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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任务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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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城正在爆炸。
火焰如攀附的藤本植物,根干无孔不入,死死缠住各种建筑,在风中招摇散开的枝叶猖獗嬉笑,延绵成巨幅图景。灶火中竹节崩开的爆炸声点缀其间,溅出黑色的汁液,与灰烬一同落下的,是断裂的钢筋砖块,是血肉模糊的残肢肉·体。
眼见高楼林立,眼见高楼倒塌,建筑残存的躯干折断,弱柳扶风的女子一般缓慢垮塌倒地,发出轰然巨响。
空中各种残渣横飞,地面上满是起起伏伏的阻碍物,青何顾及三姐,将她打横抱起,以并不宽阔的背面对各种坠落物的威胁。
饶是他小心仔细也有躲避不及的时候,一块斜刺飞来的玻璃划过背部,不过一瞬间,一拃长的衣料翻飞,紧绷的皮肉绽开,鲜血渗出,逐渐洇湿整个背部,
而前往阁楼的路被倒塌的铁塔隔断,青何在三姐的指挥下绕道,青何拐出巷道,见一条直直的长街,有些恍惚的眼一看,见零零散散站着些病人,心叹又多出一段距离,还要解决这么些病人,不知道自己的血还够不够流。
青何将三姐背到背上,腾出一只手紧握长刀准备战斗。
现在只能从地表走,解决病人的体力和危险程度远远小于上到二楼前行。
背上的伤口被一只手按住,三姐声音颤抖,冷静道:“背部打直,让肌肉往里边拢。”
青何疼出声,眼角不自觉抽了抽。
随着距离缩短,他忽然他发现长街上的病人有些不对劲。
是正常人!
他们因为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被迫从楼里下来,又担忧病人突然出现袭击,便站在楼边迟迟不肯离开,随时准备逃回楼里。
互相之间都没有交流,各自麻木地张望。
一个青年背着人迅速从宽阔的沥青马路中间穿过,足以引起他们巨大的反应。有几个人欢呼着追逐他们,朝他们大声呼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牢牢不放。
有人注意到青年,大着胆子提前到马路中央堵他:“是有人来救我们吗?!我看见直升机了!”
隔壁街发生第二次爆炸,三姐的声音被淹没:“快离开!快跑!”
“那些病猫子在屠城!快跑!”
那些人不追了,青何分神看他们。
他们无不虚弱地站着,身体和稻草一样纤细无力,面黄肌瘦,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眉头高高吊起,瞳孔看着地面,双目失了神,下颌失力嘴巴张开,什么也不说。
跑?能跑到哪里去?如今躲在楼里的都是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根本不敢出来为自己的命搏一搏。
也许有人出来过,死亡、离开,但那些躲在楼里的人不断亲眼看见陌生人、邻居、朋友甚至亲人被寄生,他们被习得性无助悄然控制,再也不会反抗,只会像现在一样——不能离开,离开会丧命,只能等人救我。
他们这些幸存者早已处于半死亡状态,此前还有一口气吊着,如今被三姐的话砍断了气管,于是在真正的死亡前,他们准备杀死这个妄图杀死他们的人。
有人不管不顾地扑上来,青何躲过,另一边的人却已经落下拳头,死命砸在三姐头上。
青何后颈被三姐头骨一撞,眼前一黑,恍惚间听见噗嗤的一声,有温热的东西溅在他的侧脸。
“要死的继续过来!都他妈的滚远点!”是三姐的咆哮声,比起今日凌晨似乎更为狠厉暴躁。
……
“快上车!”
有人在说话。
青何背后一冷,一层一层的罩子被掀开,翠鸟翅膀震动般细碎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紧接着所有声音被卷进旋涡,五感知觉如洪水涌来。
他好像醒了,想让古奇给他倒杯咖啡,偏偏古奇在和之华吵架,闹得很,怎么也叫不动,他想说话却张不开嘴,想站起来却不知手脚在哪里。
他猛然睁开双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地面,是早上睁眼时百分百清醒的状态。
“阿青,快起来!”
青何单膝跪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十分沉重,才惊觉还有个人在他背上。
他闻声抬起头,形成跪地死囚引颈就戮的姿势。
有一片片的阴影包围过来,青何看见横摆在前面的军绿色越野车,心中一动,前脚掌蹬地起身顺势冲刺,趔趄撞开几个人,扑进车厢撞在一个人身上。
海萨油门一踩,橡胶轮胎同地面摩擦发出刮耳的刺啦声,门因惯性嘭一声砸进车框里。
车厢后排挤作一团。
刚起身的青何受到推背力又往后座一砸,头砸在那人头上,硬碰硬之间那人被砸出了一声嚎叫。
趴在他身上的三姐侧倒在座位上,卡在在青何背部和椅背之间,在海萨急转弯结束后迅速坐起。晃了晃被压倒的右手,依旧没有任何知觉。
青何看向悠悠转醒的那人,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寸头,倒梯形脸,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紧张兮兮地拽着脚边的双肩包,像个高中生。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不能再多。
欢乐版系统道:“寻找卢川任务已完成。”
视野左上角的流光方框闪了闪,更新内容:“保护卢川。”
“刚才抱歉?”青何扬起唇,笑意盎然。
“啊,没关系的!”大男孩敲着脑袋,睁大双眼,大摇大摆地打量青何,特别是他背过去将一个女人扶好后。
海萨猛打方向盘,避开爆炸中飞来的头颅:“三姐,没事吧?”
