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帝》朔北连秋

6、第六章

　　对于周衡来说，漫卷诗书、文房墨香，从来都不是陌生的。
　　他出生在商贾之家，自古有士农工商之说，受这阶级的影响，他的父母一直都非常重视教育。
　　云归县的周府是不同于其他华丽府邸的淡雅宅院，处处都是青砖黛瓦，墨林修竹，打眼一看，更像个书香门第。
　　自周衡三岁启蒙，朗朗读书声，沙沙落笔音，便是周府的常态。
　　而周衡自小便与诗书为伴，喜好畅读古籍。否则，也不会只十七岁便摘得状元了。
　　但是对于这样手把手，一笔一划的教人习字的场面，周衡还是很无奈。
　　“殿下，不对……这一笔写长了。”
　　周衡低头看了眼身前的少年，楚淮溪低着头，放在桌上的手无措的动了动。
　　周衡看着那从发丝间透出来的微红的耳垂，袖中的手紧了紧，止住要出口的笑声，防止脸皮薄的九殿下害羞到钻到桌子底下去。
　　周衡放下楚淮溪的手，笑道：“殿下心疼心疼这笔吧，上好的狼毫，都要掉光了。”
　　楚淮溪立马撒了把笔摁在纸上的手，不好意思道：“抱歉，太傅。我是不是……”
　　周衡拿过一旁侍女递着的帕子，给楚淮溪擦拭沾墨的手。
　　“殿下想出去玩吗？”
　　楚淮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没想到周衡会这么说，有点心动，嘴上却说：“可…可是，现在不是应该习字读书吗？”
　　周衡笑道：“殿下不用担心，现在是臣带殿下出去玩。”他凑到那双泛红的耳边，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如果陛下知道了，那就只能……”
　　楚淮溪抿了抿唇，转头对着周衡，显得有点紧张：“父皇知道了，会不会骂我啊？”
　　周衡憋不住了，轻笑了一声。
　　小孩儿害怕自己贪玩被父皇骂的样子是在过于可爱。
　　楚淮溪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太傅满身的愉悦之气，一听周衡不说话了，还以为去玩真的会被骂，心里更难过了。
　　他趴在桌上，把头蒙在双臂里，闷闷到：“我不去了，太傅。我不想去，我想习字，今天还要背诵《尚书》第一篇……”
　　周衡实在忍不住了，小孩这样口不对心，努力想装个喜好听课的好孩子，偏偏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我想玩，快哄我”的气息。
　　这让他想起了幼时在姑姑家见到的一只猫，雪白雪白的小团子明明对它拿来的小鱼干充满兴趣，却偏偏要乖巧地坐在原地，只冲你喵喵叫，等你来喂它才会吃。
　　周衡抬手揉了一把楚淮溪的头发，直接把小孩给揉懵了。
　　“别怕，还有太傅呢，陛下要是知道了，就交给臣。”
　　楚淮溪乐了，伸手拽住周衡的袖子，把人往外拉。
　　“走吧走吧，太傅快点，我给你看一个好玩的……”
　　……
　　皇宫西南角的小花园，连同挨着九皇子住的清越殿旁的海棠林，从楚淮溪五岁起，这里就一直是他玩乐的场地。
　　这里位置较偏僻，又临近冷宫，除一片海棠林和一株年岁不小的凤凰树外再无其他景致。因此这里常年冷寂，见不到什么人。
　　这倒也方便了楚淮溪，就算在这呆上一天也不会被打扰。
　　不会被打扰，换一种说法就是……
　　做什么别人也不知道。
　　所以…
　　周衡看着用手在凤凰树下摸来摸去，然后一撸袖子，二话不说开始挖土的九殿下，内心是惊恐的。
　　是的，惊恐。
　　看楚淮溪熟练的动作和惊人的速度，很明显这事不是第一回干了。
　　周衡：“……”
　　他无奈扶额，哭笑不得道：“殿下这是干什么，您难道在树底下埋了花生豆吗？
　　楚淮溪把挖出来的东西抖了抖，被飞起来的的尘土呛的咳嗽了几声。他觉得脸上痒痒的，顺手 抓着袖子囫囵擦了擦，结果被沾土的袖子越擦越脏。
　　周衡无奈摇摇头，用手帕给九殿下的花脸擦了擦。
　　楚淮溪乖乖仰头，嘴唇动了动，蹦出来一句：
　　“不是的，太傅。”
　　周衡：“什么？”
　　楚淮溪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张口了。
　　“不是花生豆，花生豆埋在土里是会长大开花的，太傅。”
　　看着小孩一脸认真，周衡笑了，手指似有若无地刮了一下他的鼻梁，点头：“嗯，殿下说的是，臣受教了。”
　　楚淮溪也反应过来自己被太傅逗弄了，脸上发热，不再吭声了。
　　周衡怕把人逗过了，选择放过花生豆的事，“殿下不给臣看看您挖出来的宝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