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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抗击匈奴(2) 羽国胜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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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像卫翦想象的那样,其实,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军帐里,贺风帘定定地望着郗翠幕脸上的伤痕出神。算起来,这伤口已经养了两个月之久了,可还没有痊愈,那一寸长的黑红色的血痂在郗翠幕的左脸上蜿蜒曲折,像极了扭曲的蜈蚣,看上去刺眼得很。
良久,他翻出一个包袱,从里面寻找出了一个白瓷瓶。郗翠幕翘着二郎腿,单手撑脸,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兀自看着,却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贺风帘面无表情地靠近她,将白瓷瓶啪的一下放到桌子上,用手端起她的下巴,又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
郗翠幕嗷呜一声,羽睫轻颤,疼得眯起了眼眸,大喊了一嗓子:“谋杀啊——疼死了——轻点啊——”
想歪了的卫翦在帐外死死地守住门口,就是不让刀刀进去。刀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混蛋,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和你恩断义绝!”
卫翦看着刀刀哭,自己的眼泪也快被逼出来了,他双手作揖,就差给刀刀跪了:“小祖宗,他们二人好不容易要和好了,您就行行好,别去打扰人家了。”
刀刀疯狂地摇着头,忿忿不平地跺了跺脚:“他们和好就和好,他们如果真的和好了奴婢也很高兴。可是,二当家为什么会喊疼。要和好就和好,军师怎么还弄伤了二当家?二当家要是受了伤,刀刀和你们没完。除了奴婢以外,还有好多人都会和你们没完。大当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夫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二虎子大龙子是不会放过你们的,金花寨里的所有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卫翦:“……”救命,我真的是太难了。
军帐外吵吵嚷嚷,军帐里,倒是一派和谐。
贺风帘指尖微顿,终于松开了手,将白瓷瓶递给她:“喏,擦些药吧,这药抹上以后不留疤。”
郗翠幕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他,轻叹一声,伸手接过白瓷瓶。哎,她还以为,他要亲自上手,给她擦药。没想到啊没想到,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有句俗话说得好,凡事要知难而退。
但她是那种人吗?
显然不是。
“贺风帘,你就帮帮我,我自己看不到伤口。”郗翠幕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贺风帘没有言语,盯着她看了一会,转身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扇铜镜,塞到她手里。
郗翠幕:“……”这个榆木疙瘩,她都有意向他示好了,他怎么一点也不按套路来。
忽然,有一妙计涌上心头。郗翠幕眼珠一转,若是把这铜镜打碎了……哎嘿嘿嘿。
贺风帘打量着郗翠幕那幅小模样,唇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伸手拿过铜镜,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铜镜我来拿着,你自己来上药。”
郗翠幕:“……”
郗翠幕送给贺风帘两个白眼,然后一边默默腹诽这厮不解风情,一边小心翼翼地搽起药来。毕竟脸是自己的,她可不想留疤。
军帐里一时有些寂静,贺风帘的手指捻了捻,似是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最近匈奴又不消停了,你可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不就是他们截了咱们的军粮么,这事不必担心,咱们可以就地取材,掳掠匈奴人的牛羊。”郗翠幕抹好药,把白瓷瓶放到桌子上,往贺风帘那边推了推,提起裙摆,起身就走,“多谢了,告辞。”
贺风帘的唇动了动,却不知要如何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碧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他失落地垂下眸子,垂在两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刀刀,走了。”郗翠幕一把拉过刀刀的手腕,嫌弃地伸手抹了抹小丫头脸上的泪痕,又乘机捏了捏,“哭什么?我需要你一个小丫头担心么,我堂堂金花寨二当家,岂是那般好欺负的?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人欺负我的?”