三姐通过反光镜,同海萨关切却隐隐带着几丝漠然的双眼对视,红着眼眶摇头。
海萨看向路况复杂的道路,放远目光:“刚才不敢下车,怕撞到那些人,也怕他们抢车,就没能过去。”
三姐颔首,没有说话。
谨慎打量几个人的卢川眨眨眼,指指青何的后背:“大哥你的背,车上有碘伏绷带吗?我可以帮忙处理。”
海萨从副驾驶的箱子里捡出绷带和水递给他:“只有这些。”
卢川接过,很认真地说了谢谢。
卢川让青何转过身去,露出仍在渗血的伤口,自己尽量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用三姐递来的匕首割掉周围的布料,轻轻撕下混合在伤口上的布料,尔后划破整件衣服,从青何身上剥了下来。
眼前的人明明看着很瘦,像是那种一撂就倒的男人,没想到是体脂率低,衣服下的身材简直完美,肩颈肌肉线条起伏流畅,手臂在没有发力的情况下看不见虬结的肌肉。后背上的斜方肌微微鼓起,显出轮廓的背阔肌下方腹肌两侧并无明显赘肉,只有薄薄的一层脂肪做柔和作用。
卢川一边羡慕青何的身材,手上倒是小心翼翼地用绷带蘸水清洗伤口周围。
“伤到斜方肌了,好好保养,一个月左右就能好。”卢川一边说,一边用绷带穿过青何腋下和颈侧,在他胸前打结,没发现隔座的女人投来的怪异目光。
青何看见了,心里笑了笑。这伤不得不反复撕裂,两个月都好不了。
海萨突然开口:“等出了梭城,也让这位小医生看一看三姐的伤。”
卢川欣然点头。
青何转身,连眉梢都是蛊人的笑意:“谢谢你。开车那位是海萨,旁边这位我们都叫她三姐,我叫阿青。”
卢川:“我叫,卢川。现在怎么了?”
海萨代答。
两日前他和三姐去平价超市踩点,发现附近来了两队人械斗,差不多十几个人,技巧不高,仇恨拉满,到最后几乎变成肉搏。
到最后只有两个人活着离开,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胖老头,一个是一直踩着高跟鞋的蓝色短发女人。
剩下的那些人流血过多死亡,砸昏头的人被嗅着血腥味赶来的病人吞食或感染。
那都是他们带出卢川后看见的,因为卢川昏迷不醒,他们无法得知更多消息以做出行动。
在械斗之前,两人发现有个男生从角落里出来,背着书包踉踉跄跄地朝相反方向去。之后两人跟上去看看情况,认为那些人看起来不是普通人,他们也许能从男生的口中知道些有用的信息,于是尾随他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那人就是卢川。
车子擦着一个冒死拦车的人的衣角飞驰,海萨面不改色,恰到好处地略过卢川不愿接话的话题:“我们发现你晕过去了,而且全身滚烫,烧得很厉害,就想着先救人要紧,于是把你背回了我们的住所。是一处阁楼,你一直没醒,没看见过。
“你一直在昏睡,给你吃了退烧药也不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哦对了,期间我们打开了你的书包。”
卢川明显一紧,攥着书包的手指节泛白,略带警惕地看向海萨。
海萨好像被笑到了:“不用那么戒备,要杀你早杀了。我和三姐看不懂数据,但是从其中一份资料上看出你是梭城第二研究团的成员,还是研究与病人相关的。哈哈,别紧张,如果你能研制出那什么解药,我就是死也要保护你,更别说伤害你了。”
卢川眼睛一亮:“快要成功了!”
三姐声音提高:“真的!?真的吗?但是那些病毒真的很厉害,藏在人的脑子里,只有损坏病人的脑子才可以杀死他们。”
卢川抿抿嘴:“是寄生虫。”
海萨适时询问:“什么寄生虫能到脑子里。”
三姐也疑惑:“小时候听母亲讲过,很久以前有狮子吃了鬣狗后,跟发癫痫一样,是不是也是寄生虫到脑子里了?”
青何也看过去,露出求知的表情。
卢川脊背挺直,解释道:“经过不懈努力,我们第二队发现病人颅腔内有两种寄生虫,一种是类似绦虫成虫的寄生虫。绦虫一般寄生在内脏器官,主要是小肠,普通成虫的体长可以达到21米。
实际上,寄生在脑部的大多数都是幼虫,绦虫的幼虫囊尾蚴就是其中之一。幼虫影响人的中枢系统、脑组织等等,临床表现有脑膜炎、智力衰退等,并不会控制人做出某种行为。但在颅腔内的成虫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它们就像在小肠里一样自由生长,雌雄同体自我繁育,无止无休地霸占颅腔位置……[1]”
卢川余光看见愣住的三姐,她似乎有些害怕,一些散乱的发丝黏在惹着尘埃的额头脸颊上,泫然欲泣。
他戛然而止。他没见过三姐杀人的样子,只觉得她是无辜受到灾难迫害的平民:“病人受到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当我们不能救回已经失去的人,就只能让活着的人不被感染。”
三姐压低抽泣,仿佛之前自我放弃时哭泣的余韵。
她情真意切:“离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我们帮你。”
卢川眼睛通红:“通讯设备全被拿走了。我们先去最近的要去第五基地,直接联系在第二基地的中央研究团。”
到此为止,欢乐版系统提示探索度增加的声音停止,现在“共计7点”。
而视野左上角流光方框中的文字依旧显示:保护卢川。
欢乐版系统也再次强调:“保护卢川。”
青何吊着嘴角,眼底含笑,过分恣意。
而另一人的系统:“主线任务开启:前往第五基地。”
就此,军绿的越野车冲出一片火海,像一只烤焦了毛毛的小羊羔,蹦蹦跳跳地闯进茫茫无边的荒原。
“体验度增加10点,总计17点。”老先生语。
[1]百度百科;《虫族入侵——人体寄生虫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