门被推开后，他跟着众人进了墓室。
　　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注意到周衡的眼尾发红，没有人注意到他攥着吊坠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墓室是标准的帝王规格，众人进来后按照提前的安排开始进行工作。
　　周衡和闻越两人跟随考古队来到墓室中央，石棺就静静地摆放在那。那一刻，周衡似乎确定里面躺着的是谁。
　　他死死咬住唇，那个称呼几乎在嘴边要溢出来。扑面而来的悲伤将他淹没，他不明白这种悲伤从何而来，仅仅因为一个梦，还是……
　　“开了，大家小心点，不要破坏文物。”钟诚嘱咐了一句，又叫来身后的队员。
　　周衡顿了一下，他突然猛地走上前去，把前面的一个队员撞了个趔趄。
　　“诶？！你干什么？？！”
　　“周衡！！！”
　　周衡恍若未闻，他看向石棺中安静躺着的人，早已化作白骨的人，却又是那么熟悉的人。
　　闻越不知道他怎么了，看到钟诚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上前抓住周衡的胳膊要拉他回来。
　　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周衡的肩，毫无预兆，周衡身形晃了晃，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众人吓了一跳，耳边仿佛幻觉一般，响起了呜咽声。
　　闻越震惊，他看向趴在石棺边的周衡。忽而，一滴，一滴，眼泪掉在地面上，溅起点点泥点。
　　“周衡？！”
　　“小周…小周？”
　　“学长……”
　　声音渐渐远去，周衡听不清周围喊了什么。悲伤与无力呼啸而来，他恍惚觉得四周燃起了火：熊熊烈火，绵延千里，耳畔是不断的哭嚎声。
　　嘈杂的声音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又仿佛安静了下来。所有声音猛然褪去，只剩下耳边一声叹息。
　　“太傅……”
　　周衡再也控制不住，他抓着石棺的手用力到发青。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梦中，跪坐在那烈火中嚎啕大哭。
　　“叮当——”
　　系着吊坠的红绳受不住力而断裂，那小小的玉石掉落在石棺里，落在那缺了一角的白脂玉佩旁。
　　三千大梦恍然间，似前世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