刀刀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着郗翠幕,大鼻涕泡啪的一下破了,郗翠幕跳出去老远,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哭笑不得地道:“快擦擦你的鼻涕。”
刀刀从怀里掏出手帕,擤了擤鼻涕,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她。
郗翠幕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又狠狠揉了揉:“贺风帘又不会吃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刚才是在给我脸上的伤口上药,我一时没忍住就喊了出来,放心放心,没事了。”
卫翦擦了擦额角的汗,原来只是擦药而已,害的他白那么激动了。
“您没事就好。”刀刀听到后,终于笑了笑,顶着被郗翠幕揉成‘鸡窝’的头发,被郗翠幕拉着,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刀刀的叨叨声:“刚才翦哥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直不让奴婢进去,奴婢还以为他们二人狼狈为奸要迫害您嘞。”
卫翦:“……”刚才到底是谁在发疯?他觉得自己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明明是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丫头。
刀刀还在不停地叨叨:“幸好二当家您没有被欺负……对了,您这伤还疼吗?军师的药好用吗?好用为什么您还喊疼呢?为什么……”
卫翦:“……”就是就是,害的他想歪了。尴了个大尬。
军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股冷气莫名地四散开来。
“军师——”卫翦抖了抖身子,抬眼见贺风帘走了出来,顿时收敛了自己脸上尴尬的神色。
贺风帘却并未理会他,而是眸色幽深地看向远方。西边的红日镶嵌着一层金边,西北干燥的秋风里,夹杂着一丝苍凉的味道。那抹碧影,终究是渐行渐远了。
罢了。她也说过,缘分到了莫放手,缘分尽了莫强求。他与她之间的缘分,终究是太浅了。那,就这样吧。
贺风帘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抬脚正欲回到军帐里,他却蓦地看到那碧影顿住了,于是,他也止住了自己回军帐里的脚步。郗翠幕回了头,伸着胳膊朝他晃了晃,离得远了,贺风帘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不知怎的,他却很笃定,她笑了。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贺风帘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也朝着她挥了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抹碧影却在此刻,深深地闯入他的眼里,印在了他的心间。
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缘分的吧。
贺风帘唇角微扬,墨眸里似乎洒满了点点星光。
自那日郗翠幕从贺风帘的军帐里出来后,羽军之间掀起了一阵骚动,谣言四起,深刻让当事人郗翠幕理解到了,原来不只有女人,男人也有一颗热爱八卦的心。
她没有出面解释,贺风帘亦没有解释,更奇怪的是,作为女方的亲爹,郗闯北也没有发声辟谣。其结果便是,众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默认。这事也成为了枯燥乏味的练兵生活中一个有滋有味的调味剂。
郗翠幕没有解释是因为她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其实她心里倒是希望这谣言能成真。贺风帘没有解释是因为他忙于统筹策划最终的决战。而郗闯北,一直被郗翠幕念叨着击退匈奴要紧,于是他最后也渐渐把这事忘了。
郗翠幕和贺风帘的关系,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总归是郗翠幕偶尔也会去找贺风帘,骚扰一下他,贺风帘便冷淡地拒绝,可过几天郗翠幕依旧回去找他,每次去,必然会带一碟绿豆冰糕。
时光飞逝,弹指间,决战的日子就近了。
这夜,月朗星稀,郗翠幕端着一盘绿豆糕,走到贺风帘的军帐前。卫翦熟练地接过刀刀递过来的小凳子,两人熟稔地唠起了嗑,郗翠幕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贺风帘,你在看什么?”郗翠幕凑过去,窜到了他的怀里。
贺风帘不悦地睨了她一眼,郗翠幕对着他嘻嘻一笑,把绿豆冰糕塞到他嘴里,贺风帘这才柔和了神色,下巴抵着她的头,开口道:“我想把玛纳斯河上的水坝挖了。”
“嗯……嗯?”郗翠幕正欣赏着美色,听到贺风帘这么一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轻咳了几声,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
贺风帘将自己的手指放到身前的地形图上,顺着图上的河流指了指,神色不惊:“根据今日最新得到的情报,匈奴的大批人马正在向这边赶来,约莫三日后便到。咱们看准时机决堤,便可把路堵上。”
郗翠幕也端正了神色,摇着头道:“玛纳斯河发源于依连哈比尔尕山脉,然而,此地气候干燥,入秋以来更是一滴水也未曾下过,气温降低后,冰雪融水亦减少,故而河水流量大大缩减,把水坝挖了冲掉一两千的人马自是不成问题,可若是想要把路堵上,怕是不好办,且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等水过去,他们清理一下还是可以过来的。”
贺风帘双眸轻轻一眯,沉声问道:“仅以一河堵不住他们,那……若是再加上一座依连哈比尔尕山,如何?”
郗翠幕凝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却还是摇头:“效仿愚公移山?怕是来不及。”
“这段日子金蒲城干旱未雨,依连哈比尔尕山上倒是有许多枯木,易燃。”贺风帘并未解释过多,只是如是说道。
灵光一闪,郗翠幕轻轻啊了一声,接过他的话:“所以咱们可以派出士兵,乔装打扮成难民,假装去山上挖掘野菜充饥,实则埋下火药,等匈奴援兵赶到时便让山崩地裂,河水决堤,如此以来便可以不用耗费咱们的一兵一卒,就将他们彻底拦住,一网打尽。”
贺风帘赞许地垂眸看了她一眼:“此乃正解。”
“妙啊。”郗翠幕吧唧一口亲了亲贺风帘的脸颊。
贺风帘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似是已经对郗翠幕这时刻不断的调戏免疫了。
“你看你,日理万机的,累不累?”郗翠幕又凑到他的耳边,故意呼出几口热气,与他耳鬓厮磨。
“不累。”这次,贺风帘的耳尖终于红了。
郗翠幕伸出舌头,在贺风帘微红的耳尖点了点,轻吐出声:“怎么会不累呢?你都已经在我的脑海里跑了一天了。”
贺风帘的脸顿时爆红,良久,他才磕磕巴巴地回复道:“我、我那是在找出口。”
“啧,你就嘴硬吧。”郗翠幕终于坐直了身子,不再打趣他,“那你去安排人炸山,我去监督他们挖坝。”
贺风帘颔首,目送郗翠幕起身离开,在郗翠幕掀开帘子时,他轻声补充了一句,“记得注意安全。”
郗翠幕驻足,回眸一笑,道了声:“好,等我回来给你做绿豆冰糕。”
谁都不曾注意,军帐外面有一神秘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夜风卷起他曾经站过的地方的尘土,好像无人来过一样。
浓重的硝烟味与刺鼻的血腥味随着秋风呼啦一下吹到了三日后的玛纳斯河畔,那令人作呕的气息,预示着金蒲城杀戮的开始。郗翠幕三日未曾合眼,此刻只是凭着一股毅力在挖着河道里的淤泥。
她明明向国都长安申请了运来火药来炸毁河坝,可是却始终没有消息,不知是火药数量不够了,还是有人故意拦截了消息。但时间紧迫,再找火药已是来不及。如今双方已经开战,匈奴的援兵即刻就要赶来,他们只能用铁锹铁铲在这里挖泥改道,孟如虎所在的兵团共一百人,此刻却全都在这里,随着郗翠幕劳作。
淤泥倒是容易挖,只是这河道里的石头足足有十数丈高,完全堵住了这山间缺口,光凭人力太过微薄,除非从金蒲城里运来数十匹马一道用力,方才能拉动。
这一块大石头不除,河水就不会流到匈奴援兵的必经之路,那之前的计策便全都泡汤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孟如虎抹了把汗,抬头看看时辰,“山上的火药也快炸了,若是这块巨石再不移开,山体炸裂,咱们这些人都跑不了。”
一名士兵俯身,听了听地面深处传来的轰隆声,脸色苍白:“已经开始炸了,要不然咱们赶紧撤吧?我可不想死无葬身之地。”
郗翠幕挖淤泥的动作不停,她冷冷地剜了那不争气的士兵一眼:“这改道水渠若是不能通畅,此计就是败了。一旦败了,要有多少将士们死在这金蒲城中。你可曾想过,这一战若是没有击退匈奴,匈奴踏破金蒲城后,就会直入中原。到时候,你们的家人何在?羽国又何在?”
那士兵听后顿时低下头不吭声了。
郗翠幕突然之间灵光一闪,眨了眨眼睛,抬手拍了一下脑门:“哎——我真是糊涂了。二虎子,快些把昨日砍下来的松树搬过来。”
孟如虎点头照做。
“一端抵在石头与河道缝隙间,用力撬另一端,大伙儿一起用力,把石头撬开!”郗翠幕看了看不远处浩浩荡荡赶来的匈奴援兵,急声吩咐道。
士兵们纷纷扔掉铁铲,转而用手按压那松树。
“一、二、三,用力!一、二、三,加油!”
在郗翠幕的低吼声中,大石头终于被撬开,轰隆隆地滚向了一旁。与此同时,远处一阵轰鸣,高大巍峨的山峰燃起熊熊火光,石块轰然而至。怒吼的河水撒了欢,向着这头涌来。
轰隆隆——
轰隆隆——
依连哈比尔尕山的主峰彻底塌陷,竟是从中间断裂开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直地向着这边倒来。
郗翠幕神色一紧,大喝一声:“将士们快上岸!”
士兵们一个个慌忙地扔下松树,连连上岸,郗翠幕动作灵敏地踩着那大石头,亦飞身而上,只是,她的脚还没有来得及碰到地面,眼前就是一暗。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山崩地裂之间,那个宛如恶鬼般的人阴测测地笑了笑,喑哑着嗓子,说了声:“郗翠幕,上次在巫山没摔死你,老子就不信这次淹不死你。”
郗翠幕大惊,连忙在空中转变了方向,想要翻身落地,却被他先一步狠狠地推了下去。此时此刻,郗翠幕眼里是万里晴空,天高云淡,耳边,却是惊涛拍岸的水声和山体爆炸的轰鸣,以及,孟如虎歇斯底里的呐喊——二当家!
“褚昇,我若能活着,必要将你千刀万剐!”郗翠幕咬牙切齿地立下誓言。
此刻的金蒲城,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黑血渗透地下三尺。匈奴的援兵迟迟未到,在场的匈奴被打得节节败退。明明是胜利在望,贺风帘却心下难安。
“玛纳斯河那边怎么样了?”贺风帘转头问卫翦。
卫翦:“匈奴援兵未至,想来是成功了。”
贺风帘:“……”这谁不知道,谁要问你这个了。
“杀——”
贺风帘回过神,继续看向战场。罢了,还是等战争结束,他再去找她吧。
终于,匈奴一方举起了白旗。匈奴投降了,羽国胜了!
不知为何,贺风帘的心慌得厉害。明明已经取胜了,可是为什么,她还没有回来?
士兵们开始掩埋将士们的尸体,战胜匈奴的喜悦中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悲凉。今日之胜利,是无数壮士的鲜血换来的。
夕阳余晖中,贺风帘坐在金蒲城的城墙上,极目远眺,一直等待着那抹碧影归来。
她说过,她要回来给他做绿豆冰糕的。
“你可不要食言啊——”贺风帘喃喃自语。
秋风萧瑟,残阳如血,如同一幅壮阔且亘古不变的画。